《失灵》夏折菡

14、14 金磊清了清

　　金磊清了清嗓子，小声说：“杨光过来了。”
　　“怎么？你怕他看到？”
　　杨光顺便拿着两个安全帽过来，扣了一个在金磊头上，说：“小磊，那边有一大盆稀饭，有个烧饭的阿姨说不要钱，随便吃，你要吗？”
　　李无恙看了金磊一眼，走开两步，对着步话机喊，“小丫，你们到哪儿了，加快速度！”

　　探洞有更多的注意事项要交待，李无恙举着安全帽和大家说：“进洞千万千万不要摘安全帽，洞里有很多地方很窄很小，稍不注意就撞到头，如果不带安全帽，今天就得连夜下山进医院，所以！大家千万要戴好安全帽！另外，因为是公用的，所以这个安全帽没有头灯，有头灯的特别容易坏，洞里很黑，我和小丫都自己带了头灯，我们还是一前一后，我刚刚问了，有一个队友之前来过，也带了头灯，我让他走中间，大家跟着我们三个人走，如果你实在看不见，可以把手机的手电筒打开，但是，但是啊，洞里很多水，如果拿不稳掉在水里了，不要找我赔好吗？”
　　大家一起笑了。
　　“还有，本来这个洞是可以一直走出去的，但是它的出口在山的另一边，一般是走出去了之后，再从山那边步行回营地，但是，今天因为时间有限，我们只能走一半，因为全程，光洞里就得走将近两小时，所以我们今天估计是走不完了，我们走一半就折回来，说好了，必须听指挥，我说往回走就必须往回走，不要试图脱离大部队做孤胆英雄，不要想独自走完全程，想都不要想，洞里有很多岔口，稍不注意就迷路的，到时候我也救不了。我们回来之后就吃晚饭，晚饭是自助烧烤，还有篝火晚会，听着就挺诱人是不是，所以一定要跟着大部队回来。好吗？大家都听清楚了吗？现在给五分钟时间，大家吃点东西喝点水补充体力，包包啥的就不要背进去了。”
　　夕阳西下，李无恙正好逆着光，感觉像个神一样，让一队人马有足够的安心。金磊站在队伍的侧面，边喝水边望着李无恙笑，李无恙在安全帽的掩护下，轻挑的向他挑了一下眉。
　　金磊差点一口水呛死。
　　杨光赶紧帮他拍背，紧张的问：“小磊，怎么啦？”
　　从在路上金磊接了他递过去的毛巾，他就大着胆子有机会就要伸手来个身体接触。
　　金磊侧了侧身。
　　李无恙大手一挥，喊，“出发！”
　　从营地到进洞口大约步行十五分钟，路比较难走。之前问李无恙要防晒喷雾的两个小姑娘紧紧的跟着他，时不时要他扶一下。金磊同杨光走在队伍的最后面，眼不见心不烦。
　　这是个纯天然的洞，天然到连个名字都没有，洞口小小的，藤萝密布，如果不是人带路，不会知道这里有个洞。但是从只能容一个人进出的洞口进去之后，在大家手机电筒的照耀下，一个像小礼堂一样的山洞出现在眼前。大家惊叹着，纷纷从洞口那个大陡坎跳下去。
　　两个小姑娘叫住正准备继续往里走的李无恙，“小哥哥，快来帮个忙。”
　　李无恙在一行人的嘘声中无奈的站在陡坎下面接，两个小姑娘几乎扑到他的怀里。洞里黑成一团，也不知道金磊看见没……自欺欺人，怎么可能看不见，你戴着一个小太阳一样的头灯呢。
　　他是被小太阳照着明晃晃的，但是金磊和杨光却躲在暗处，他脑袋转了一圈也没看见两人在哪儿。李无恙心里有点不爽。
　　穿过小礼堂，就是一片水，也没法称之为地下河，因为也不大，但是你也跳不过去。水面上架着两根木头，木头上湿呼呼的，看样子就是只能爬，想直立行走，估计就得扑通掉水里。有一小半的人在这里第一次落水。早死早超生，真的。在这里就落了水的人后面再碰到水就直接淌了，也没有顾忌了，反而走得更顺畅玩得更嗨，而那些一直没落水的人就总想保持衣服鞋子干爽，越走越艰难，到最后前面的小心翼翼全白费了，也没能逃过落水的命，因为洞穴深处，那就无处不是水，就算有几块石头露在水面之上，等你踩过去，就滑你个屁股墩。
　　借着人多又看不见，金磊故意和杨光走着走着就走散了。这会儿大家也不在乎走在旁边的这个人自己认不认识，是男的是女的，反正也看不太清楚，在最艰难的时候，如果有一双手在你面前，你就想去牵，真的。
　　金磊几次顾脚不顾头，如果不是戴着安全帽，估计脑袋都撞破好几回了。因为想着就穿了脚上这一双鞋子，所以一路格外小心，好在他腿长，很多地方能跨就跨能跳就跳了，一直到走在前面的人喊，往回了往回了，他的鞋子总得来说都还是干的。但是往回程的路，感觉更艰难了，有很多人已经浑身湿透，走出舍我其谁的步伐，一会儿都走到金磊前面去了。
　　金磊一手拿手机一手扶着湿漉漉的岩壁，正如履薄冰的往前试探，想看看哪里不滑，一步跨过去。结果哪里都滑，刚伸出右脚往前，左脚就不听使唤了。扑出去的一瞬间，金磊心想，完蛋了完蛋了，身上湿了就算了，受伤就麻烦了。还有，手机才买了半年，里面有好多联系方式，好多照片，掉在水里就全没了。
　　但是一个人将他整个人接住抱在了怀里。金磊惊魂未定，还在想完了完了的事情。也没注意这人是谁，但他一个大男人总不能真让人抱住，鞋不鞋的这会儿也顾不上了，赶紧将两只脚站在了水里，一边推对方一边说：“啊，谢谢，不好意思。”
　　结果那人抱住他不放，在他耳边轻声说：“你又和我一起走到最后面了。”
　　是李无恙，金磊一下子松了一口气，也不推了。说：“要知道是你，我就两条腿也爬到你身上了，害我小心了一路，这会儿还是泡在水里了。”
　　李无恙忽然用劲将金磊往上一颠，一把兜住他的大腿，说：“那就上来。”
　　金磊吓了一跳，居然被小朋友像抱孩子一样举这么高，本能的一把搂住小朋友的脖子，不觉羞涩，小声说：“我的鞋子已经都湿了！你小心别摔了，放我下来。”
　　山洞里忽然传来喊声，“李队，后面还有人吗？”
　　李无恙把金磊放下来，喊：“还有一个，我压着最后呢，你们看得见吗，要不要和我们一起走？”
　　对方说：“手电照着呢。”
　　李无恙又喊：“小心点儿啊。”
　　对方答应着慢慢走远了。
　　李无恙牵住金磊的手，轻声说：“走吧，慢点，跟着我。”
　　洞里很凉，但是金磊觉得李无恙的手很暖。两个人从水里淌过去。
　　金磊问：“你是不是还带了一双鞋？”
　　“没有，就这一双，不过我带了两双拖鞋，呆会回营地换拖鞋穿，晚上会有篝火，把鞋子拿到火边上去烤一烤。”
　　“这鞋子一烤就化了吧。”
　　“不会，你以为烤全羊那样架火上啊，就放远一点啊。”
　　“那能烤得干吗？”
　　李无恙实事求是的说：“估计烤不干。”
　　“你又不是没来过，怎么不多带一双鞋？”
　　“我上次来没这么大的水。”
　　“晚上我真跟你住一个帐篷吗？”
　　“什么意思？”
　　“别人会不会觉得很奇怪……”
　　“有啥好奇怪的。”
　　李无恙扭头看金磊，金磊被他头上的灯照得睁不开眼，赶紧拿另一只手挡住。
　　李无恙把他的手抓下来，将他整个人往身前一拽，沉声说：“你还是怕杨光有意见？”
　　“没有。”金磊想拿回自己的手。
　　李无恙捉住不放。
　　金磊感觉自己完全被这个起码比自己小十岁的男孩子碾压，居然抽不开手。
　　忽然听到前面有淌水的声音。
　　李无恙扭头向前看，喊：“前面有几个人？”
　　前面一阵欢呼雀跃，传来两个小姑娘的声音，“小哥哥，是我们啊，我们一共有五个人。”
　　看到李无恙翻了一个白眼，金磊笑出了声。就在小姑娘的手电筒照过来的时候，两个人放开了手。
　　一行人一路走一路捡人，最后跟着李无恙一起出洞的有将近二十个人。小丫带着十来个人站洞口等，杨光在其中。
　　杨光看到金磊，立马挤过来，说：“小磊，你怎么走着走着不见了。”
　　金磊看李无恙一眼。
　　天色渐晚，温度也降下来。
　　李无恙清点了一下人数，笑着说：“有谁的手机阵亡了的吗？”
　　两个人举了手，一伙人毫无同情心的笑起来。
　　李无恙说：“天有点黑了，往回走小心点，回营地之后，大家去还安全帽取包赶紧洗澡换衣服，别感冒了。大家的包放在草坪上的一个小棚子里，洗澡间在领安全帽的后面，分男浴室女浴室，看清了再进，别走错了。浴室不大，也不可能全嗡进去洗，没得洗的一部分人可以先去取包的地方领今天晚上睡觉的帐篷和睡袋，帐篷都长得差不多，大家记得自己帐篷的编号和放的地方，晚上别进错了。”
　　大家哄笑。
　　“洗好澡领好帐篷就去吃饭，好吗？好了，走吧。”
　　回到营地，李无恙取了包之后先翻出拖鞋，扔一双给金磊，说：“赶紧去洗澡，别感冒了。把你的鞋子给我，我去支帐篷，你认得我们的帐篷的，别走错了啊。”
　　杨光一脸懵，他刚刚在路上还在想这人是敌是友，结果人家居然要睡一块儿了，这是敌，还是大敌劲敌。
　　杨光看向金磊，眼神里又是伤心又是委曲又是生气。
　　虽然你说了要彻底分开，可是我还没同意呢，你好歹给我一点时间，照顾一下我的情绪，不至于这么着急上火迫不及待的要上人家的床，还当着我的面儿。
　　至于杨光的情绪，金磊倒真没想过要照顾，但是他之所以和杨光闹到现在这个地步，就是因为杨光朝三暮四花花肠子，所以他并不想让杨光觉得自己也在走和他同样的路，让他觉得你不也是这样的，同时踩着几条船。
　　但是他又不想跟杨光解释，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还有意思。
　　两个人就那样一句话不说的站在那里，对峙，谁先说话谁就输。
　　李无恙远远的向金磊喊：“还不去洗澡？想感冒吗？”
　　金磊回身就走，杨光在他身后大吼一声，“小磊！”
　　吼得李无恙都停了脚步，而那个被吼的人却更大步的走开了。
　　金磊洗完澡回来，看到满场子都是帐篷，不过全是迷彩的单人帐篷，只有一个双人的蓝色帐篷支在靠近角落的地方，自己的鞋子摆在帐篷门口。
　　金磊跑过去，把装了脏衣服的塑料袋扔进帐篷。
　　李无恙穿着拖鞋，已经换了一身干衣服，站在大棚子前拿着一个电喇叭喊话，“大家注意啦，四个烧烤炉已经准备好了，碳也都点燃了，这个桌子上是我们今天晚上的全部食材，管够，但是不要浪费，有喜欢喝啤酒的朋友自己问阿姨买，大家自行搭组，烤起来。注意安全，别烫着烧着了。”
　　金磊走到李无恙身边，问：“有看到杨光吗？”
　　居然问我有没有看到杨光？
　　李无恙将金磊上下打量了一遍，没好气的说：“我还要管着他？我事儿够多的了好吗？”说完走到一边去同营地的大叔说在场子中央点篝火的事情。
　　金磊讨了个没趣，拿出手机想给杨光打个电话，一看，没信号，只好去找杨光。
　　除了这几年对杨光狠了点，其实金磊骨子里是个平和的人，生活有点颓，他也能用颓的方式去面对，对于彻底分开这件事情，他态度坚决，但是也的确没有必要让杨光觉得自己是在故意气他，哪怕这次是不小心撞上……也许，还是得谈一谈，大家好合好散，一别两宽。
　　绕了几圈，最后发现杨光坐在他自己的帐篷里抽烟。
　　杨光看着一双脚站在自己帐篷门口，委屈的抹了一把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