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灵》夏折菡

12、12 李无恙正仰

　　李无恙正仰着脖子喝水，一口喷出来，差点喷成一道彩虹。
　　金磊双手插兜，无奈的走回椅子边，一屁股坐下去。
　　李无恙跟着他边笑边咳，坐到他边上了之后还在咳。
　　金磊嫌弃的往边上让了让，结果被李无恙一把揽住了肩膀。
　　金磊扭头看李无恙，李无恙仰头望天，大笑。
　　金磊忍无可忍，要站起来，结果被李无恙用手摁得死死的。
　　夕阳西下，几个少年过来告别。
　　红衣少年向李无恙摇摇手机，意思保持联系。
　　李无恙做了一个OK的手势。
　　“你们加微信了？”金磊问。
　　“嗯。”
　　“什么时候加的？”
　　“滑着滑着就加了呀。”
　　“啧啧啧……”
　　李无恙的手指像弹钢琴一样在金磊的肩上来回点，笑着说：“我们年轻人做事情是不是很有效率啊，大叔……”
　　“我擦！”金磊爆粗口。
　　李无恙把剩下的运动饮料喝完，瞄准不远处的垃圾桶，说：“大叔，看看看，投篮，进！”
　　“有完没完……”
　　“好好好，大哥，你看，进了。”
　　“那么大个口。”
　　“你来。”
　　“怎么？小睢我是不是？我大学的时候可是系篮球队的。”
　　“哎哟，那来啊。”
　　“我又没有瓶子。”
　　李无恙对着正在垃圾桶里翻的拾荒老太太喊，“奶奶，帮忙扔个废瓶子过来。”
　　“你滚啊。”金磊一胳膊肘捅在李无恙肚子上。
　　李无恙捂住肚子说：“哎哟！”
　　“怎么了？”
　　“饿了。”
　　金磊把手机拿出来看了看，六点半了。
　　“吃饭去吧。”
　　“不想动。”
　　“那点个外卖吧。”金磊点开手机。
　　“点外卖？送到这里来？”
　　“嗯。”
　　“坐在这儿吃？”
　　“不行吗？”
　　“好呀，点什么？”李无恙把脑袋伸过来看手机，金磊仿佛闻到了浓浓的少年气息。
　　金磊把周边的店子滑给李无恙看。
　　“吃KFC好吗？”金磊问。
　　“好。”
　　两个人静静的坐在广场边，夜幕降临了。
　　金磊手机响，外卖小哥打电话过来。
　　“你们在哪儿？这地址怎么写的迪卡龙外广场上。”
　　“嗯，我们就在广场边上坐着呢。”
　　“嗯？好吧，两男的是吗？看到了。”
　　李无恙向全家桶招手。
　　小长假前夕，广场上的人渐渐多起来。两个人在人来人往中啃鸡腿喝可乐。一个跟着爸妈出来逛的看起来两三岁样子的小男孩站在他俩面前，眼睛盯着他们手里的鸡腿，馋的口水直滴。
　　金磊和李无恙相视而笑，从桶里拿出一个鸡腿递给小男孩。小男孩飞快的跑了，边跑边喊，“妈妈妈妈。”
　　金磊说：“我看起来像坏人吗？”
　　李无恙大笑。
　　好了，吃完喝完，有了两个空的可乐瓶。
　　“来！大哥，证明一下你的实力。”李无恙递一个瓶子给金磊。
　　金磊接过来，瞄准，投，哐当一声，进了。把从边上路过的行人吓一跳。
　　“怎么样？”金磊得意的看着李无恙。
　　李无恙又递给他一个瓶子。
　　瞄准，再投，没有进，瓶子咕噜噜滚到了一边。
　　“那么大个口，大学的时候可是校篮球队的，不是，系篮球队的，唉？是校还是系……”李无恙故意笑着问金磊。
　　金磊没忍住，边笑边喊：“刚有人过啊，你没看到吗？本来要进了，被那人挡了一下。”
　　“好好好。”李无恙走过去，把吃完的垃圾塞进垃圾桶，又把滚在一边的瓶子捡起来，退出去很远，向金磊说：“看着啊。”
　　金磊跑过去把他向后推。
　　“好好好。”李无恙往后退了一米。
　　金磊还推他，说：“再远点。”
　　李无恙又往后退了半米，笑着说：“行了没？”
　　“再远点。”
　　李无恙说：“大哥，再远点，我们的帐篷和睡袋都要被别人拿走了。”
　　“我看着呢，你再远点。”
　　李无恙又往后退了一米，说：“还要怎样？”
　　“好了，投吧。”
　　就在李无恙把瓶子扔出去的一瞬间，那个拾荒的老奶奶拎起了他们的东西。金磊大叫的跑回去。
　　哐当一声。李无恙喊：“进了！”
　　金磊从拾荒老奶奶手上抢回帐篷和睡袋，说：“我没看见。”
　　“你……”
　　“我没看见！”
　　“我说，大叔，你一把年纪了，还耍赖皮……”
　　“我没看见！”
　　李无恙将金磊拖到垃圾桶边上，说：“你再仔细看看。”
　　金磊倔强的说：“我没看见！”
　　李无恙都给他气笑了，正要说话，忽然电话响。
　　李无恙向金磊扬扬下巴，说：“你电话。”
　　“咦？我的吗？”
　　金磊摸出电话，向李无恙看了一眼。
　　是杨光。
　　眼前这人和杨光的确有点啥。李无恙看着金磊想，因为金磊的眼神很怪，无奈、烦燥、沮丧、闪烁还有点厌恶。
　　金磊把电话摁断，手机装回兜里。
　　李无恙暗暗挑了一下眉，没说话。
　　走回广场椅边，李无恙两条胳膊都搭在椅背上，见金磊也走过来坐下，就放下一只手将他肩膀揽住。然后低头看了看他，用手扣住他的脑袋，摁在了自己肩上。
　　金磊刚想抬起头，李无恙却手上用劲不让他动。
　　金磊只能抬眼看看李无恙，见他面无表情，甚至还有点凶巴巴的样子。觉得又好笑又安心，全身放松，整个人都靠在了李无恙的身上。
　　两个人都没有动，就这样坐着，看着小广场上来来往往的人。
　　“三观不和？”李无恙忽然说。
　　“嗯？”
　　“借钱不还？”
　　“嗯？”
　　“夺妻之恨？”
　　“嗯？”
　　“还是……”李无恙低下头，看着肩上的金磊，终于说：“还是说，你俩有点剪不断理还乱的故事？”
　　金磊不嗯了，终于知道李无恙要说什么了。
　　李无恙见金磊不嗯了，知道最后那句话问到点子上了。本来他只是担心，只是揣测，只是试探，并不想搞得大家不愉快，这么美好的一个下午加晚上。
　　他还是有点心塞，没想到金磊正在经历一段感情……虽然金磊并不承认这里面有感情，但是李无恙不知道啊，李无恙只知道提起杨光，金磊就表现奇怪，明明前一秒钟还在因为玩滑板要摔抱着自己自嘲，明明前一秒钟还在耍赖皮不承认自己站七八米开外把可乐瓶扔进了垃圾桶，结果后一秒就丧了。
　　李无恙认得金磊的第一天就见过他十八位的身份证号码了，就知道这人三十岁了，他明白，一个三十岁的男人感情是一片空白的可能性是没有的，更别说对方是个处男，想也不要想，奢望。
　　但是他还是希望这个人在和自己每天视频互动越来越多的这几个月里只有自己，而不是这边和自己聊完天，给自己动态点完赞，另外一边还有一个人在等他。不然，自己，还得多费点劲……
　　“你或者……”李无恙想，这个话该怎么说才合适，“你如果想……想讲……”
　　金磊当然不想讲，自己和李无恙好像才刚刚开始，甚至还没开始，就跟他讲这些乱七八糟的，他会怎么看自己，他还那么小，外表看起来还像个高中生，被吓跑了怎么办？
　　“我好怕你晚上回家之后给我发条消息，说明天不能来了。”李无恙忽然说。
　　金磊真是佩服这个小朋友，年纪轻轻就洞悉人心。
　　“会不会？”
　　李无恙捏了捏金磊的耳朵。
　　金磊不敢作声。
　　“明天不许不来！”
　　金磊默不作声。
　　“有我在，你怕什么？”
　　有你在，我才怕的，我不是怕杨光，而是怕你觉得我没有那么好。这是金磊心里想的，他不会讲出来的。
　　金磊不说话，就那样依偎在对方肩上，直到李无恙的电话响。
　　李无恙松开手，金磊坐直身体。
　　李无恙接了电话之后站起来往一边走了走，“什么？那不行啊……那不行，那不行……我有两个朋友就是冲我是领队才报的这条线……不行不行……谁？鱼丸姐？我就知道……不就是欺负我没有……”李无恙扭头看看金磊，顿了顿，走出去老远，声音也压低了。
　　金磊是个有素质的人，知道偷听人家讲电话是不礼貌的，但是那耳朵不听他的，支愣老高，就想知道李无恙在说什么。金磊不知不觉的跟着两只耳朵往李无恙那边挪了挪，李无恙又往外走了走，金磊又往那边挪了挪，李无恙再生外走了走，最后走到了路口，正好绿灯，干脆过了马路。
　　等金磊赶过去，又变红灯了。金磊只好拎着两个袋子夹着滑板站在路口，等了一个红灯，也不好再跟过去了。就见李无恙在路对面的人行道上来来回回的走，打了好几个电话，一直讲一直讲，情绪一度还有点小激动。
　　金磊见他一时半会儿打不完的样子，总站在路口又不走显得挺碍事，只好又走回广场，坐在长椅上等。
　　半个小时都过去了，李无恙才走了回来。
　　“你那边没事吧，是不是线路有什么变化？”金磊问。
　　“他们临时说给我换条线，我没同意，已经搞定了。”
　　广场灯不太亮，但是就是没灯，光听李无恙讲话，金磊也知道刚刚那几个电话不太愉快，顿了顿，说：“快十点了，要不我们回去吧。”
　　“好，你今天上午刚回来，也该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还要早起。”
　　金磊掏出手机说：“我帮你叫个车吧。”
　　“你怎么回去？”
　　“这里有一部公交车直接到我家那边。”
　　李无恙摁住金磊的手机说：“暂时别叫车，我先陪你去坐公交车。”
　　“不用了。”
　　李无恙蹬着板子，说：“走吧。”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公交站走。
　　李无恙踩着滑板昂着头围着站牌转圈，问：“你坐哪一路车？”
　　“42路。”
　　“坐几站？”
　　“坐到底。”
　　李无恙昂着头开始数有几站，数了好一会儿，笑着说：“哇塞，十四站啊，这坐回去得多久啊，要不你打个车吧。”
　　“不用了，天气不冷不热，这会儿车上也不挤，坐坐挺舒服的。”
　　一会儿42路来了。
　　李无恙把东西都接过去，金磊问：“你好拿么？还有板子。”
　　“好拿，明天见了，大哥，你有零钱么？”
　　“我有卡。”
　　李无恙微笑点头，看着金磊上了车。前后不过半小时的时间，李无恙浑身上下全无变化，但看再看那神情，像历经沧桑。
　　金磊心一疼。

　　李无恙带着一个棒球帽，帽子上架着一幅太阳镜，脖子上挂着一个运动型蓝牙耳机，塞了一只在耳朵里。一件白T，外面一件薄款黑色冲锋衣，敞着，下面一条黑色速干运动裤，脚踩一双登山鞋，正站在车门边拿着一张花名册，微笑着和一个队员讲话。
　　远远的他就感应到金磊来了，抬起头望着他笑。
　　等金磊走近，李无恙向前几步，凑到他耳边轻声说：“杨光已经来了。”
　　金磊脚步明显一滞。
　　李无恙笑了笑，说：“没事，放轻松点。”
　　金磊一路都在想这个事情，一会儿见了杨光该怎么做，是干脆忽视全程不理还是彻底放下两人还是好朋友……但是两人好像从来都不是好朋友……放轻松？怎么放轻松？小朋友你教教我……这个人是前段时间我刚决绝的说过再也不见结果没过多久不但要见还要在同一个巴士上同一个队伍里呆上两天，还得拖上你……
　　金磊虽然三十岁了，但还真得不善于处理这样的两难状况，感觉过去的十几年，只要和杨光有关的选择题，最后他总是勾选杨光，一次两次三次……总是错，没有对过。
　　但这一次他想对，他不想再继续错下去了，他要与这个人彻底拜拜。

　　杨光虽然前几天还在电话里痛哭流涕，求金磊不要离开他，但是挂了电话还是忍不住又开始骚，刚刚在车下面见到今天的小帅哥领队时他还向对方挑眉毛吹口哨，上了车子又开始撩坐在旁边的这位漂亮女士，没有十分钟就已经从天上说到地上，把女士逗得哈哈大笑。
　　他对自己这身撩汉泡妞的绝技很是得意，金磊对他够不待见了吧，这么多年，还不是在他身边，前段时间说再也不见，应该也就是说说而已，说不定过几天就又见了……
　　我操，不需要过几天，已经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