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仙君总以为我暗恋他》疯车儿

8、第 8 章

　　“赤云殿就在前面了，你自己过去吧，我约了人玩。”

　　钟挽随口说，不等穆弘白回答，转身走进灯火交融的街巷，没入人群。

　　赤云殿内外，修士如潮，他们聚在一处，各自玩耍。处处火树银花，玉动飞尘。华灯竟起，在楼阁、飞厥、殿宇齐开，就连庭院、墙角、赤云殿外明带似的护城河，都点上了样式精巧绚丽的灯盏。

　　如金莲万盏，撒向天街。

　　善音律的修士敲响讶鼓，凑起笙箫，与爆竹声交汇在一起。其中还有人唱起家乡悠扬的小调，断断续续，听不真切。

　　空中飘着零星的雪花儿，还未落在地面，就被蒸腾而起的热气融化。

　　钟挽穿插在人群中，小小的身影如一片游魂，在灯火响彻的尘世寰宇间飘荡。

　　她在河边的假山处坐下来，汤婆子放在膝上，睁着一双澄澈眸子，看向这场盛大的宴会。

　　几个女修士正聚在一起放火树银花，猩红的火舌舔舐火/药线。片刻，刷成碧色的竹筒里，爆出数粒璀璨纷扰的金花，年轻的修士们推嚷着巧笑嫣然。

　　男修士们正在比对刚学的法术，激烈讨论，更有甚者，在广场上，角落里摆着桌椅，放上瓜果，堂而皇之的玩骨牌，谈笑甚喧。

　　今日是除夕，尊主长老们特意让他们不必拘礼，随意玩耍。要是往常，肯定是要受罚的。

　　钟挽垂下眼眸，忽然觉得自己和他们格格不入。

　　她手里拿着只精巧的渡安符，上面绣着只懒洋洋的雀儿。

　　这是钟存真给她绣的，还特意亲自交到她手中。一口一个妹妹，喊得钟挽都以为两人真是亲姐妹了。

　　钟存真此人最擅两面三刀，别看昨日妹妹叫得亲切。再过一会儿，她就要让钟挽受罚了。

　　前世除夕盛宴，钟存真风头出尽不说，还狠狠的给了钟挽一个下马威。

　　在宴席上，她就坐在钟挽旁边，仗着自己年纪较长，非要给钟挽夹菜。

　　钟挽不愿意吃她夹的菜，直言不要，谁知她非要夹，钟挽抱着碗就后退。

　　还未反应过来，那夹菜的钟存真就不知怎的摔在了地上。好死不死，还把碗也摔了下去，手将将撑在尖锐的瓷片上，登时血流如注。

　　钟挽正在暗自说活该。

　　谁知钟存真爬起来的第一句话就是，不关妹妹的事，都是我自己不小心。

　　钟挽彼时年幼，还未回味过来，只觉母亲看自己的眼神有些深意。

　　到了宴席散尽，母亲纪媛才找到自己，不由分说，劈头盖脑的数落她一阵。不管她怎么辩解，纪媛都不听，家法伺候后，罚她半月不能出门。

　　后来年岁渐长，钟挽才渐渐明白，钟存真当时是在给她设套。

　　那时候钟存真不过十几岁，心机深沉，可见一斑。这算是两人第一次结怨。

　　人群中响起不同寻常的声音，钟挽扬头看去，原来是钟景山和纪媛出来了。

　　果不其然，他们腰间挂着钟存真做的渡安符，引得众人艳羡，纪媛如前世那般逢人就夸。

　　前世的记忆和现世的场景重合，钟挽别过头，把手中的渡安符扔进冰冷的河水中。

　　“小挽，你看。”

　　穆弘白突然出现在钟挽面前，他手里拿着只烟花，一寸来长，上面裹着灰黑色的火药。

　　穆弘白另一只手拿着火折子，他把滚烫的火舌贴在烟花上。

　　呲一声，灰黑色的火/药，变成飞溅璀璨的银线，在晦涩的虚空中交错绽放。

　　少年背对着金莲万盏，磅礴殿宇，如朗风清月，如松立长亭，手持银花一粒，微微俯身，对钟挽施施然含笑。

　　火/药燃尽，银花萎靡。

　　魔修钟挽不为所动，目光淡淡的，看着那根燃烧过后，裹满的丑陋黑色小疙瘩的烟花柱。

　　少年眉眼笑意褪下，他收回烟花，坐在钟挽旁边，声音闷闷的问她。

　　“小挽，你不高兴吗？”

　　钟挽不言，穆弘白不会说话，也跟着沉默。

　　片刻，一只素白的小手伸到穆弘白面前：“还有吗？”

　　“还有很多。”穆弘白急忙去翻。

　　“我只要一根。”

　　钟挽拿着小小一支烟花，用火折子点燃，银花在她手中舒展耀眼如丝的花瓣，延伸柔媚虚妄的花蕊，教人忍不住追寻，沉迷。

　　“真好看。”钟挽由衷说道。

　　吃饭的时候，钟挽决定不坐钟存真旁边，不是怕她，而是她不想纠缠。

　　前世的仇人自然不会放过，但她现在羽翼未丰，修为浅薄，时机未到。

　　赤云殿外的广场摆满了宴席，华灯缀成星海，在他们头顶闪耀浮沉。

　　钟挽特意选了个离钟存真最远的位置，看着她在纪媛旁边柔顺含笑。

　　钟景山见她坐得远远的，特意喊她过去，钟挽直摇头。

　　钟景山只觉得有些奇怪，钟挽素来和他们疏离，但前几日明明感觉亲近不少，怎么今日又回到以前了。

　　钟挽老老实实坐着，只盼望着早点结束宴席。

　　今天是家宴，俗礼不多，时间到了就开始，钟景山也不会多话。正在钟挽松一口气的时候，钟存真突然顶着一张撕不烂的笑脸，和她旁边的修士换了位置。

　　“小挽妹妹，让我坐你旁边好不好？”钟存真温柔的说，像极了一个知心姐姐。

　　钟挽看着她已经端坐在紫檀座上的身躯，心说，你坐都坐了，我还能当着所有人的面赶你不成。

　　她心中正在嘀咕，忽然觉得腋下一紧，一双有力的手抱起她。她现在年纪小，身娇体弱，毫无招架之力，转眼就被纪媛抱着转移了个位置。

　　纪媛把钟挽放在她和钟景山中间，末了还弹了一下她的脑门：“你师尊叫你过来你不过来，非得我去请不是？存真，你过来，坐这边，小白就坐你师尊旁边。”她熟练的招呼着这三个孩子，仿佛他们是亲密无间的一家人。

　　钟存真愣了愣，片刻就转移了一个位置，坐在纪媛旁边。

　　钟挽看着自己两侧的高大身影，又看向那边正在温柔发笑的钟存真。转变来得风驰电擎，这下钟存真在摔倒，无论如何也赖不到她的头上了。

　　她想到这里，脸上的笑容多了些。

　　期间纪媛一直在给他们三个夹菜，每个人的都是一样的，没有偏差。

　　有他们在旁边，钟挽就没有顾虑，专心致志的吃饭。

　　一片鱼肉放进她碗里，她神情微变，刚想说什么，纪媛的手就揉着她的头顶，笑吟吟的说：“你不是爱吃鱼吗？快多吃些。”

　　说着，不等她回答，又飞速的给穆弘白和钟存真各夹了一块。

　　钟挽微不可闻的叹口气，开始专心致志的挑鱼刺。

　　她挑得仔细，没察觉纪媛的声音消失了。鱼刺挑完了，钟挽想了想还是没吃下去。看向纪媛，她神色微敛，看着一个她不认识的嬷嬷离去。

　　半响，纪媛回望钟挽，目光如炬。

　　钟挽心中一顿，前世纪媛出现这种神情，正是钟存真摔得满手血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

　　她下意识看向钟存真，她坐得好好的，并没有摔倒，在和身边的女修士说笑。

　　钟挽还未想清楚原因，纪媛已经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大抵是身高悬殊，钟挽隐约有种压迫感，她问：“师娘，怎么了？”

　　饭桌上，有人发现异常，停下碗筷看着她们。

　　纪媛压低声音，强忍怒气。

　　“钟挽，你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