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仙君总以为我暗恋他》疯车儿

7、第 7 章

　　后来几天穆弘白很少出现在庭院里，听花嬷嬷说，他生病了。

　　再次见到他，还是钟景山和纪媛来看望钟挽。他们带着些好吃的糕点，坐在钟挽房间里和花嬷嬷闲谈。

　　钟挽坐在一边，看着正襟危坐的穆弘白。他确实是瘦了，唇色也淡，看上去像生了一场沉珂大病。

　　穆弘白身体应该不差才对。他天资独绝，得到钟景山的亲自教习，很快就在赤云厥内崭露头角。他来赤云厥的时间虽然晚，但按真正入门来说，还算是钟挽的师兄。

　　穆弘白修为被废过一次，但不影响他后来成为仙门魁首。反而是把钟景山教的东西全部抹去，为和赤云厥彻底失去关系，制造了合理借口。

　　察觉钟挽的目光，穆弘白顺势看过去。那双亮晶晶的眸子里盛着摄人的光芒，唇线微不可闻的弯了弯。

　　一定是看错了，钟挽在心里想。随即又想该如何弄死穆弘白，他此刻还是个手无寸铁的孩子，正是下手的好时机。

　　钟挽歪着脑袋想了许久，把各种死法都想过一遍。太过入神，以至于纪媛叫她，她没听见。

　　“小挽？小挽！你发什么呆呢？这个渡安符是你做的吧？做得这样丑？难不成是要给我？”纪媛手拿渡安符笑道。

　　钟挽看向花嬷嬷，定是她为缓和她们之间的关系故意说的。

　　此刻的钟挽，已经不是当年那个笨拙的向他们分宠的孩子了，宴席上那一幕，让她至今还能感觉手指发痒，她满不在乎的说：“当然不是，我做着玩的，师娘想多了。”

　　纪媛一愣，忽觉有什么地方不同，但又说不上来。只能尴尬一笑，把渡安符放回去，翻过这一篇。

　　两位尊主没有留下吃晚膳，他们事物繁忙，住在赤云殿边的小苑里，方便处理事物。

　　花嬷嬷又留下穆弘白吃晚膳，他倒也没拒绝，沉默寡言的吃饭，钟挽自然也不会多话。花嬷嬷一边说话活跃氛围，一边想这两个素未谋面的孩子，相处起来怎么像是仇人一样。

　　翌日侍女们来收渡安符，花嬷嬷拿着钟挽做的那只再三问她，要不要留下来。还是钟挽上前一步，夺过渡安符，风驰电擎的扔进货架里。

　　侍女们抬着货架走远，花嬷嬷看着，想起前段时间钟挽向她学习刺绣的时候，怎么都像是给两位尊主做的，如今怎么说扔就扔了。

　　——

　　精美的庭院里堆砌着玲珑的假山，一旁插着几竿瘦竹，洁白的雪覆盖在上头，显得那竹青翠怜人。

　　纪媛和钟景山立在门口。

　　“外面风大，师尊师娘进屋去吧。”

　　纪媛展唇一笑：“知道了，你当心着点，路滑得很，别摔了。”

　　钟存真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庭院中。纪媛仍然立在门口，看到檐前凝着冰柱，心想得叫人来打了，要是掉下来砸到人可就不好了。

　　“存真的手艺比小挽好，渡安符绣得好看。”钟景山拿起纪媛系在腰间的渡安符。

　　马上就是新年，钟存真刚进赤云厥不久，就为他们绣出了两只渡安符，精巧得紧，不知道花费了多少功夫。纪媛伸手接了，立即挂在腰上，毫不吝啬的夸赞她。

　　“存真命途多舛，我们要好好待她，小白为人冷淡，但是内心赤枕，景山，你说小白年纪轻轻，魂魄怎么会缺了一块呢？”

　　前几日穆弘白突然生了场来势汹汹的病，差点就没挺过去。医修看过后，说他因为魂魄残缺，体质奇弱，需要好好将养着，不能轻易受伤。

　　钟景山剑眉微拧，也没想到穆弘白身上还藏着这样的旧患：“小白天资奇绝，若不是魂魄残缺，将来必定大有作为。”

　　他叹了口气，可惜道：“庄泉说了，想必他是因为前世遭遇，又或是轮回的时候出了岔子，只要我们好好养着，就能保他长命百岁。”

　　纪媛神色稍霁：“还好我们把他带回来了，这是他的机缘，也是我们的机缘。可惜我……”

　　“没什么可惜的。”钟景山像是知道纪媛后面会说出什么话似的，马上接道：“今天遇到你，已是我最大的幸运，现在他又赐给了我们三个孩子，我很知足。”

　　纪媛像是没奈何的笑了笑，忽又想起今日钟挽疏远的神色，想起这几年对钟挽疏于照料，她叹道：“小挽和我愈发疏远了。”

　　往常钟挽还会在他们面前闹，这几天安静得很，对于新来的义兄义姐极不欢愉，也不排斥，反倒让她心头生出不安。她唯恐因为新收义子，让钟挽心中生了隔阂。

　　“小挽自幼待在我们身份，她什么性子，你还不清楚吗，她会明白我们的良苦用心的。走吧，外面风大，你背上的伤还没好。”

　　——

　　转眼就是除夕夜。

　　赤云殿内外灯火萤煌，亮如白昼，无数修士飞掠，火树银花，爆竹声迭，说笑声震天。

　　穆弘白穿着月白色的锦衫，立在廊下。两名笑嘻嘻的修士，抬进来一排绑着红绸的檀木货架。

　　上面渡安符缀满，描龙勾凤，百般花草，千般鸟兽，被心灵手巧的女子用蚕线刺在顶好的锻锦上。

　　暗香浮动，灵睿荡漾。

　　他们是负责在各苑分发渡安符的，今晚是除夕夜，他们心情格外好，把货架摆在庭院中，笑着问：“小白，挑一个你喜欢的渡安符罢，挑好了就赶快去赤云殿玩耍，那里可热闹了。”

　　穆弘白深知赤云厥的惯例，他走到庭院中。目光扫过样式各异，缀着流苏宝石的渡安符。

　　他本想随便拿一只，突然在精巧夺目的渡安符中看到只不同寻常的。被两侧巧夺天工的符遮住，只露出一角，依稀能看到那上面蹩脚歪扭的针脚。

　　穆弘白伸手拿下。

　　“呀，怎么拿了一只这么丑的？小白，快重新挑只好看的。”其中穿着蓝衣的修士说道。

　　谁知穆弘白却唇线微扬，像是拿到了觊觎已久，极为中意的东西，他温声回道：“不用了，我就喜欢这只，劳烦两位师兄。”

　　两位修士见这新来的小孩，模样不差，眼光却丑。他们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强压着笑意出门，抬着物架走向下一个地方。

　　穆弘白把歪歪扭扭的渡安符放在手心，用指腹摩挲上面肥肥胖胖，憨态可掬的修竹，眼中浮现出一副画面。

　　风雪如絮，一灯如豆，眉眼如星的女孩低着头，小嘴微撅，动作笨拙的穿针引线。

　　“穆弘白，你傻站着干什么？嬷嬷让我来带你去赤云殿，你再不出来，我就先走了。”

　　钟挽清脆的声音翻过矮墙，落在穆弘白耳中。

　　他吃了一惊，像做了亏心事般，把渡安符藏进衣襟里。

　　钟挽手里抱着汤婆子，穿着蛋青百幅流云花式软纱裙，神情怏怏的立在矮墙边，没发觉他的动作。

　　穆弘白应了一声，随即跟着钟挽出门。

　　两个小小的身影一前一后的走在雪地里，周围粉墙高耸，灯盏流转斑驳，将璀璨的光斑投映在雪地里，两人的身上。

　　今日赤云厥俗礼最轻，穿着喜庆的侍女们嬉戏打闹，从两人身边匆匆跑过。

　　钟挽似乎心情不好，一路上闷声不语，不知在思虑些什么。

　　穆弘白自知嘴笨，钟挽这般抑郁不快的模样，实在让他抓耳挠心：“小挽？”

　　——

　　“快点走，常师兄和我约了牌，这些桌子该摆上了。”其中一位修士道，他一早就和师兄们约好了牌，谁知抽到他们分发渡安符，他只希望盼着快点发完。

　　“你那几个钱儿哪够输的，用不了几把裤衩都输没了，你慢点，这檀木货架不是一般的沉。”另位修士抬着货架，腾出另只手摸着腰间的渡安符，脸上笑意荡漾，这是他爱慕的师妹送的。

　　“呸呸呸，这可是我攒了一年的钱，去年输得惨，今年我一定要扳回来，到时候赢了请你下山喝酒。”

　　“夫人？”

　　修士急忙放下货架，抱手施礼。失衡的货架随之一荡，险些砸了要去赌钱的修士的脚。

　　他暗叹好险，又不敢声张，只能小心把货架放了，对着纪媛施礼。

　　纪媛颔首，示意他们不必拘礼，眼神却在挂满渡安符的货架上来回扫视，半响，她才收回目光：“走吧，快点发完就去赤云厥，别错过了时辰。”

　　说着便踩着洒扫干净的石板路走远，边走边嘀咕：“怎么回事儿，花嬷嬷说了在这里的，那个渡安符这样丑，竟然还被人拿走了？”

　　两个修士不知她说的是什么，心里惦念着玩耍，当即抬起货架，飞速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