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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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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挽一整天都没回来。
穆弘白在院子里忙碌,光扫雪就扫了足足半日,又去把院子里的杂草都扯了一遍。
“小白,天太冷了,你回去烤烤火吧,这个院子已经被你收拾得足够干净了。”花嬷嬷站在矮墙边,和蔼说道。
穆弘白衣袖挽起,干净的白色里衣包裹着苍白纤细的胳膊,被冻得通红的手里拿着几株杂草,脸上起了一层薄薄的汗,更显得那双眸晶澈泠然。
“花嬷嬷,我不冷,”他看了一眼钟挽空荡荡的庭院:“小挽还没回来吗?”
“小挽性子闹腾,在房间里呆不住,这会儿不知道又上哪里皮去了,小白,刚才小挽捉弄你,我替她向你赔不是,她性子骄纵了些,但对人还是极好的。”花嬷嬷说。
穆弘白低着头,眸中流淌着动人的光,他嘴唇微不可闻的弯了弯:“我知道,小挽很好。”
到了晚上,钟挽畏畏缩缩的趴在墙头。确定穆弘白不在庭院中,悄悄推开院门,踩着洒扫干净的鹅卵石小径,走进房间。
如今的穆弘白明眸皓齿,模样怯生生的,像只可怜兮兮的猫崽子。
饶是魔修钟挽,都不知道该以何种神情面对被捉弄后的小穆弘白。所以她在外面逛了整整一天才回来。
她已经试过了,什么感觉都没有,想来是搞错了。
她现在这副身躯稚嫩且干净,没有半点邪术残留。
钟挽脱下沾满雪花的外袄,撮着早就冻僵的手指,一边走一边喊:“嬷嬷?嬷嬷!快让人准备晚膳,我要饿死了。”
她挑开内堂的珠帘,脚步蓦然顿住。
珠帘从她手中滑落,各种各样的宝玉灵石击在一起,发出清脆环响。
穆弘白穿着青色缎锦袄子,端端正正的坐在铺着八福流苏的桌边,看见她进来,拘谨的笑了笑。
“小挽,你回来了,你冷不冷,快烤烤手。”
说完从凳子上跳下来,坐到另一个位置上,不忘贴心嘱咐:“这里离火炉近。”
钟挽一脸疑惑的看向布菜的花嬷嬷,那眼神似在问她,这是什么情况?
花嬷嬷把最后一道红枣花旗参鸡汤摆正,手轻轻一挥,端着托盘的侍女鱼贯退出房间。
她坐下来,笑眯眯的说:“小白已经来赤云厥这么多天了,你还没和他一起吃过饭呢,小挽,他现在是你的哥哥了,你可要和他好好相处,不能在随便捉弄他了。”
已经坐好的钟挽,把手放在罩着铁网的火炉上,反复炙烤,目光凉飕飕的扫了穆弘白一眼。心想,要是知道他以后就是杀死自己的人,花嬷嬷还会不会对他这样好。
花嬷嬷作为长辈,熟络的指引两个陌生的小辈说话,热火朝天的给他们夹菜。
“小白今年几岁了?平日里都喜欢玩什么啊?你试试这个。”
“小挽,快说说你平日里都玩什么?要是有小白喜欢的,就带上小白一起。”
穆弘白向来话少,出于礼貌还是简短的回复,但绝不多说。
钟挽更是不想和前世仇人有任何勾连,只埋着头吃饭。对于花嬷嬷有意无意的暗示,权当听不见。
钟挽连吃了两碗饭,手越过重重相接的精美菜碟,拿起绘着海棠花的汤勺,为自己盛汤。
她还是高估了一个十二岁孩童手臂的力量,勉强把盛满汤水的勺退回碗里时,汤勺突然一偏,浓白滚烫的汤水,淌在她拿碗的手上。
“嘶——”钟挽立即放了汤碗,发出一声冷嘶。
花嬷嬷还未反应过来,穆弘白就已经快她一步,从衣襟里拿出成色发旧的丝帕,捉住钟挽被烫红的手腕,仔细将上面的汤汁擦尽。
花嬷嬷皱着眉头看着钟挽:“都烫红了,疼不疼?来人,快去请张医师。”
“不妨事,被烫着了需要冷敷,我出去抓两把雪就好了。”
钟挽不由分说的抽开穆弘白的钳制,转身跑出门外,把被烫得通红的手按进雪地里。
冰冷的雪堆积在通红的手上,丝丝沁凉让痛意稍减。
橘黄色的烛光翻越钟挽小小的身躯,投在莹白的雪面上,形成拉长的门框形状。
很快,那上面多了一高一矮两道人影。
钟挽扭过头,穆弘白立在一侧,好看的脸上带着些莫名的失落。
而花嬷嬷手里拿着一瓶药膏,眼角的细纹拧在一起:“小挽啊,你是如何知道雪能抑制烫伤的?”
钟挽暗叹一声遭了,她现在十二岁,前世的她这个时候还只是个到处捉弄人的小魔头。受伤了只会包着眼泪去找花嬷嬷,哪知道雪能镇痛的常识?
只怪她魔修做惯了,早已懂得眼泪无用的道理,受伤自己包扎,要是死不了就让它自行愈合。
如此行尸走肉的活了十数年,一朝变回娇滴滴有依靠的小姐,还没适应过来。
“这,这是常师兄给我说的,起初我还不信,今日一试,果然有效果。”钟挽随口说了个修士的名字,还特意做出惊喜的表情,仿佛真是第一次知晓这种功效。
“花嬷嬷,小挽,谢谢你们的招待,我先回去了。”
穆弘白显得有些失魂落魄,踩着一地晶盐离开,背影稍显落寞。
钟挽的手还插在雪地里,看着穆弘白孤寂的单薄背影,想起刚才给她擦手的那块丝帕,觉得有些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