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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   这里有株梨树,树干乌黑崎岖,梨花吐蕊,盛白的花瓣堆砌,恍若凛冬未化尽的雪。

      他们已经经过这里三次了。穆弘白微喘着气,看向树上他用石子划的痕迹。肩上的血干了,糊在伤口处,极不舒服。

      他确定自己是往前走的,没有绕路。

      钟挽模模糊糊的醒来,抬眼就看见穆弘白鬓角的汗珠。

      一个浑身被烧烂,脸上五官已经模糊但穿着锦衣的恶鬼,从另一头浑浑噩噩的走来。

      穆弘白立即带着钟挽躲进浓密的矮木林中。

      他小心翼翼的把钟挽放在地上。见她醒了,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又考虑到外面有恶鬼,把食指放在唇前,示意她不要说话。

      钟挽顺着矮林间的缝隙看过去,那恶鬼没有察觉藏匿的两人,缓缓走远了。

      “小挽,你终于醒了,身上的伤怎么样?疼不疼?”

      钟挽摇摇头,看向头顶的繁荣梨木。她刚才隐约感觉到了,穆弘白在同一个地方打转。

      “天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穆弘白抬头,原本晴空万里无云的苍穹,劫云密布,阴风滚滚。

      他刚才只想着如何离开赵府,根本就没察觉天色变化。

      “有人把赵府和外界隔绝开,形成两个独立的世界,外面是真实的世界,这里叫做婆娑界,能设下婆娑界的人,修为都不简单。”钟挽忍着胸口的闷疼,很快就想到了其中的端倪。

      “是那个灵噩做的?”

      “不是,赵府里还有其他高手,赵盛应该是得罪了什么人,正好让我们碰见了。”

      “小挽,我们继续找路出去,你的伤不能在耽搁了。”穆弘白想也没想就蹲在钟挽面前。

      钟挽现在身受重伤,连走路都困难,好在穆弘白心思单纯,并未察觉自己落难是钟挽害的。

      小魔头思虑片刻,爬上穆弘白单薄但又结实的肩膀。

      穆弘白紧紧搂着她,穿插在赵府偌大的宅院中,仍然无法走出去。

      其间还有好几次遇到灵噩。

      它显然又和谁发生了斗争,被穆弘白划破的脸已经完全爆裂,里面的黑色絮状物挂在脸上,随时会掉下来,身形萎缩到普通人差不多高。

      穆弘白和钟挽躲在假山的缝隙中,看着灵噩抓住一位下人,用它长满口子的手,吸食那人的气运。

      “小挽,你有没有发现?他又变大了。”穆弘白压低声音说道。

      钟挽悄然看去,果然发现那灵噩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大。

      “你不怕嘛?”

      穆弘白怕钟挽被发现,把她拉回来:“不怕。”

      钟挽颇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探出嶙峋的假山:“走,过去看看,它已经走了。”

      被灵噩吸食气运后,除却心理素质太差的人,都还能行走自如,只是在以后的生活里发现异常。

      但是这人却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看来是被吓晕了。

      穆弘白背着钟挽走过去一看,才发现原因。

      他脸上的肉已经全部被剔去,只留下淡红色的头骨,连里面的脑髓都被吃尽。尸体旁边掉着一团黑色的絮状物,里面有一团乱糟糟的头发,发着腐臭。

      两人均是眉头紧皱,看了一眼就默契的选择另一条路走去。

      “原来是这样,食血肉为身体,食气运以长存,这就是灵噩。”钟挽恍然大悟。

      钟挽带着前世的记忆,这世也接触了练气修行之术,敏锐的察觉到婆娑界正在不断缩小。

      鬼出现得越来越密集。

      好在钟挽想起穆弘白身上带着赤云厥的玉牌,有驱邪镇逆的效果,一般的邪祟不敢近他们身。

      每走几步就能听到惨绝人寰的尖叫声。

      穿过圆拱门,正好看见一个男人被狰狞恶鬼拖住。他浑身锦衫撕裂,泥血斑驳,一边嚎叫着,一边想进去把门关上。

      谁知他刚打开门,又从里面冒出来三只恶鬼,口涎直流,嘴里发出咯咯的兴奋声音,直扑他面门。

      这些鬼似乎特别钟爱他,不断往他身上攀爬,腻得人心里发慌。

      “钟挽!你是赤云厥的人,你快救我!我可以给你钱,给你花不完的钱。”

      钟挽废了好大眼力,才认出被众鬼围住的狼狈男人正是方才得意洋洋,满身铜臭的赵盛。

      他手上的贵重扳指早就不见了,上面全是发青发黑的咬痕。手往钟挽的方向直勾勾伸着,把她视作唯一的希望。

      钟挽从穆弘白背上下来,勉力站定,扯着笑脸说道:“救你当然可以,但是你得告诉我,灵噩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吊死的女鬼伸出长长的舌头,缠住了赵盛的脖颈,他扣着那湿腻冰冷的舌头,断断续续道:“好,我——说,是从南月皇族的地宫里挖出来的,是——我鬼迷心窍,救我,你救我。”

      钟挽接过穆弘白递过来的玉牌,两人缓慢靠近赵盛,狰狞恶鬼惧怕玉牌的灵气,逐渐褪去。

      赵盛脸上全是青紫,脖颈处像被灼烧般,他躺在地上不断舒气。忽然,他眼中忽然精光大盛,面容狠厉,如离弦之箭般起身抢夺钟挽手中的玉牌。

      谁知钟挽的手灵活一转,玉牌眨眼间移到另一只手上。同时伸出脚,赵盛被绊倒,庞大的身体往前扑去,摔了个人仰马翻。

      钟挽玉牌在手中抛了抛:“赵老爷,你到底害了多少人?有这么多人来找你报仇。”

      赵盛摔得浑身都疼,脸上的肉被擦破,血珠冒起。他缓慢的起身,发现自己的腿竟然断了,他看着高高翘起,断裂的骨茬已经拱破皮肤的小腿,曾指点商业的喉咙间发出最惨烈的吼叫。

      钟挽把手放在唇前:“小声点,赵老爷,要是再引来恶鬼,我可救不了你。”

      赵盛眼泪直冒,只能紧紧咬着自己的手。他脸上冷汗直冒,和淤青血污融合在一起,几乎把牙齿咬碎,手骨错位,才硬生生把惨叫声憋回去。

      过了好久,他恢复冷静,已是面色如蜡,和曾经春风得意的商界泰斗判若两人。

      他爬到钟挽面前,扭着她的裙摆,颤抖着说:“钟挽,钟尊主什么时候来救你,快让他们来好不好?我受不住了,我真的受不住了。”

      钟挽蹲下身,苍白的脸上笑意嫣然:“那你就说说,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吧?”

      听到此,赵盛勃然色变,仿佛想到了极为恐怖的事情,他手指钟挽,不敢相信这是从一个十二岁女孩口中说出来的话:“你是谁?你究竟知道些什么?”

      钟挽的手在他那条断骨上比划了一下,吓得他浑身寒毛直立,连连后退,却碰到伤口,疼得呲牙咧嘴。

      “我什么都没做,那都是意外,全都是意外!”赵盛五官扭曲,几乎是嘶吼出来的。

      钟挽轻轻踩住他那条完整的腿,说出她的猜想:“赵盛,十年前,你把灵噩从地宫里挖出来,用到了什么人的身上?”

      赵盛浑身僵硬,脸色瞬白。

      钟挽知道自己猜对了,她继续往下说:“那家人姓明吧,他家的老爷叫明语堂,他家还有个十几岁的孩子,拜入了赤云厥,叫做明林。”

      赵盛想挣扎,奈何完好的腿被钟挽踩着,另一条腿又剧痛难忍,根本无法动弹。

      如同案板上待宰的鱼,张着大大的嘴巴,绝望的等待刀劈斧砍的来临。

      “明林天资很好,即便是消失这么多年,在赤云厥还能听到他的名字,只可惜,明家大火的时候,他回家了。”

      “住嘴!关我什么事?不是我做的,那是他们运气不好,不关我的事啊!”赵盛大喊,仿佛声音越大,那件事就能与自己撇开关系。

      两人正在对峙时,无数恶鬼悄然而至,如浪潮涌,灵噩也闻风而来,白衣森森。

      众鬼出现在这方庭院的每个角落,有的壁虎似攀在假山上,关节扭曲,发出令人胆寒的吱嘎声,头发遮住了整张脸,只能依稀看到流血的双眼,有的抱着自己的头颅,盲人似的步步摸索。

      怒云狰狞,阴风肆虐。

      灵噩脸上的裂隙已经长好,它笑着,漆黑的瞳孔一眼就看见了躺在地上的赵盛。

      “余秋,余秋!快来救我!我不想让气运被吃掉!”赵盛艰难起身,挪动笨重的身体,看到匆忙赶来的黑衣剑修,急忙朝他喊:“我可以给你很多钱!”

      余秋手中剑光如晦,他刚逼退赵盛身边的恶鬼,就感觉背后一紧,身体往左偏去。

      扭头一看,赵盛腿伤在身,躲闪不及,只能拉着他衣襟,拿他挡住灵噩飞越而来的手。

      那手苍白且纤细,每根手指都带着细碎的肉,像是刚从血里拿出来的,落在余秋的脖颈上。

      片刻,灵噩的手越过他,落在赵盛的额头,陷进他充满脂肪的肉里。

      “怎么回事?余秋,他怎么不吃你的气运?你快砍掉他的手,他在吃我的气运,我不想气运被吃掉啊!”

      赵盛用力撕扯灵噩的手,直到头皮上翻,几乎和头骨分离开来,五官狰狞,那手还是岿然不动。

      婆娑界已经缩小,钟挽和穆弘白无路可逃,周围鬼怪如潮,他们手里的玉牌失去了作用。

      穆弘白唯恐灵噩盯上钟挽,紧张的护在她周围。

      “你还不明白吗?他的气运,早就被灵噩吸食过了。”钟挽善意提醒道。

      余秋揭开黑色面纱。冷肃双眸下,皮肤被融化,狰狞的肉爆出,形成已经看不出形状的口鼻,粉色的牙床暴露在外。只看一眼,就让人心里发怵,寒毛直立。

      他曾是赤云厥天赋独绝的剑修,因着家底殷实,模样俊朗,人又和善,在修士间极受欢迎,每年都能收到十几只渡安符。只可惜一场无缘无故的大火,让他失去一切,从明亮温暖的云端跌落阴冷潮湿的沟渠。

      他下颌轻启,爆出的肉缓慢蠕动,喉咙被烟熏坏了,声音沙哑:“赵老爷,你还记得我吗?”

      灵噩已经把赵盛的气运吸食完毕,它餍足的眯上眼睛,收回自己的触手。

      赵盛看到面容可怖的明林,吓得肝胆具裂,惨叫一声跌坐在地上,不断后退:“怎么是你?你不是已经死了吗?不可能!这些都是假的!”

      “赵盛,你再看看,你身后是谁?”

      钟挽的话,吓得赵盛浑身一激灵。

      他颤巍巍的回过身看去,一个锦衣恶鬼站在他身后,恶鬼浑身都是烧伤,已经辨认不出五官,只有那双淬着恶寒的双眸,让他的心直坠炼狱。

      “明——语——堂!”赵盛叫出曾经商业对手的名字,已是牙齿打颤,几欲疯狂。

      锦衣恶鬼伸出血肉翻腾的十指,掐向赵盛的脖颈,所有的鬼转动僵硬的关节,一齐袭向已到崩溃边缘的赵盛。

      灵噩吸食完赵盛的气运,紧接着又盯上了钟挽。

      穆弘白挡在钟挽面前,苍白的脸上丝毫不惧。

      灵噩惨白的面皮上笑纹更深,它伸出双手,不断延长,袭向钟挽。

      千钧一发之际,两人身边出现无数明黄色的符篆,上面用血划着诡异的符文。在他们面前肆意飞扬,似无数缤纷的蝶。

      眼前白光大盛,待光散去,两人已经到了一座无人的巷道。

      穿着道袍的秦先道手持紫玉佛尘,看见两人出现,松了口气:“好险,要不是明林刻意缩小婆娑界的范围,导致婆娑界出现裂隙,我们还不一定能出来。”

      他见两人都带着敌意,又说道:“你们放心,赵老爷花钱雇我,我要是知道他包藏祸心,害了明老爷一家,说什么我也不会帮他。钟挽,我和你的父母有旧交,所以我拼了命把你们救出来,我们快走,灵噩很快也会察觉缝隙追出来的。”

      说完,他朝巷道一头走去,穆弘白背起钟挽,不远不近的跟在他后面。

      这里不知是碧水城的哪处巷道,只能依稀看见绵延的屋檐。

      “十年前赵老爷命人去南月皇城挖灵噩,是你教唆的吧,玉璃古钟是皇城里的东西,想必你也得了不少好处。”钟挽突然说道。

      秦先道脚步顿住,转身和善一笑:“钟挽,你误会我了。”

      钟挽苦笑,确实是误会,前辈子绑走她和穆弘白的,其实是秦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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