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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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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气运的人?”
赵老爷深知没有气运的人过得有多惨,但他自身难保,转而又问:“秦先生,他已经吃了这么多人的气运,到底还要多少才肯离开?我这样每天在街上寻找孩子也不是办法。”
“当年我再三提醒过赵老爷,请神容易送神难,是你执意派人去皇城里把它挖出来的,就要做好它会回来的打算。”
秦先道每说一句,赵老爷的脸就白一分,找不出话来反驳,远没有商场驰骋的万丈豪气。
秦先道见他神色属实紧张,还是出言安慰:“你也不要太过担心,这些孩子服用过忘忧散后就会忘记这里发生的一切,不会有人察觉的,说不定它吃饱了会自行离开。”
赵老爷自知理亏,垂首不言。
钟挽攀在墙上,遥遥看向被禁锢在法阵中的穆弘白。想到前辈子他风光无限,仙门魁首,怎么都不像是没有气运的人。
既然穆弘白没有性命之忧。钟挽在这里久待无益,悄然退下,打算离开赵府。
转身一看,一名黑衣修士立在墙下,将剑抱在身前,默然的看着她。
修士的半张脸都隐没在黑色的面纱中,只能通过那双泠然眼眸和身形判断出,他是个年轻男子。
钟挽还未想到该怎样施计脱逃。黑衣修士足尖一点,身形如风,扣住她的双肩,提着她翻身进入庭院中。
仓皇间,钟挽瞧见黑衣修士腰间别着一沓小纸人。正要细看,就狼狈的被丢在地上,硌得她膝盖直疼。
“钟挽?你怎么在这里?”赵老爷见是钟挽,大惊失色,急忙要去把钟挽扶起来:“那两位尊主是否也来了?”
他的手将将扶起钟挽,眼眸精明一转,冷不防的松开。钟挽又摔在地上,膝盖更疼了。
“不对,两位尊主和你素来关系不和,你是一个人来碧水城的?”
“胡说,赵盛,我今日就是和我师尊师娘一起来的,他们就在外面,很快寻到这里来,你以他人气运饲喂邪兽,做尽伤天害理之事,现在回心转意还来得及,赶快放了我们,否则我爹娘来了,没有你好果子吃。”
钟挽现在年仅十二,下定决心不再沾染邪术。如今修为低微,遇到祸事,只能出言威胁。
赵老爷阴险一笑:“钟挽啊钟挽,谁不知道你的地位还不如两个捡来的乞丐,两位尊主会陪你来碧水城,说出去谁信?你是宗门之人,想来气运一定不少,等灵噩吃了你的气运,在喂你服上忘忧散,你哪里还记得是我做的?”
平日赵老爷和两位尊主接触时,温和谦逊,还时常给钟挽送别致的小玩意儿,如今却换了副狰狞面孔。
钟挽前世尝尽人心险恶,早料到赵老爷不会轻易放过她。
赵老爷把钟挽推进符篆飞扬的法阵中。钟挽刚刚起身,一条细长璃龙从地下升起,顺着她的脚踝攀爬而上,又凉又腻的鳞片贴着皮肤,让她头顶发麻。
钟挽想着该如何逃脱,断断续续的嘈杂哭声中,传来一个清瘦的声音。
“小挽,多谢你来救我,我一定不会让你的气运被吃掉的。”穆弘白眸光灼灼,笃定说道。
他好像误会了什么?
钟挽来不及解释,只匆匆看了他一眼,就立即低下头想法解开这缠人的璃龙。
她眼前黑影一晃,穆弘白竟然挣脱桎梏,跑到她面前,伸手要解璃龙。
尖锐的鳞片把他手割得鲜血淋漓,他神色如常。钟挽身上稍松,那灵噩却看准了她,把手指伸向她的额头。
千钧一发之际,穆弘白抱住了钟挽,少年身上的独有清香扑鼻而来,夹杂着血腥气。
穆弘白的手扣着她的头,恨不得把她全部按进怀里,不露出一丝缝隙。
钟挽低着头,正好看见他被璃龙勒出血的双腿,他的心跳很快,身体瘦弱。钟挽甚至感觉到了嶙峋的骨头,硌得她有些疼。
她竟然有种莫名的安心感。
“他竟然能挣脱璃龙的钳制!秦先生?这怎么办?”
“不必担心,这位少年心性比常人坚毅,他毕竟还是孩子,就算挣脱了气龙,也不会破坏法阵。”
灵噩为避开穆弘白,将原本伸到钟挽头顶的触手伸到其他孩子身上。
但过片刻,在场的孩子气运已经被全部吸食。
它被限制在法阵内,只能吸食法阵里人的气运。
那几十个孩子并未让它餍足,它看向法阵中唯一还有气运的钟挽。
钟挽仰起头,可以看见穆弘白线条明朗的下巴。忽然,一双手指奇长,上面长满牙齿的手落在他肩膀上,深深陷进他的肉里。
手指上的小口绞着他的血肉,鲜血泉涌。少年双唇紧抿,额上全是冷汗,手却无半分松懈。
“穆弘白,你放开我。”钟挽沉声道。
“不,小挽,我不会让它吃掉你的气运的。”穆弘白的声音有些发颤,却有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坚定。
钟挽手下用力,灵活的从穆弘白怀中挣脱出来。她身形犹如紫电,寒光闪过,灵噩细长的双臂便被轻松斩断。
残肢掉在地上,转瞬变黑缩小,化为焦灰,风一吹,散为齑粉。
“穆弘白,快毁掉玉璃古钟!”
灵噩的手臂截面有只浑浊的眼球,它的手很快就重新长了出来,十指分错延长,犹如来势汹汹的利箭,携起一阵利风,袭向钟挽面门。
钟挽娇喝一声,迈着被鳞片割得鲜血淋漓的双腿,手持短刀,躲避灵噩的攻势。
地面又生出无数条接近透明的狰狞璃龙,涌动鳞片森然的身体,袭向穆弘白。
即便他身形飞快,仍然不察被璃龙绊倒。凶恶的气龙瞬息就缠绕上他的身体,甚至像意识到危险般,不断收紧。
穆弘白觉得身体要被撕裂了,骨头挤着骨头,让他呼吸困难。他一发狠,冒着浑身骨折的风险猛得上前,捡起地上的玉璃古钟,用力往地上一摔。
碎响泠然,似临死之人的呜咽。
法阵光华骤灭,璃龙消失。穆弘白的手掌被尖锐的碎片刺破,他来不及思考,迅速从地上起身,跑向灵噩。
灵噩的身体很高,穆弘白跳上去的时候感觉自己攀住了一副骨架,他手一扬,像划破宣纸般轻易划破了灵噩的笑脸。
他跳下来,手上鲜血直涌,古钟的碎片已经深深陷进他的肉里。他怔怔的看着灵噩那张被一分为二的惨白面皮,耳边传来一声痛苦的闷哼。
灵噩的脸被划成了两半,里面并无想象中的血肉,而是黑色的絮状物。浓黑的血涌出来,还剩最后一点皮挂着,仿佛下一刻就要裂成两半。
它即便是被伤成这样,诡笑仍然,还想着吸食钟挽的气运。她的身体被灵噩延长的手臂倒悬起来,狠狠扔到墙角。
她只觉得五脏六腑移位,还未起身,就先吐出大滩血。
一阵阴风拂来,吹进骨髓里的凉意。穆弘白扶起钟挽,自然也感觉到了变故。
“咯咯咯,咯咯咯”
像是来自地狱深处的糜笑,又像是骨节转动的令人牙酸的声音。
院子里的暗处涌出来无数只奇形怪状的人。他们披头散发,面色铁青,眼中没有眼仁,只有浑浊的眼白。有的胸口插着一把刀,鲜血未凝,有的脑袋开花,花白的脑浆吊在外面,有的浑身遍布骇人烧伤,整个身体像是融化了般……
众鬼百相,骨节扭曲,伴随着“咯咯”声缓慢移动。
在场的孩子们被吓得神魂俱裂,尖叫声穿透耳膜,有的干脆晕倒在地,不省人事。
赵老爷浑身抖如筛糠,魂不附体,不断后退,躲在秦先道背后:“鬼!鬼!先生救我!”
狰狞众鬼扬起毫无生气的脸,往不断颤抖的赵盛走去。
这厢法阵已失,灵噩脸上的伤痕并未愈合,里面的不明絮状物似要从裂隙中爆出来。它用修长惨白的手指把絮状物按回脑袋里,衣摆浮动,笑着走向赵盛。
秦先道捏着符纸,咬破指腹,把血抹在符纸上,念动口诀,符纸无火自燃。
他将符纸扔到逼进面前的恶鬼身上,谁知那鬼毫无知觉,伸手就把滚烫的符纸抓灭。
他隐约觉得不对,但很快恢复镇定,按了几个手诀。金光浮现,他正要把咒打在恶鬼身上,余光瞥见灵噩也朝这边来了,想来它是看上了赵老爷身上的气运。
秦先道深知灵噩的恐怖,当即摸出逃遁符,念动口诀,在众目睽睽之下变成飘零的橙黄符纸。
“秦先道,你竟然敢丢下我一个人逃跑!枉我之前这么对你!余秋!余秋!快来救我!”赵老爷气极,声嘶力竭的喊着那黑衣修士的名字。
“小挽,我带你出去。”穆弘白背起重伤的钟挽,借着局势混乱,偷偷从侧门逃了出去。
两人出门去,只见赵府邪气充盈,千奇百怪的恐怖恶鬼漫行其间。
府中下人侍女吓得肝胆俱裂,四处逃窜,尖叫声哭喊声充斥耳边,给人一种置身地狱的错觉。
穆弘白背着钟挽,找路离开赵府。
眼前假山依旧,庭院精美,不时冒出一只丑陋的鬼追逐吓得肝胆俱裂的下人。
他走了很久,赵府再大,也该让他触到边缘了。
他忽然醒悟,惊出一身冷汗。
有东西在阻止他们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