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仙君总以为我暗恋他》疯车儿

14、第 14 章

　　它比成年男子高出一半，披着一件宽大的，泛着灰白的旧衣，双手过膝，软塌榻的垂在两侧。黑藻般的浓密长发下，是一张长而惨白的脸，没有眼白，只有黑黢黢、圆滚滚的一双眼仁，鼻子是露天的细小圆孔，在下面是一张扯不破的诡异笑脸。

　　灵噩，靠吸食气运壮大自己的变态怪物。

　　它使了隐身之术，在场都是普通百姓，自然看不见它。它站在一个穿着富贵的俊俏公子身后，那人丝毫没察觉，还在拍手叫好。

　　灵噩笑看着他，头僵硬的一偏，柔顺的黑发随之摆动荡漾。抬起长而细的惨白胳膊，伸出没有指甲的手指，指腹裂开一道口子，里面藏着无数细小的牙齿。

　　它将手指抵在那人的头顶，漆黑眼仁因为吸食气运而舒服得眯起来，笑脸也越来越大。而那张嘴里，没有牙齿，像是一个没有底的深渊巨洞。

　　被吸食气运的人浑然不觉，甚至还随着抑扬的唱腔摇头晃脑。

　　但他回去之后，会慢慢发觉，自己的运气变得越来越差。

　　原本可以高中，前程似锦的读书人名落孙山，原本春风得意，商路亨通的生意人越发惨淡，直至门可罗雀，原本家庭美满，福禄双通的人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总之，属于自己的气运一旦被吸食，风光霁月变阴雨晦冥，美满变缺憾。一辈子厄运缠身，直至死去。

　　它并不轻易显世，上次出现，是在赤云厥中。

　　上辈子钟挽调查赤云厥灭派原因，曾上天入地探寻它的踪迹。但它除在赤云厥出现过以外，就人间蒸发般消失。

　　按照以往它出现的记载，差不多间隔十几年。

　　这次灵噩出现的时间提前了好几年，这意味着什么？

　　重生过后，钟挽隐隐觉得很多事情发生了变化，和前世的走向不同。

　　一声泠然磬响荡开嘈杂的喧闹声，立即被如潮的人声淹没，紧接着，又是第二声，第三声……

　　此处人声宣扬，幽然磬响并不明显，不会引起人的注意。自小接触练气之法，向来敏锐的钟挽却听得分明。

　　灵噩的头往侧面僵硬一偏，仿佛是纤细的脖颈不能承担其重量。

　　它听到了罄响，在原地怔愣片刻。笑脸依然，收回细长手臂，往门外走去。

　　竟然有人在指引灵噩？

　　事关重大，钟挽当即摸出一片金叶子扔在桌上，跟着灵噩跑出去。

　　灵噩宽大的裙锯拖在地上，随着连续磬响，在繁华的街上走走停停。

　　钟挽一路尾随，跟着它走到一座宅院前。

　　那宅院门安塑像，朱户兽环，匾额上书赵府两字。

　　贵气逼人，气派森然。

　　宅院前立着两名不苟言笑的护卫，那怪物在宅院前去了隐身之法，两位护卫看见了，竟然并不吃惊。

　　灵噩浑浑噩噩的走了进去，两位护卫随即退回屋内，慌乱的从里面将门阖上。

　　钟挽前世遍寻灵噩不得，如今遇见自然不会放过。

　　她绕到后门，借着自己那点微末修为躲过护卫，从高墙翻了进去。

　　庭院内水榭楼台，假山嶙峋。钟挽悄然行在其中，寻找灵噩踪迹。

　　“那东西回来了吗？”

　　钟挽正走在庭院中，前面响起一阵脚步声。她立即跳上假山，好在她现在身材瘦小，容易藏匿。

　　远处走来三个人影，为首的穿着元缎金夹绣圆领大褂，拇指上套着马鞍式大红玛瑙戒指，身材圆润，双眸精明，俨然是个商人。

　　钟挽认得，他是碧水城的首富，做名缎发家的赵老爷。

　　碧水城受赤云厥庇护，他作为城中首富，时常给赤云厥捐献钱款，募送缎布。和两位尊主打过交道，所以钟挽知道。

　　赵老爷身边跟着个冷峻的黑衣修士，黑纱缚住了半张脸，只露出额头和肃然的一双眼眸。赵老爷腰缠万贯，担心树大招风，惹人追杀，花钱雇修士护自己周全，这在富人间并不少见。

　　还有一位是留着胡子的下人，他穿着不俗，应当是赵府的管家：“老爷宽心，秦先生的东西很管用，那东西已经回来了。”

　　“秦先生说它什么时候走了吗？”

　　赵老爷平日与她父母相见时，必然是笑脸灿然，行止温润有礼，有时还会逗笑钟挽两句。不似这般双眉紧皱，形容严峻。

　　穿着蓝色缎衣的管家又道：“秦先生说，它吃够了自然就会离开，老爷——”

　　“吃够了自然离开？那他什么时候能吃饱？我已经找了这么多人了！难不成要我把全家人都送给他吃，像那家人一样它才甘心吗？早知道就不费尽心思的把它从皇城里挖出来了。”赵老爷怒道。

　　“老爷，慎言。”刘管家低声提醒。

　　赵老爷这才稍稍安定，他上下起伏的胸腔恢复平稳。

　　主仆两人一同看向冷峻的黑衣修士，发现这人如同往常一样面色冷飒，对他们的谈话内容并不感兴趣，才继续往前走路。

　　“罢了，再去催催秦先生，让他快些过来，不管要多少钱随他开，只要能把这个怪物弄走。”

　　“是是是，老爷，我这就差人去催。”

　　主仆三人往前走去，钟挽听得云里雾里，只能推测出这位赵老爷和灵噩间存在勾连。他似乎知道灵噩的来处，她悄然跟在他们身后。

　　跟着他们穿过数道精巧拱门，曼妙长廊，行到一座荒僻院落。

　　钟挽从极远的地方就感受到了一股强悍的邪佞之气，从这座荒僻院落中冲天而起。

　　赵老爷和管家走了进去，黑衣修士留在门外。

　　钟挽避开修士，挑了一堵较矮的白墙攀上去。旁有榆木作映，能遮隐她的身体。

　　她攀在墙上，小心翼翼的瞧着里头的光景。

　　院落空空，没甚摆设。整齐的方砖上用朱砂画了个诡异的法阵，散着点点金芒，其中有神秘的古朴符文迅速划动。

　　法阵中央摆着只绿鳝鱼骨提头氏的翡翠古钟，上面攀爬着两只狰狞璃龙，总体手掌大小，玲珑晶澈，无风而动。

　　泠然磬响就是从那里面发出来的。

　　长手长脚的灵噩素衣漂浮，墨发飞舞，惨白面皮若隐若现，诡笑嫣然。它对面站着几十个孩子，男女皆有，均是穿着富贵，打扮不俗。

　　灵噩面貌丑陋，这些孩子吓得惨叫连连，长哭不止。

　　奈何地面爬出一条条接近透明细长璃龙，圈着他们的双脚和身体，让他们不能动弹，只能在原地谩骂痛哭。

　　这法阵诡异，钟挽也看不出什么，只知道法阵的关键在于那只诡异的玉璃古钟。更让她吃惊的是，穆弘白竟然也在这里。

　　他白衣如霜，只有他最镇定，既不哭也不闹，面无表情的立在人群中，在一干惊吓失色的孩子间很扎眼。

　　果然起了变化，前世他们可不是这样被抓的。

　　“秦先生，您可算是来了，这可怎么办？我已经按照你的吩咐，找来了这些气运好的孩子，这些够他吃了吗？他要什么时候才会离开？”

　　一个穿着灰青道袍，头顶道冠，手持一柄紫玉佛尘的男子走了进来。

　　赵老爷一见他就如同久渴之人见到了甘泉，恨不得马上跪在他面前。

　　被称作秦先生的道人形容俊秀，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感觉。

　　这人，钟挽也认得。

　　碧水城中最灵验的算命先生，精通周易奇门，来去如行云野鹤，偶尔在碧水城中摆摊算卦，百姓们趋之若附，一卦难求。

　　前世钟挽尚幼时，偶然遇到他开坛算卦。少儿好奇，就去找他卜了一卦。秦先生当时说了八个字，命犯孤煞，病骨支离。

　　她那时年幼，不知道卦象意思，只能暗暗记住那八个字。后来年岁渐长，更觉得那秦先生满口胡言，江湖术士而已。

　　在后来，赤云厥分崩离析，钟挽堕为魔修，苦练邪术，导致年轻轻轻便是一身病骨。就算是穆弘白不杀她，她也活不了多长时间。

　　那时她才明白，原来她的命运，命盘上早已镌刻，难以转圜。

　　秦先生闻言沉默半响，没有正面回答赵老爷的问题，而是道：“先等着罢，灵噩的胃口我也不能确言。”

　　这厢灵噩已经开始吞噬气运，他身形未动，立在原地。笑着把细长的胳膊抬起，手指延长，每只手指都开着一道口子，落在这些惊慌失措的孩子额头上。

　　他们见这怪物长相恐怖，行为异常，手伸过来时便已想象自己头脑开花的场景。

　　却不想怪物相貌虽陋，但手指落在他们额头上，冰冰凉凉的，其他的什么感觉都没有，不疼不痒。

　　他们不知，自己的气运已被吸食。从此人生只能每况愈下，永无美满，厄运缠身。

　　钟挽趴在墙上，心想虽然杀不了穆弘白。如果他气运被偷走，也算是件极为爽利的事情。

　　灵噩吸食了十个孩子的气运，它漆黑的眼眸已经舒适得眯成一条线，笑脸几乎要咧到耳根。

　　它休息片刻，收回手指，脑袋永远无法直立，只能左右偏着。

　　很快，又延长手指。

　　这一次，长满小牙的手指伸向了穆弘白。

　　出乎所有人意外的是，灵噩的手指悬在他额前，再未行动，浓黑的眸中出现疑惑的表情。

　　它停顿片刻，避开了穆弘白，将手指伸向其他孩子。

　　“秦先生？这是怎么回事？他有什么问题吗？”赵老爷发觉异常，唯恐出岔子惹得灵噩不快，立即出言询问。

　　秦先道剑眉微拧，看着那人群中神色沉俊的孩子，掐指而算。

　　半响，他豁然开朗，复叹气惋惜。

　　“竟然是个没有气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