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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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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弘白失踪的消息,很快就传遍赤云厥。
晚间纪媛来问时,钟挽正在和花嬷嬷围桌吃饭。
钟挽夹了一块豆腐,里面参着块白花花的鱼肉。她把鱼肉夹进花嬷嬷碗里,只吃了豆腐。
纪媛看了双眉微皱:“你不吃鱼肉吗?”
说完,她眼神黯了黯,像是意识到什么事情,看向钟挽时多了些歉意。
钟挽浑然不觉,低头吃菜。
花嬷嬷笑眯眯的说:“夫人不记得了吗?小挽八岁那年吃鱼被卡了喉咙,后来就再也没吃过鱼肉。”
纪媛摸了摸鼻子,这样啊,她还当真不记得了。
“好罢,既然你们不知道小白的下落,我就先去忙了。”
“夫人还没吃晚膳罢,留在这里用了晚膳再去忙,我去添副碗筷。”花嬷嬷说着就要起身。
“不了,你快坐下,我还要去找小白,”临走前,她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门去了。
花嬷嬷回到座位上,看着外面零星飘摇的雪花儿,叹了口气:“这天寒地冻的,小白上哪去了。”
罪魁祸首扭过头,看着外面入画般的雪景,神色意味不明。
夜间睡觉,钟挽一闭眼全是穆弘白瑟瑟发抖,蜷缩在坑陷底下的模样。
那里可能还残存着妖兽的遗骸,又冷又森然,十几岁的孩童,想必已经吓得魂不附体了吧。
钟挽没想到除掉穆弘白能这么容易,高兴得整夜没睡着。
翌日,穆弘白还是没有消息。
钟景山和纪媛已经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派出大量修士,山下山上到处搜寻。
钟挽顶着两只黑眼圈,早膳都没吃,随手揣了几块糕点,早早就出了门。
穆弘白虽然是个瘦弱少年,但他的命很硬。
他当仙君时,曾探过深埋地底,异兽猖獗的皇城,也曾斩杀无数厉害的魔修。拿他在钟挽设下的傀儡阵里苦战良久还能活着,就能看出,他的命不是一般的硬,钟挽必须去亲自查看才能安心。
她吃着糕点,慢悠悠的走上后山。
昨晚又下了雪,穆弘白上山的痕迹已经被完全掩盖。
抬眼望去,植被稀疏的后山上,只能看到茫然的雪,被雪压弯的荒草,以及一些露出的焦黑色岩石。
“穆弘白,你在哪里?”钟挽放开嗓子喊了一声。
雪域寂寥,只有圆滚滚的两三只麻雀在荒草里翻找草籽。
她小心留意着脚下,在她记得的坑陷里寻找,希望看到穆弘白鲜血淋漓,已经断气的尸体。
“小白,你在不在呀?在的话应我一声。”
“穆弘白,你躲在哪里啊,快出来。”
“小白哥哥,快出来吧,我来找你了。”
四下除却风声再无其他,除了翻找过冬食物的麻雀再无活物,穆弘白应当是死定了。
钟挽正在喜不自胜,忽然看见地上有几双妖兽的脚印,她前世是魔修,对这些脚印十分熟悉。
谛风兽,魔修能召唤出的妖兽。
赤云厥是宗门大派,上设封印结界,只要钟挽一仰头,就能看见那隐约划动的符篆。
外面的人想要进来,需得有赤云厥特定的玉牌。如果没有,这里就是最佳的地方。这片后山范围广,结界鞭长不及,变得十分薄弱。
这里是潜进赤云厥最佳的地方,后山道路错杂,要走出来也要花些功夫,所以钟景山和纪媛并没有想把这里的结界加强。
脚印是刚踩的,他们应该还没走远。这事可大可小,钟挽经历过满门屠杀,她不敢放松,顺着脚印往前走。
忽然踩到一片松软的雪,她看见雪下露出的杂草,心想遭了。
身体顺之一翻,球似的滚下被杂草白雪掩住的坑陷。
脸上被刮出口子,火辣辣的疼,钟挽在地上躺了一会儿,四肢才恢复知觉。
坑陷里有些干草,她摔得不是很严重。摸索着冰冷的石壁坐下,入眼就是两只黑黢黢的眼眶。
这里面还有只白骨化的妖兽,骨架已经腐朽,只剩下比钟挽身体还大的头骨,正好对着她。
钟挽踢了那头骨一脚,剧痛传来,她脸皱成了一个包子,伸手一摸,小腿肿成了萝卜。
“有人吗?有人吗?谁来救救我啊?”小魔头仰着脖子喊了几声,正在叹息着低头时,上面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小挽,是你吗?你怎么到这里来了?你伤着没有?”
钟挽仰头,穆弘白探出半个身体,看着坑陷底部狼狈的她。
“穆弘白?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没掉进坑陷?”
穆弘白腰上别着纸鸢,闻言更确定钟挽是来找自己的。
他来到后山,终于找到纸鸢,谁知下山的时候迷了路。
这里曾经羁押妖兽,道路设置迷乱,他一直没找到下山的路,期间差点掉下坑陷。
眼看天越来越黑,他就随便找了个背风的地方将就一夜。
早上醒来,他仍然在这片区域打转,隐约听见钟挽的声音,她好像在叫自己小白哥哥。
钟挽性格爽朗,她曾经对穆弘白说,她不会唤他哥哥,他也不准叫她为妹妹。
如今她叫自己小白哥哥,想必是害怕得紧吧。
他唯恐是自己的错觉,急忙来查看,果然看见钟挽可怜巴巴的蜷缩在坑陷底部。
穆弘白又喜又怕。喜的是钟挽挂念他一夜未归,特来追寻,怕的是钟挽现在右脸全是血,情况不妙,他又没有能力施救。
“穆弘白,你听我说,你赶快下山去找人来救我,我站不起来,现在全身都疼。”钟挽好歹是声名响赫的魔修,遇到这种小事,很快就恢复冷静,让现在唯一能指望得上的穆弘白去找人救她。
穆弘白脸上露出难以言明的表情,他沉默半响,才道:“小挽,我迷路了。”
“你!竟然是迷路了?”钟挽只觉得气血不顺,一股郁结之气似要往上窜。
穆弘白低垂着头,不敢去看底下快要炸毛的钟挽:“小挽,对不起。”
“你别,别撑出来太远了,当心掉下来。”
穆弘白大概是想看钟挽看得真切些,几乎半个身子都悬在半空,钟挽怕他掉下来就没人救她了,所以出言提醒。
她话音刚落,一个白色身影就滚了下来。
正好摔在她痛腿上,她倒吸一口凉气。
穆弘白急忙从她腿上起来,向来温和的脸上出现慌张之色:“小挽,对不起,我手松了,你疼不疼?要不要紧?”
“不——不疼——才怪。”钟挽断断续续的从嘴里冒出几个字。
穆弘白愧疚极了,他想去摸钟挽那条高高肿起的腿,又怕碰疼了她。手悬在半空,进退两难。
钟挽把他手打退,没好气的说:“这下好了,没人来救我们了。”
穆弘白坐在一边,默声不语,鸦羽般的眼睫垂着,遮住明净双眸,眉宇微微发皱,在懊恼自己的无能。
钟挽这才察觉他身上也受了很多伤,月白色的衣袍血迹和泥尘沾染到一起,连同他摔下来的,还有只残破的燕子纸鸢。
他身上多处擦伤,手背也磨烂了,伤痕衬得他玉骨凄然,使人动容。
算来算去,他总归还是个孩子,钟挽看见那只残破的燕子纸鸢,气已经消了大半,她叹了口气:“你不疼吗?”
见钟挽语气放软,穆弘白眸中光华重聚。他这才想起自己手背上的伤,他把伤手藏在身后,另只手从怀里拿出丝帕,小心翼翼的问:“小挽,我帮你把脸上的血擦一擦吧。”
钟挽脸上的血已经凝固,糊着极不舒服,她接过丝帕:“我自己来。”
穆弘白目光一直盯着她手上的丝帕,盼望她能突然想起来。
他虽自小飘零,过得是最难堪困苦的生活,却是个心傲气高的人。他无法对钟挽说出曾经的事,只盼望她能通过那件物什,顺理成章的想起来。
钟挽擦完血后,看着这块丝帕,双眉紧皱:“这块丝帕——”
穆弘白目光紧紧的看着她,连呼吸都放慢了,生怕打扰钟挽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