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2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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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天心底的火气燃得正旺，急需一杯冰冰凉凉的可乐缓缓。
他径直来到操场看台处的自动贩卖机。
该死——
贩卖机上贴着“仅支持投币支付”的标语。
邱天把浑身的口袋翻了个遍，一个钢镚儿也无，怎么连贩卖机都要和他作对！
斜后方的厕所门边，陈海波悄悄注视着邱天的身影，见到他没钱买饮料还眼巴巴瞧着的窘境，嘲弄地冷哼一声。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瞧着邱天一身名牌，还以为是什么有钱人家的公子哥，还吹牛不打草稿，说什么全球唯一的一双限量版鞋在他那儿。
身上的那些大牌，恐怕怕和他一样，买的都是高仿吧。
要是能知道这邱天能在哪里进的货就好了，仿得还挺真的。
陈海波又盯了会儿，随后偷偷拨打了一通电话。
对方先是挂断，陈海波坚持不懈地打，等待音响了很久，终于接通了。
杜天宇疲惫的声音从电话那头响起：“我现在很忙，没时间……”
陈海波堆着讨好的笑意：“天宇，不是每个月初都要我给你汇报那顾清黎的近况吗？”
杜天宇刚见过顾清黎，知道他那颓废的生活状态，“下个月再说。”
“你确定吗？”陈海波卖着关子，“我这里有重要情报。”
杜天宇那头似乎很多人，还有很多电话的铃声在响起。
他的耐心有限：“他妈的有什么快说！”
陈海波心里有些不爽，但又不敢有意见：“来了个转学生，看上去挺想讨好他的。”
杜天宇的声音明显紧张了下，“转学生？哪个家族的？”
陈海波摸了摸下巴：“什么家族也不是，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只是一瓶饮料都买不起的穷逼，估计也是个浪费社会资源的混子。”
“以后这种无关紧要的人就没必要向我汇报了。”杜天宇的耐心告罄，欲挂电话。
“等等——”陈海波忙叫住了他，“我爸升职去帝都那事……”
杜天宇那边有一个中年男子在怒吼，伴随着瓷器砸在地上的声音，紧接着杜天宇的语气带着恐惧的发颤：“我会帮你催一下。”
陈海波张了张嘴：“对了，那个转学生叫邱……”
结果杜天宇压根没听到，早早就结束了通话。
陈海波的脸色发黑，这杜天宇从前在学校的时候，跟他关系还不错，老是买饮料各种零食讨好他。
如今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姿态倒放高了，麻烦他欺负顾清黎的时候可不是这个语气。
算了，爸爸的升职还得依仗这瘸子。
那邱天之前说自己家做瓶瓶罐罐生意的，陈海波想了想，怕别就是个收废品的，说得好听罢了，不然为什么不肯直接说父母的职业呢？
谅他也不是个什么人物，要是能添点麻烦就更好了，也让杜天宇多些危机感，办事也能快点。
他兀自琢磨着，离开了此地。
邱天来到看台上，没个正形地靠在椅子上，唉声叹气，嗓子渴得冒烟。
这时，一瓶巨冰的百事可乐易拉罐，被放到了他脖子上，冻得他一个激灵。
竖眉凶巴巴一看，竟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的顾清黎。
易拉罐被扔了过来，邱天下意识一接。
顾清黎道了声：“买错，送你了。”
他自己手上还有一罐可口可乐，此时往唇边送了一口。
邱天想到以前，顾清黎确实是只喝可口不喝百事，而他自己倒是没有忌口。
呵呵买错了的才送我，送给人小姑娘的礼物还大老远精心挑选，这差别对待。
他邱天秉持着中华传统不浪费的美德，方才接下这瓶可乐，绝不是因为他想喝了，指头刚挨着拉扣——
谨慎地递给顾清黎，“你帮我开。”
顾清黎瞧着他那副“你是不是拼命摇了这易拉罐要整我被我看透了”的表情，无语片刻后，单手轻松打开拉扣。
邱天还特意躲远了点，见饮料没被做手脚，方才美滋滋接过来润喉，气泡声咕噜咕噜，瞬间喝爽了。
顾清黎坐在他旁白的椅子上，看着操场挥洒汗水的同学们。
一个没注意，手机从手中脱落，正巧落在了邱天的手边。
邱天顺手给他捡了起来，发现手机的屏幕没有锁，刚好停在“天宇集团深陷水神显灵风波……”的界面。
下一瞬，他察觉到顾清黎的视线移了过来。
几乎是同时，邱天意识到，这可能是一个试探。
于是他好奇地就着顾清黎的手机翻了翻，似刚知道这新闻：
“我去——真是恶人自有天收啊，太痛快了！”
顾清黎仔细地观察着他的神色，还没看清楚，邱天便蹲下身子，系鞋带。
幸好昨天刘助理机警，说邱天暗中使的这一招，瞒得过所有人，但不一定瞒得过聪明的顾清黎。
所以就是事先和邱天想好了对策，死不承认，为了演得像一点，还和邱天假装地排练了两遍。
顾清黎看似随意地回了句：“你的别名叫：天？”
邱天没好气道：“我的别名叫你爹。”
决不能承认！
顾清黎没把杜家找来的事告诉他，就是不想让他也牵扯进来。
不然，又要想方设法地把他推开。
“要真是我干的，干之前就得拿个大喇叭，疯狂找你邀功了。”邱天反将一军。
顾清黎靠到椅背上，觉得可能是自己多想了。
邱天被爸爸赶出家门，便没有人手可用。
况且，昨晚他也一直在网吧，没有时间也没有财力去干这件事。
可能真的只是天谴。
邱天一口喝完可乐，准备来个空中投篮，扔到垃圾桶里。
刚举起手，想起自己的贫穷人设需要赶紧巩固，照着网上学的姿势，扔到地上，用脚踩了踩，踩扁后，宝贝地揣进裤兜。
尤觉不够，还盯着顾清黎手里的那个，“快点喝。”
顾清黎的嘴角抽动了下，原本以为，邱天说自己的小金库被爸爸停了，只是一种说辞，邱泽田不会真的撒手不管。
综合这几日的观察，吃不起饭，打不起车，拼命研究生财之道。
邱天似乎真的经济困难。
所以，那么想参加英语话剧比赛，应该也是为了那二等奖的几百块奖金。
顾清黎扯过他的手腕，猛地将他拉到身前。
邱天一个没站稳，双手不得不攀附他的肩膀。
干、干嘛啊？
“我可以答应你。”顾清黎的语气忽地认真起来。
邱天的瞳孔微张，答应什么？整得跟答应求婚一样。
他心里瞬间闪过很多难以启齿的念头，难道自己的心意暴露了？什么时候暴露的？顾清黎知道多少？
这是要答应和他在一起？妈啊！这么突然？都不给人准备一下的？
顾清黎向他缓缓伸出手——
按照剧里演的，顾清黎这会儿该不会是要掌着他的后脑勺，摁到自己唇上，疯狂换机位左右旋转，深情拥吻吧？
光是想想，邱天的脸就已经开始疯狂发烫。
他该给什么反应？闭眼睛？还是伸舌头，要不又闭眼睛又伸舌头？
大怂包最后只敢紧紧闭上双眼，能够感受到，顾清黎那骨感的手，正离自己越来越近……
邱天的嘴唇不由自主地微撅。
顾清黎扯了扯他的领口，总算把他衣服扯正了：“像个小朋友，衣服都穿不好。”
邱天脑袋发懵地睁开眼，这才发现自己就这样领口不对称走了一路。
…………合着不是要答应和他谈恋爱啊？
“不是，”邱天想不明白了，“你刚说，答应我什么 ？”
顾清黎抿了口可乐，“我可以参加你的英语话剧，但我只在幕后做指导，不出演。”
…………喂，谁没头没尾突然提什么英语话剧啊？
还和他讲条件，什么台前幕后的。
他像小朋友，嗯，合着就你和你女神校花是大人，他就是个弟弟。
越想越气，要是周欣怡约他出演英语话剧，他可能一百个愿意，甚至跑着去答应。
想到自己刚才的自作多情，邱天连耳朵都红了，嚷嚷道：
“我才不稀罕，你爱和谁参加就参加，我不演了！”
撂下这句，他往外跑。
刚离开两步，又气呼呼地回来，把口袋里的易拉罐砸向顾清黎，才真正地跑远。
独留顾清黎在座位上愣神，这小子生了一天的闷气了，好不容易如他所愿，怎么是这个反应。
……
放学铃声响起。
邱天闷头出了校门，站在十字路口的时候，他回头望了望，顾清黎也推着自行车，刚出来，正巧和他对视。
他连忙假装看着电线杆上的小广告，还很感兴趣似的，拿出手机拍下一两张。
一个大货车经过，邱天跟着它的车身，隐蔽住自己的动势，选了个与顾清黎相反的方向，走得飞快。
一口气走了走了好几个街区，邱天才气喘吁吁地停下。
他左顾右盼，再三确定顾清黎没有跟来，方才伸手拦了辆出租车。
上了车后，对司机报了个地点。
司机答了声“好嘞”，一脚踩下油门，同时从后视镜看了眼邱天。
要去的目的地是滨城的顶级富人区，高楼临江而建，还是会员制，就算财力再雄厚，不是其中的会员也无法购买，是不少一线大城市富豪来滨城度假的首选。
三十分钟后，出租车在豪华公寓门前停下，邱天下了车。
穿着笔挺西服的保安拉开门，为他鞠了个九十度躬。
然后快步走到电梯那，为邱天刷卡。
电梯直达顶层，电梯门打开的那一刹那，门口四个保姆同时冲邱天弯腰：“欢迎少爷回家。”
邱天接过热毛巾净手，迈步进了顶楼唯一一户大平层，巨幅的落地窗外，是壮阔的江水。
刘助理端着一杯温水，早已等候多时，“少爷，热水已经备好，您看要不要先去沐浴。”
邱天摆了摆手，笔直朝着开放式的厨房走去。
那里已有两个米其林的大厨正在精心烹饪牛排，高级的肉香疯狂刺激着邱天的味蕾。
他夸张地深吸一口气，一通点菜：“再帮我来一个奥地利啤酒烤鸡，还要份进口的捞汁小海鲜……”
粗茶淡饭好几天，他觉得自己都要饿秃噜皮了！
他彻底解放般地往的云朵沙发上一蹦，电动沙发自动调节成令人舒服的角度，他的拖鞋甩得乱七八糟：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
这是邱泽田给他买的江景房，本来是要给他住的。
无奈邱天想和顾清黎同居，好好的房子闲置了好几天，今天被顾清黎气到，实在不想回那个破阁楼，方才得空过来偷个懒。
邱泽田真是他的好爸爸！
他疯狂在沙发上打滚，忽地，注意到电视墙上贴满了土不拉几的红色横幅，与这高端的装修格格不入——
“再累再困书得看，不然考试怎么办”
“爱你孤身走暗巷，爱你读书的模样”
“今日早读不狠，明日550不稳”
“把不学习的都抓起来！——爹地居委会”
……
邱天头疼地爬起来，邱泽田为了劝学可真是煞费苦心，就差没亲自来这喊麦了。
面前的茶几被美食堆满，邱天盘腿坐在毛茸茸的地毯上，率先撕了一个鸡腿，塞进嘴里，黄油裹挟着嫩肉在嘴里爆汁。
邱天满足地闭上眼睛，摇头晃脑，总算是活过来了。
当初装穷装过了，怎么着也该留一两件贵重物品，明面上卖了换点钱，也不至于过得这么拙荆见肘。
水神大哥啊，求求你天降一笔小款吧，或者让他随便怎样发笔横财。
要求真不高，让他能把三餐的馒头换成肉包子就行，毕竟孩子还在长身体啊。
朝哪个方向拜水神比较的灵验？
不管了，哪个方向都拜拜。
刘助理看着在地摊上三百六十度作揖的邱天，强忍着笑意，这才是他熟悉的小少爷。
饭后。
邱天懒洋洋地趴在按摩床上，SPA技师低着头走进来，为他带上浴帽，防止精油不小心弄到头发上。
刘助理适时出现，降下头顶的投影幕。
他手里拿了个平板，摁下遥控器：
“少爷，您日前要我深入调查有关顾清黎先生的事宜，我这边已经有了些眉目，整理成了PPT，在此给您解说一下。”
按摩令邱天心情舒畅，“嗯。”
PPT播放到第一个板块，刘助理道：
“首先是财务方面，顾清黎目前没有任何欠债，但是他每个月都会固定给一个账户汇款。”
邱天怔了下，“汇款？不会是顾家那俩老毕登还在压榨他吧？”
刘助理摇了摇头：“应该不是，这是一个帝都的账号，暂时还没查清户主和顾清黎的关系，这个之后再向您跟进。”
邱天忽地就想通了，为什么顾清黎这么辛苦地打工，还过得那么清苦。
究竟是什么人值得他如此付出？
一旁的技师低声询问：“您有淤青的地方我就不摁了。”
邱天心不在焉地道 ：“膝盖是吧，避开那里就行。”
“不止，您肩膀，腰窝都有一小块淤青。”技师说。
邱天愣了愣，支棱起上半身，看了眼，还真有。
这都什么时候伤着的？
他来滨城简直是来参加历险记了，不是内伤就是外伤。
没怎么放在心上，他摆摆手，示意刘助理继续。
PPT播放到第二个板块，是一段视频，刘助理道：
“您上次让我调查顾清黎的手伤，我一直在着手进行。杜家极为谨慎，监控基本都删干净了。恰好那天杜宅的庭院里，停了辆修建园艺的小车，上面安了摄像头，我也是废了很大的力气才找到这个视频。”
刘助理打算摁“播放键”的手顿了顿：“少爷，确定要看吗？”
邱天下意识攥紧了手心：“放。”
视频播放——
镜头对准了杜宅大门的庭院。
邱天没想到，竟然在视频里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那正好，我还乐得自在了！我早就不想跟你玩了，不好意思说罢了……”
这是——他前世和顾清黎见的最后一面。
他看了眼视频右下角的时间，果然是那一天！
那天，他们发生了剧烈的争吵，他把给顾清黎求的护身红绳扔了，转身就走了。
视频里却录到，顾清黎回去，弯腰捡起了这个红绳，拿着红绳原地失神。
视频又往后播放了半分钟，邱天猛然从按摩椅上挣了起来，挥挥手，示意技师等闲杂人等离开。
他的眼眶瞬间浸满泪水，几乎无法再看下去。
***
门内的顾清黎，失神地站在门廊下。
旁边的狗屋里，被栓了绳子的拿铁冲他“汪汪”地高声叫唤许久，他仍没有反应。
直到拐杖杵在地上的声音响起，顾清黎的神色骤然恢复正常。
杜天宇不良于行，长期久坐，身形有些矮胖。他遗传了杜宪舟的方圆脸，本该是憨厚老实的长相，却因为一双丹凤眼而有些不协调。
“这邱家的少爷跟你好像关系不错啊。”杜天宇嘴里重复着：“邱天，邱天，名字还挺特别……”
顾清黎语气保持平淡，“上赶着结交我的人，能从城南排到城北，区区一个邱家……你也就这点眼界。”
杜天宇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眯了眯眼，眼睑变得更是狭长，他的视线落在那根红绳上。
顾清黎无所谓地掰断红绳，随手一扔。
杜天宇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眯了眯眼，眼睑变得更是狭长。
他最是讨厌顾清黎这幅淡漠样子，反而显得他爱计较又不大气。
明明是这冒牌货夺走了他的人生，凭什么享受本该属于他的一切？
是他和杜家提议送顾清黎回滨城，他要让这顾清黎好好看看，离了杜家，自己什么也不是。
而他，只要回到了本该属于自己的位置，做得只会比顾清黎更好！
年迈的管家小跑了过来，站在了两个少爷之间，对杜天宇唯唯诺诺地道：“车已备好。”
杜天宇气得破音：“那还等什么？”
身后的其他家丁们吓得一哆嗦，皆是埋着头，搬起一箱箱行李。
管家朝顾清黎使着眼色，示意他快走。
顾清黎面带感谢地冲他点了点头，却不离开别墅，反而迈脚朝别墅里走去。
路过杜天宇的时候，情绪不带任何波澜，缓缓走到了窗户边。
玻璃内部的窗帘此时漏了条缝，杜母李莲淇见他走了过来，连忙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顾清黎站定后，朝窗户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爸，妈，感谢二位这十六年来的养育之恩，清黎走了。”
里面未见回答。
顾清黎似也料到等不到回答，原地停留了一会儿，便转身了。
***
江景房——
投影前的邱天泪流满面，他终于知道，为什么他昨天在顾清黎书包里看到的，会是一根断成两段的红绳了。
那是顾清黎在保护他。
为什么？
他不理解，好歹也是相处了十几年的家人，真的就没有一纸血缘鉴定书重要吗？不，是没有那财产继承权重要。
最让他难受的是，纵使是遭到无情的抛弃，顾清黎也没有怨恨，而是正视心中的良知，重视那份早已被视如草芥的恩情。
***
监控里——
杜天宇气得把拐杖重重地杵在地上，他的爸爸妈妈，也是顾清黎能叫的？
时至今日，顾清黎竟然还不改口，莫不是还想着有一天，杜宪舟和李莲淇心软了，再把他接回来？
只要他杜天宇活着在的一天，就决不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他叫住搬行李的家丁们，“杜家的任何一样东西，你都不许带走！”他直直地盯着顾清黎。
却未曾在他脸上见到任何的慌乱无措，反倒从唇边溢出了轻笑声，似在嘲笑这种行为极为幼稚。
顾清黎站在庭院里参天的榕树下，点点的阳光洒在他的未曾弯过的脊梁上，他明明只有一个人，却具有坐拥天下的气度，让人忍不住有想要仰视的冲动。
杜天宇的内心开始极度扭曲，明明顾清黎才是应该落荒而逃的那一个，他自己为什么会觉得狼狈想要逃跑？
毁掉他！毁掉顾清黎！
这个念头，在杜天宇的脑海中疯狂叫嚣着，他立马招呼过来远处巡逻的保安小队：
“给我往死里打！留一口气就行。”
五位保安愣在原地，为难地看向管家，管家脸都吓白了，忙出言道：“少爷，这……”
“打！我不想再说第二遍。”杜天宇甚至坐在了院子里的藤椅上，打算尽情欣赏这出好戏。
保安们只得咬咬牙，一个人带头，其他人纷纷效仿。
一拳，又一拳接二连三地挥过来。
顾清黎灵活地闪躲还击，一开始，保安们不仅没打着，自己身上也没落下好。但渐渐地，顾清黎体力不支，一个慢半拍——
保安的腿重重踹到了他的小腿上。
顾清黎轰然倒在地上，几个保安立刻收手，忌惮地你看我，我看你。
杜天宇见状，怒道：“知不知道你们现在的主子是谁？”
保安队长低声道了句：“对不住了。”
说完，比刚才更重的拳脚接踵而至。
顾清黎被打得鼻青脸肿，也未见吭上一声，他抹了把嘴角的血液，不断地想要从地上站起来，但始终难敌五个成年练过家子的男性。
管家不忍再看，背过身去。
“汪——汪汪汪——”拿铁拼命在三米外扑腾着，愤怒地吼叫。
杜天宇想看的，是顾清黎跪在地上，向他求饶，苟颜残喘地求他原谅自己。
可是，顾清黎如今身份都没了，竟还是一身傲骨！凭的是什么？凭他那无人能及的天赋？
想到这个，杜天宇大步上前，冷笑着高举拐杖——
***
“不——”邱天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声，几乎忘了呼吸。
刘助理立刻摁下暂停键，此时的他，眼眶红了：“少爷，别看了。”
邱天没坐稳，从按摩椅上跌了下来，无力地抱住双腿，失声哭了起来。
有人能救救顾清黎吗？谁能救救他，他当时该多绝望啊。
为什么，为什么他当时没有察觉到顾清黎的异样，他要是能返回去，就能救下顾清黎了。
刘助理走了过来，轻轻拍着他的背：“都过去了。”
邱天泪眼婆娑地道：“他没过去。”
刘助理沉默着。
邱天抹了把眼泪：“我也过不去。”
他抬手抢过遥控器，摁下播放键。
***
杜天宇手中的拐杖，用力砸到顾清黎的小臂上。
“咔——”的一声，清晰的听到骨头碎裂的声音。
顾清黎的瞳孔骤张，他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控制不住地蜷缩起身子。
杜天宇心头总算浮现爽意，他就是要让顾清黎，再无回到杜家的可能！
再度扬起拐杖，还欲再狠狠挥下去——
管家跌跌撞撞地，跑到狗屋边，悄悄解开绳子。
几乎是刹那间，拿铁像箭一般冲了出去，张大嘴巴死死咬住杜天宇的手臂。
“啊——操！”杜天宇痛得怪叫，挥拳砸拿铁的脑袋。
拿铁嗷呜直叫，却始终要紧不松口。
“还他妈傻愣着？快过来帮我啊！”杜天宇怒斥着保安，痛到直翻白眼。
保安们连忙去拉扯拿铁，抠拿铁的眼珠子，方才把杜天宇救下来。
拿铁在院子里狂奔，保安们在后面追，杜天宇高呼：“快，帮我叫医生——”
管家趁乱，扶起顾清黎，把他往外面带，“少爷，快走吧，快走！”
顾清黎早已浑身无力，几乎是连拖带拽着才能站起来。
走出院子的最后一刻，顾清黎拼尽全力回头看了眼别墅的窗户。
窗帘始终紧闭，未曾拉开过。
顾清黎被塞到汽车的后座，管家吩咐司机快开车。
拿铁趁机，从追捕保安的身侧钻出去，追着离开的汽车狂奔。
***
“少爷？”刘助理担忧地唤了一声，面前的邱天，紧紧咬着嘴唇，身子气得发抖。
刘助理连忙把投影关了。
良久，邱天沙哑道：“会回去的。”
刘助理没太明白他的话。
邱天笃定地自语道：“一定会有他们求他回去的那天。”
刘助理心头重重叹了口气，安慰地点点头，拿起外套给邱天披上。
邱天拢了拢外套，鼻尖围绕着熟悉的味道，他这才意识到，原来自己一整天穿的都是顾清黎的卫衣外套。
忽然觉得这大平层空荡荡的，还不如那个小小的阁楼让人心里踏实。
邱天下床，找拖鞋：“我得回家了，忽然想起来，今天的作业还没写。”
刘助理有些没反应过来。
不是说要在这过夜吗？
写什么？写……作业？
这是他认识的小少爷能够说出的话？
邱天失魂落魄地朝外走，刘助理连忙抄起沙发上的手机，追过去：
“少爷，手机别忘了。”
邱天接过来的时候，发现有一条未读微信，是顾清黎一刻钟前发来：
【回来吃饭，张叔亲自下厨。】
他快步往外面走，走着走着，最后小跑了起来。
刘助理忙在后面追：“少爷，慢点，慢点别摔着了，我开车送您。”
回家的路上，邱天一直缩在顾清黎宽大的卫衣里，半张脸都埋了起来。
原来拿铁是在那个时候弄丢的。
窗外，景物向后飞去，邱天的心神也慢慢回来。
怎么回事，今晚张叔没去夜市摆摊吗？
怎么他们都在家。
快到的时候，刘助理提前靠边停车，把邱天放下。
邱天吸了吸鼻子，调整着情绪，往坤兴里的方向走。
迈进院子的时候，刚好撞见顾清黎在院子里摘干辣椒，看上去是在给下厨地张叔打下手。
邱天想起下午那会儿，和顾清黎在操场看台的不欢而散，有些尴尬地立在原地，磨了磨脚尖。
顾清黎倒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你去换身舒服的衣服，还得等一下，有几道菜还没烧。”
顾清黎脸上的青肿，是昨日和王明俊打架留下的伤，今日看着淤血更明显了。
邱天恍然想到，一年前的那个下午，顾清黎受的伤恐怕比这个要重伤数倍，给他留下的伤害，至今还在心口上撕裂着。
难怪顾清黎再也敲不了代码，拿踩在他尊严上的骨裂之声，夜夜都在耳边回响。
这一瞬间，邱天忽地什么都不气了。
只要顾清黎好好的，其他的什么都不重要。
“傻愣着干什么？”顾清黎奇怪地走近。
怕被他发现自己情绪的异样，邱天忙低头道了句：“那我先去洗个澡。”
他飞快地冲进了旁边的浴室。
顾清黎张了张嘴，没来得及说话。
邱天赶紧把浴室门关上。
他顺手打开灯，刚来这小院住的当晚，这灯泡坏了，着实把他吓得不轻，后来顾清黎捯饬捯饬，勉强修好能用。
如今，头顶那缝缝补补好多年的灯泡，竟然不知什么时候被换新了，还安装了灯暖。
崭新的灯具和这简陋的浴室，仿佛两个次元。
这时，敲门声响了。
邱天问了句：“谁啊。”
结果外面传来奶声奶气的小女娃声音：“胆小鬼，快开门！”
邱天莫名其妙地拉开门，竟是一个五岁左右的小女孩儿。
小女孩微胖的脸颊上透着健康的红晕，两个单眼皮豆豆眼甚是可爱，头上还扎着俩丫丫辫。
她看着邱天好看的面容，愣了一秒，随即歪着头：“你就是胆小鬼？”
邱天被她胖乎乎的样子萌化了，蹲下来：“为什么叫我胆小鬼？”
小女孩儿眨巴眨巴眼睛：“今天清黎哥哥一回来，就把灯泡换了，我问他为什么，他说，有一个哥哥怕黑，是个胆小鬼，就是你对吧？”
邱天心道，顾清黎都在小孩子面前瞎说什么呢！
小女孩儿双手举起怀里的换洗衣物：“清黎哥哥让我来给你送衣服。”
邱天接了过来，却看到小女孩儿头上戴着一个粉嫩嫩毛茸茸的小熊发卡，他蓦地一愣。
“你是……”
小女孩儿微微扬着下巴，一脸傲娇：“我是张麦麦啦。”
说完，面团一样地跑开了。
邱天嘴里默念着：张麦麦，张麦麦。
不就是张叔那整个暑假都待在外地的女儿吗！
是今天回来了吗？难怪张叔今天要请客吃饭。
邱天怔怔地打开花洒，洗澡。
想通了什么，忽地傻笑起来。
原来是这样。
灯暖里散发出温暖的光，洒在邱天的身上，把他的心也熨帖得舒舒服服。
一想到，这是顾清黎，亲手为他换的灯具，邱天的嘴角就怎么也压不下来，以最快地速度洗完澡。
穿好衣服的那一刹那，邱天急不可耐地冲出浴室，大喊着：“顾清黎——”
火急火燎地跑进厨房，没有他的身影，便又快跑着上了阁楼。
“顾清黎——”
推开门，顾清黎刚刚从衣架上收下晒好的衣服，全部堆到床上，回头看着他，“我耳朵都要聋了。”
邱天冲到他面前，更大声宣布着：
“我要参加英语话剧比赛，和你一起！就这么说定了！”
顾清黎静了两秒，转身：
“不。”
邱天急了，“为什么？下午不是说好了？”
顾清黎淡淡道：“有句话叫，过了这村没这店。”
邱天嚷嚷着：“还有句话叫，浪子回头金不换呢！好不好嘛，一起一起！”
顾清黎似被他缠得烦了，指了指面前堆积成山的衣服：
“做点家务，把衣服叠了，就勉强答应你。”
“安排！”邱天赶紧殷勤地坐在床边，尽心尽力地叠衣服：“我没怎么叠过，要是叠得不好，你可不能反悔！”
顾清黎站到一边，看着他把衬衣团得像个腌菜，袜子没有翻面便折了起来。
强忍着上前让他走开的冲动，顾清黎实在没眼看，转开头。
邱天叠着叠着，心思又开始飘了，忍不住求证心底的答案：
“张麦麦的发卡，是你给买的？怪好看的。”
“嗯。”顾清黎瞥了他一眼，委婉道：“男生想戴，可能粉嫩了的。”
邱天心里一喜，难得没有怼回去，又状似无意问起：
“那校花头上那发卡谁买的。”
顾清黎没有回答。
邱天的心莫名悬了起来，直到听到顾清黎说了句：
“她头上有发卡？”面露回想之色。
邱天埋着头，拿起一条裤子甩了甩，拼命忍着唇角的弧度。
看来，顾清黎也没有很在意校花啊，观察校花还没他仔细，是他误会了。
就在这时，邱天无意摸到折的这件裤子口袋里，有一沓东西。
他伸手拿了出来，随即瞪大双眼——
竟是一小叠钱，全是红彤彤的一百块！
邱天下意识问顾清黎：“这你的吗？”
顾清黎摇了摇头。
邱天翻来覆去这个裤子，发现是他自己的裤子！
难道是他以前取的钱，一直放在裤子里没用，就忘记了？
可这裤子他昨天刚穿过啊，怎么没发现呢？
数了数，有十张，一共一千块。
他一个月的生活费都有着落了！
邱天被从天而降地巨款砸懵了，喃喃道：
“顾清黎，拜水神好像真的有用，我发财了！”
顾清黎垂下眼眸，眼底的笑意一闪而过：
“是吗，恭喜。”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21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