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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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邱天洗漱完毕，跳上高低床下面的那张，拖鞋蹦得一个朝东一个朝西。
顾清黎却揉了揉酸痛的脖子，起身换鞋：“我去趟网吧。”
邱天怔了怔，“还要去吗？”
“办离职。”
顾清黎将车钥匙揣进裤兜，又在门边的储物盒里拿了一小份保鲜袋装着的东西。
邱天匆忙找回拖鞋：“我跟你一起去！”
顾清黎看了眼墙上挂着的时钟，嘴唇刚动，邱天赶紧道：
“英语话剧比赛报名时间就两天，我得用电脑报名！”
最后二人顶着月光出了门。
小城的人本来就少，到了半夜街上更是安静。
邱天刚来的时候，不习惯南方的气候，尤其是江边的城市，衣服总是潮潮的。
如今却很享受坐在自行车上的微风，还起了玩乐的性子，扬起手，用影子抽打着顾清黎的影子：
“驾——驾驾驾——”
顾清黎摁动刹车，轮胎在地面上摩擦出声。
邱天忙收回手，扒住底座，生怕自己得意忘形被顾清黎扔下。
结果顾清黎自顾自下了车，来到一旁的灌木丛，半蹲下来，将口袋里的保鲜袋掏了出来。
邱天奇怪地跟了过去，待顾清黎将袋子口解开，才发现是一袋猫粮。
随着塑料袋窸窸窣窣的声响，一只胖嘟嘟的橘猫从草丛里冒头，警惕地瞅着二人，视线聚焦顾清黎后，尾巴兴奋地抖动了好几下，伸了个懒腰。
“喵~喵喵~”踩着猫步蹿了过来，还是个嘴碎子，走一步叫三下。
邱天也跟着蹲了下来：“哇——好肥好爱！”
橘猫脸盘子巨圆，看上去两分钟没吃东西了，象征性地吃了两口粮，就心不在焉地靠近顾清黎，仰头拼命蹭他的手背。
顾清黎将手背过去，橘猫又不死心地试图蹭顾清黎的裤管。
后者直接起身，退了一步，没给橘猫任何接近的机会。
邱天怔怔地看着顾清黎，过去的他，很喜欢小动物，当初自己捡的那窝小狗，顾清黎不仅自己领养了黄色的那只拿铁，还帮忙把剩下的几只找了很好的归宿。
如今，看得出来他的目光仍旧有温度，却拒绝任何亲密关系的建立。
顾清黎又扒开灌木丛，似在观察小流浪的猫窝有没有被人捡走。
邱天招呼来橘猫，拼命撸它的脑袋，它一开始有点认生，可能是邱天和顾清黎待久了，身上有他的气味，橘猫很快便接受了，几乎要跳到邱天的身上。
“你经常喂吗？”邱天被蹭得脖子痒，笑个不停。
顾清黎准备走了：“还债罢了。”
邱天只能难分难舍地和橘猫拜拜，瞧着橘猫右边嘴套，有一圈黄色，琢磨着：
“好像有点眼熟，是在哪里见过吗？”
实在想不起来，邱天蹦回车后座，“突然很想念拿铁。”
他和顾清黎一起看着拿铁长大，常常带着它参加户外活动。
和顾清黎闹掰后，邱天几乎绕道杜家，也再没有机会见到拿铁。
顾清黎踩动自行车，骑了会儿，方道：“拿铁丢了。”
邱天懵住：“啊？什么时候的事？怎么就丢了？”
顾清黎没有说话，而是用力踩着踏板，心情似乎不太明朗的样子。
邱天满肚子想问的，但最后还是忍住了。
自行车拐进通往网吧的小巷，老远就瞧见一撮粉红的毛在夜空中刺眼的晃悠。
邱天眸色一沉，幸好他跟来了，就知道这王明俊不会善罢甘休。
顾清黎也注意到了网吧门口王明俊的身影，但他情绪没有任何波动，稳稳停车。
王明俊似等候多时，见到他们瞬间精神一振，大步迎了过来。
邱天一马当先地挡在顾清黎身前，不豫地盯着王明俊：“还来是吧？”
王明俊忙摆手，“不打了不打了，申请休战！”
邱天莫名看着他，不知道又要弄什么幺蛾子。顾清黎则没什么耐心，转身朝网吧内走去。
“等一下——”王明俊伸手拦住他。
邱天隔开二人，白了王明俊一眼：“你到底要干嘛？”
王明俊欲言又止的样子，磨磨唧唧，尴尬地不好意思看他们。
邱天和顾清黎非常有默契地继续朝网吧走，王明俊连忙快一步挡在他们之前，对顾清黎道：
“我爸一听到你要离职，下一秒就把我赶出家门了。说我要是不想方设法把你留下，就不准回家。”
邱天一副“你也有今天”的痛快表情。
顾清黎甚至不给眼神看他：“这是你的事。”
“对不起，行了吧？”王明俊憋了半天，总算憋出这三个字，他那黑皮的脸颊竟也能看出红润，显然是当真不好意思到了极点，“小怡怡都和我说了，你救过她……是我糊涂了，不该针对你，该好好感谢你才是！”
顾清黎掀了掀眼睑。
王明俊彻底泄气，超小声补充句：“还有你弟弟。”
邱天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没想到这滨城小霸王，倒是能屈能伸，能第一时间来道歉。
虽然看起来很不靠谱，但心里还是有分寸的，难怪能在学校收买不少人心。
面前俩人不说话，王明俊心里是真没底，“错了，真错了二位大哥！”他指了指门口地上端放着的两盒礼品。
“赔罪礼物我都买好了，顾清黎，别走了！行行好吧，你走是小事，直接给我后半辈子的幸福也带走。”
邱天觉得他这人也挺逗，有这么夸张吗？
王明俊急得跨进一步，头顶的路灯照亮他的面门。
嚯，顾清黎揍得也是够狠的，王明俊半边脸肿得像个猪头。
邱天这才发现，他的脸上脖子比下午的时候，还子多了两道指甲的挠痕印，头发也乱糟糟的仿佛被人揪过，很是狼狈。
王明俊瞧见他的视线，尬尬地笑了下，“小怡怡好好教训了我一通，嘿嘿，打是亲，骂是爱，就是把我所有联系方式都删了。”
邱天简直是服了这个恋爱脑了，转而看向一直沉默的顾清黎。
王明俊也是个嘴笨的人，见软的不行，杵在顾清黎面前，双手贴着裤缝，像站岗的士兵：
“来，打我，出出气，保证不还。那个，弟弟打也行，保证一声不吭。”
“还有这种好事？”邱天兴奋地扬起拳头，对着拳头吹了口气，一副大干一场的样子，还在原地跳了跳，试图蓄起最大的力气。
王明俊有些发怵，但大话已经说出去了，此时再退缩也太不是个男人了。
在邱天作势欲捶过来的时候，王明俊还是怂得闭上了眼，两秒后，想象中的重拳没有落下，取而代之的是憋笑声。
王明俊悄悄睁开眼，发现邱天高扬着手，正在——拍蚊子。
顾清黎无奈地看了眼邱天。
王明俊丢人地轻咳两声。
顾清黎这才悠悠开口：“我可以留下来。”
王明俊一口气提了上来，以为自己听错了，再三确认，声音也跟着高了八度：“真的？”他忍不住激动地去握顾清黎的手。
顾清黎躲开：“只是因为王叔于我有恩。”
“因为什么都行！”王明俊总算气顺了。
正说着，王明俊掏出手机，打开内置摄像头，贴到顾清黎的手边，莫名有些大鸟伊人：
“来，笑一个。”
顾清黎的脸色都黑了，王明俊也不在意地摁下快门，生怕顾清黎不开心再揍自己，这人打法不要命，连他都有些吃不消。
连忙闪开，解释道：
“拍给小怡怡看的。”
邱天斜了他一眼，“人家不是都给你删了。”
王明俊狡黠一笑，“网易云支付宝什么的还能发。”显然是被删多了，删出经验了。
他似赶时间，挥了挥手：
“那个，职高的人趁我不在的时候欺负小怡怡，这笔账我要和他们好好算算，约了过两天决斗，我现在得赶紧去准备准备了。以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公平竞争！”
“等等。”顾清黎忽然出声。
王明俊生怕有什么变故，苦着一张脸看他。
顾清黎指了指地上的礼品：“拿走。”
王明俊呐呐地道：“留给弟弟吃吧。”
邱天啧了声：“让你拿就拿。”
王明俊见他们二人不是什么贪图小利小惠的人，也没纠结，反正意思到位了就行，他拍拍胸脯：
“那就当我欠你们一次的，你们兄弟二人以后要是有什么需要的，随时跟我开口！”
顾清黎二人转身就走。
王明俊也提着礼品袋，出了小巷，走了两步，他又回头看了一眼他们的背影。
以前被嫉妒蒙蔽了双眼，看不清，今晚第一次这么近的接触，却觉得这二人和自己从小遇到过的人都不一样，具体是哪里不同，也说不上来。
他摇了摇头，加快脚步离开。
顾清黎和阿亮在对账网吧内的货物，邱天得了顾清黎的同意，坐在前台的电脑前，上网搜索着：
“英语小话剧”
报名的时候需要填写剧目，得赶紧确定法下来。
说真的他以前从来没参加过这种活动，英语是有点基础，但毕竟没在外国生活过，对口语还是有些不自信。
不能选太多专业词汇的，难记，而且还要考虑这个学校学生的文化水平以及接受程度，太高深的他们也听不懂。
大多数参赛同学应该会选较为熟悉的莎士比亚剧本，想要出挑，必须得和大家与众不同。
他下载了一堆剧本，挨个浏览，困得直打哈欠。
忽地，眼前一亮，奥地利作家卡夫卡小说改编的剧本《变形记》。
讲述的是一位名为萨姆沙的推销员，常年奔波维持家庭生计，父母夸赞他，妹妹爱戴他。可他有一天突然变成了一只甲虫，丧失了劳动力和人的身份，家人逐渐出现冷漠、厌弃的情绪，打他，害怕他。最终，萨姆不得不远离社会，孤独痛苦地在饥饿中默默死去。
邱天一目十行地浏览着剧本，深深地为这部戏剧所触动。
他以前知道这个故事，觉得荒诞又夸张，而今再看到，只觉得艺术源于生活，真正的生活只会比艺术更鲜血淋漓。
邱天下意识地看了眼顾清黎，想为他演这出话剧，控诉这个变形的社会，为他拿起发声的话筒。
“顾清黎同学，和我一起演话剧吧！实在差人啊，就演个配角？”邱天再度向顾清黎发出诚挚的邀请。
顾清黎拿喷壶给发财树喷了两下，恍若未闻，一副没得商量的样子。
邱天并不泄气，打算先把剧目报上去，参演人员后面再补填。
他连接旁边的打印机，将这个剧本打印成纸质，方便背诵。
等待印刷的时候，窗外轰隆隆渐起雷声，空中的湿气更重了。
网吧里的青年哦哦地起哄：
“水神要来了！保佑我今晚别掉星！”
“水神保佑我五杀！！！”
……
滨城靠江为生，与水为伴，如果江竭则无鱼肉可实，水漫则洪水侵城，出城也需要使用水上的交通工具，是以对水这个自然物极为敬畏。
从古时候起，本地人便供奉水神，乞求风调雨顺。
每每下雨的时候，他们便认为是水神降临，是神的恩泽，遍布神迹。
邱天拿出手机，刷刷微博，回回粉丝们的评论。
接着又闲得开始刷朋友圈，大多都是他在帝都时认识的豪门子女，朋友圈的状态不是射箭又射了十环，就是秀烘焙课做的翻糖蛋糕。
以前瞧着倒不觉得有什么，如今哪哪儿看都觉得无趣，公子哥大小姐们成日里拼爹拼富，暗暗较劲攀比，似乎不知道什么才是人生真正的乐趣，过的不过是爹妈的翻版人生。
刚要退出来，手滑点了刷新，一个名为“黎”的账号发了条朋友圈的动态。
一个呼吸也就几秒的时间，瞬间布满了共同好友的点赞。
“黎”是顾清黎曾经在杜家还在用的账号，发了九张图：
顾清黎在美式风格浓厚的纪念碑谷，骑着马，西部牛仔的装扮，惬意地拍照。
评论里不乏讨好、捧哏的言语，羡慕他能自由地在外游学。
邱天的眸光骤然变冷，这杜家的修图师速度够快，技术也真够高超，竟毫无PS的痕迹。
点赞的人数还在以恐怖的速度增加。
忽地，一个备注扎眼的人物，也点了赞——杜家二公子，杜昭。
邱天顿了下，差点忘记了这个人。
过去，旁人和还没跌入谷底的顾清黎接触，图的都是他的家世，所以各个都对杜家的权力关系了如指掌。
而邱天和顾清黎接触，纯纯就是出于交朋友的目的，二人的相遇也极为投缘，自然而然地就比旁人亲近许多。
邱天对他家的那些事丝毫不感兴趣，从表面上看看，杜家人多且大为和善，很会在外人面前客气伪装，所以邱天一直以为，杜家比自己家那冷清清的大房子可有人情味多了。
所以过去，逢年过节，他就爱去杜家玩。
前阵子非要把顾清黎带回帝都，刘助理便和他详细理清了杜家人的复杂关系，邱天也是这时候才知道，为什么放着这么优秀的顾清黎不用，要接回一个身有残疾的杜天宇。
杜潜龙老爷子手腕通天，高瞻远瞩，站在新世纪的风风口浪尖上，推动资本转型，一手建立下科技巨头度尚集团。
老爷子育有两子一女，长子杜宪舟，二子杜时恩，三女杜子薇。
二儿子杜时恩天资聪颖，少年成才，早年互联网刚刚崛起之时便走在时代的前列，颇有计算机编程的天赋，为我国的科技事业贡献出杰出的力量。
世人只知道杜家有这么一个优秀的二儿子，而长子杜宪舟无论是身量气度，还是经商天赋，都平平无奇，不足为外人道，常常沦为杜时恩的背景板。
但他人缘极好，素以老好人的形象活跃在世家贵族之中。
相比较之下，杜时恩醉心于技术，更像一个科学家，却更得老爷子杜潜龙的器重与赏识。
然而，天妒英才，杜时恩在一次登山过程中，不小心滑下山崖，英年早逝。
杜潜龙最得意的儿子永远活在了记忆里。
二儿媳妇伤心欲绝，告别商界，专心工作，在政界崭露头角，但逐渐和杜家疏远。
三女儿杜子薇玩性颇大，先后好几任婚姻，杜家百分之八十的八卦丑闻多出于她身，杜潜龙对其恨铁不成钢，不求其助杜家再登高峰，只希望她能安分直至晚年。
杜潜龙的年纪逐渐增大，杜家的大权落在了杜宪舟的手上，杜宪舟着实风光了几年，一扫从前的黯淡。
但一切从杜清黎诞辰之后，开始变味。
他这儿子从小就展现了傲人的计算机天赋，和他曾经几近半生阴影的弟弟杜时恩极为类似，长相也丰神俊朗仿佛二弟。从能说话起，就深得杜潜龙老爷子的欢心，也逐渐让老爷子从丧子的悲痛中走了出来。
杜潜龙甚至开过玩笑，打算把杜家的所有家底都交给杜清黎是来继承。
好不容易熬出头，又被自己的亲儿子压了一头，杜宪舟在人前笑眯眯地以杜清黎为荣，回到家后立规矩讲家法，事事让杜清黎以他为尊，家主的威风尽施。
而杜宪舟的老婆是个软骨头，经济大权由丈夫掌控，对丈夫言听计从，生性懦弱，在家里说不上话。
这些，在邱天曾去杜清黎家玩时，略有所感，但他素来对这种权力关系迟钝，杜清黎也不愿意说让这些事情去恼他，邱天也就从未往深了想。
更没想过权力面前，从无亲情可言。
当杜清黎还是自己儿子的时候，杜宪舟尚还能维持一些理智，想着沾沾儿子的光也能颐享天年。
但在得知他非自己亲生之时，嫉妒之心再也无法遮掩，只想把这个威胁连夜送走。
而杜天宇从小在乡野长大，身带残疾，所有事都以杜宪舟马首是瞻，极大地满足了杜宪舟的虚荣之心。
把杜清黎赶走，至此，这个家族再也无人能压过他。
如今就等杜潜龙两脚一蹬，他就是这杜家永远的一把手。
再则，三妹杜子薇也不是善茬，醉心玩乐，也需要钱财支撑，她做梦也想分杜家一杯羹，时刻在一旁虎视眈眈。
杜昭便是这杜子薇的儿子，杜清黎曾经的弟弟。
不过长辈的恩怨似乎没有向下蔓延的趋势，杜清黎过去和杜昭便是关系极好的兄弟。
他们还和度尚集团公司里的一个男程序员一起，三人组成过计算机兴趣小组，在国内外参加比赛。
几个月前，邱天在别家晚宴也见过这个杜昭，并没有神色异常的举动，如今杜昭点赞顾清黎的朋友圈……他们三房可能还不知道大房的变故。
邱天薅了把头发，上辈子他要是能早点弄清杜家人之间利害关系，或许就能早点察觉端倪。
就在这时，刘助理给他发了条微信，简简单单的两个字母：
“OK”
邱天微微勾了下唇。
与此同时，网吧的凉棚被倾盆而下的大雨砸得巨响，狂风阵阵。
邱天看着玻璃上模糊的雨幕，呢喃道：
“运气真好，这么快就下雨了。”
顾清黎闻言，看了他一眼，来不及深想，怕雨水进来了，忙去关上网吧的大门。
……
雨夜催梦，不知道什么时候，邱天趴在前台的桌子上，沉沉地睡去。
一觉睡到次日的清晨，包夜的网友下机，出门弄出的声响才将邱天吵醒。
一场雨一场凉，醒来的邱天脑袋还有些迷糊，感受到秋天可能是要来了。
不过身上披了件卫衣外套，没冻着，他鼻子吸了吸，闻出是顾清黎的。
坐直身体，发现手边整齐放着他昨夜打印的剧本，厚厚一沓，被人用两个活页夹装订了起来。
愣神两秒，邱天突然想到，自己来网吧是为了报名的。
连忙打开班级群里课代表发的报名地址，输入了本组话剧演出的基本信息，一键提交。
脑子也总算清醒过来，他四处张望，顾清黎人呢？
网吧里面没有，邱天便套上顾清黎的外套，出了网吧。
雨后的清晨，晨光熹微。
俊男靓女站在路边，女孩儿校服里穿上了奶黄色的打底衫，衬得青春又有活力，长发特意夹成了欧式大卷，频频引得从网吧出来的青年们回头。
周欣怡乌黑亮丽的头发上，别着一个粉嫩嫩毛茸茸的小熊发卡，显得气色越发好。
邱天心里一突，这发卡——正是他去报道那天，顾清黎特意买的那款。
她看着顾清黎的时候，不自觉地浮上微笑：
“你决定留下来就好……”
余光瞥见邱天的身影，她愣了愣，随即看向邱天，冲他开心地扬了扬手里的外卖盒：
“弟弟来吃点早餐~”
二人感情这么好，这么早来接顾清黎一起去上学，还一起吃早点。
他要是再来晚一点，是不是还可以看到恩爱的互喂场景。
自己看了一晚上的英语剧本就想重新拾起顾清黎对学习的兴趣，看得梦里都在ABCD。
结果，顾清黎这臭狗，专注谈情说爱。
好好好。
邱天勉强挽起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谢谢，我不饿，我去上学了。”
我气都气饱了！
周欣怡还要劝两句，邱天便已经快步离开了，看都没看顾清黎一眼。
顾清黎看着邱天的背影，嘴唇轻抿。
他回到前台取自行车钥匙，视线落到屏幕上还未关闭的英语话剧报名界面，面露思索。
五分钟后——
邱天走在路上，闻着身旁早点店传来的小笼包香味，肚子饿得咕咕叫，饿得想把顾清黎咬一口。
这都什么事嘛？
他为了顾清黎千里迢迢来受这种苦，顾清黎倒好，泡妹子一点不耽误。
“叮铃铃——”
身后传来自行车的车铃声，邱天往旁边让了让。
“叮铃铃——”铃声继续响着。
吵死了。
邱天不耐烦地瞥了一眼，竟是顾清黎骑着车跟来了。
这几天，只要顾清黎一骑车，邱天准会第一时间蹦上来。
而今，邱天别过脑袋，“不是要在学校装不熟吗？你走你的，我走我的。”
倔牛一样不看他。
顾清黎什么也没说，慢悠悠骑在他身边，似乎二人好像真的不认识。
但无论邱天走快还是走慢，顾清黎都能跟上。
到了学校，学习委员嚷嚷着同学们交作业。
这学校就是个普高，作业难度不深，经历过高压的高三，邱天做起来不费劲，昨天在学校的时候就写完了。
然后，看到顾清黎把空白的卷子从抽屉里抽了出来，写上名字，交了上去。
邱天：……
好好好，颓废到学习之心死了，但泡妹子的心不死是吧，真有你的顾清黎！
邱天坐下后，把二人紧贴的桌子拉开，冲顾清黎眼神示意，中间是三八线，请不要过界。
顾清黎挑挑眉，按照惯例，趴在桌上补眠。
他倾身的时候，故意抖动了下口袋，放在口袋里的面包掉了出来，滚吧滚吧，停在了邱天的脚边。
邱天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但此时还是咬了下舌头，强迫自己忍住，心道：
不吃不吃，绝对不吃！他邱天今天就算是饿死，也不为五斗面包折腰！
顾清黎睡得不踏实，一堂课刚过半便醒了。
他借着活动上半身的姿势，看了眼地上，面包不见了。
眼神再一扫，邱天的课桌抽屉里，露了面包包装袋的一个小角。
顾清黎的唇角微勾，看着窗外的风景。
邱天在课本上给人物画胡须，画着画着，一粒芝麻掉了下来，啪嗒一声落在课本上。
他立马用食指摁住，悄悄看了眼顾清黎，后者没什么反应。
赶紧抹了抹嘴，应该没发现吧。
下课了，顾清黎起身打算出去，邱天先扔下笔，打算率先出教室，不给他任何开口的机会。
结果，一股牛劲往前冲，没注意到地上躺着一个笔袋，哧溜一下滑老远。
顾清黎追了两步，邱天玩杂技似地试图掌握平衡，膝盖撞到讲台的角上方才稳住，他默了两秒，没事人般地出了教室。
待顾清黎从前门出去了，回头看了眼，邱天又从后门进来了，主打一个和他的时间差。
回到座位上，邱天淡定了两秒，随即苦着一张小脸，拼命揉膝盖。
这时——
拿着自拍杆直播的那位精神小妹同学冲了进来：
“大家听没听说，昨晚水神显灵的事啊？”
第一排化浓妆的那女同学忙放下睫毛膏：“是不是那从帝都过来的牛逼轰轰的度尚集团子公司，天宇科技那事？”
总是被陈海波欺负的小土豆，推推鼻梁上眼睛：
“我也看到微博了，这事冲到本地话题榜第一了！说是那公司还未正式营业，招牌却被昨晚的大雨冲掉了！”
本来在座位上亲亲我我的一对小情侣，听到这事也不亲热了，瞬间来劲，加入进来：
“听说啊！风水大师都临现场，卜算了地上招牌碎片朝向，当场痛呼，实为大凶之兆，会给滨城带来噩运！都说这次事故为水神发怒，试图驱逐恶人，保佑滨城子民！”
细狗男手上转着的篮球都吓掉了：
“我靠，这可不是小事！水神可是我们滨城的守护神，可灵了！上学期期末下暴雨，我求水神给我下一笔横财，回去玩刮刮乐我就中了500块！”
气球男也惶惶道：“水神这是在向我们警示啊！”
浓妆女忿忿往脸上拍着粉饼：“天宇科技滚出滨城！”
气球男嘴里嘀咕着：“我们班以前好像还有个瘸子叫顾天宇。”
小土豆忧心忡忡的样子：“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直播女同学想起什么，赶紧拿出手机：“妈呀也太邪乎了吧！我有个表哥刚好要去这家公司面试来着，我得赶紧提醒提醒他！”
擦着黑板的陈海波，往常最喜欢凑热闹了，彰显自己消息的灵通。今日却有心事，反常地沉默。
邱天唇角的笑意带着冷意。
是他昨天让刘助理派人，在天宇科技的招牌动了手脚，故意拧松了螺丝，还一直派人在附近盯着，避免砸到过路的行人。
待招牌被大风刮掉的那一刹那，安排好的自媒体便在网上发出了通稿，经过一夜的发酵，已经传遍家家户户。
这迷信的一招，他倒是和杜家人学的。
顾清黎在学校的扫把星传闻，不会空穴来风，只会是杜家人在背后耍的阴招。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滨城大多数的人民思想落后，受封建迷信影响至深。
杜天宇正急于在滨城站稳脚跟，做出实际给杜宪舟看看，邱天这一招可谓是狠狠打在了他的七寸。
邱天刷了下微博，有些营销号已经删博了，应该是杜家人在背后公关了。
那又如何，它杜家手眼遮天管得了营销号，却管不了千千万万民众的舌根，这事绝对够他们喝一壶的了。
……
今日最后一节是体育课。
邱天最后一个到，不巧，顾清黎是倒数第二个到的，他们不得不站在一起。
趁体育老师在讲话，邱天往旁边挪着，一点点地挪，尽可能地离顾清黎远一些。
顾清黎盯着旁边那颗毛茸茸的脑袋，生了一整天的闷气了，现下气得外套的领子都没翻好，半边都嵌进了领口。
同时好几个年级的好几个班一起上课，本就不大的操场上堆满了学生。
忽地，隔壁班体育老师中气十足地怒吼一声：“那个带发带的，你谁啊？回你自己班去——”
邱天好奇宝宝似地四处张望，结果发现隔壁班的同学都看着自己。
咦，怎么挨得这么近。
他回头一看，好家伙，为了和顾清黎保持距离，他直接保持到隔壁班的队伍了。
下一瞬，他被这位体育老师拎回了十班，还是原封不动地插在顾清黎身边。
邱天：……
察觉到身边的顾清黎一直看着自己，被盯烦了，邱天斜眼睨他，看屁啊。
顾清黎对他那翻起的领口，实在看不过眼，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脖子处，以示提醒。
结果看在邱天眼里，直接气笑。
还做抹脖子的动作威胁他啊？
邱天把脑袋转开，再不看他。
结果瞅见，不远处——
王明俊那一头炸裂的粉毛，正屁颠屁颠地跟在周欣怡的身后。
而周欣怡的视线发现了十班所在，激动地搜寻着某人的身影。
邱天的心情更差了一截，早晨刚见过，小情侣这么难舍难分呢。
新学期第一堂课，老师决定体测看看大家的身体素质。
跑完八百米后，安排两两进行仰卧起坐。
班上的同学们开始寻找相熟的朋友合作，唯有落单的顾清黎和邱天。
体育老师看在眼里，点了点他们俩：“你们一组。”
顾清黎抬脚，朝这边走来，几乎是同一时间，邱天举手：
“老师，跑完步我心里有点慌，想休息一下。”
体育老师见他脸色确实不太好，便点了点头允了。
顾清黎蹙眉，正要快步走近，邱天连走带跑地离开了，扔给他一个执拗的背影。
他紧绷的肩膀松懈下来，看来不是身体不舒服，是看到他就不舒服。
一次只有两组同学做仰卧起坐，其余的同学在旁边观看，久而久之各自玩起了手机。
忽地，不少同学低声窃窃私语起来，看热闹般地传阅手机。
顾清黎听到了“天宇科技”、“水神发威”、“闹事”的字眼，迟疑地拿出手机，本地新闻刚刚给他推送了一条紧急消息：
“继昨夜天宇科技招牌掉落，疑似水神发威传言蔓延后，事件影响不断在加大，已有附近商户聚众在天宇科技门口游行，高喊其滚出滨城。还有附近楼盘房东，拿着臭鸡蛋聚集在公司门口，猛砸在公司负责人身上，让他为附近的房价负责……”
配图，正是带着口罩帽子的杜天宇在保镖的护送下，上了一旁的汽车，一枚鸡蛋正巧砸到杜天宇的眼睛，糊得他一脸。
下一张图，铺天盖地的鸡蛋砸了过来，杜天宇害怕地拿手挡，拐杖匆忙掉在地上，路也走不了，只能被保安掺扶着离开。
顾清黎飞速刷着新闻，脑海里浮现的，却是昨晚邱天在网吧，说的那句——
“运气真好，这么快就下雨了。”
他愣在原地失神，心跳如鼓。
不远处的篮球场，周欣怡见顾清黎落单，朝这边走来，王明俊在她耳边唠唠个不停：
“小怡怡，你带了我送你的发卡，是不是就原谅我了？就知道你会喜欢，这可是最近大热款……”
周欣怡拍了一掌王明俊的手臂，“你去和顾同学组队体测。”
王明俊咂咂嘴，不乐意但见机得寸进尺：“可以是可以，但你要把我微信加回来。”
周欣怡推着他：“快去——”
王明俊不情不愿地磨蹭过来，“那个，我们……”
顾清黎压根没注意到身边来了人，他忽地清醒，抬腿朝邱天离开的方向走去。
邱天的衣领没有翻好。
顾清黎此时此刻只有这一个想法，自己得去告诉他。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20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