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形同陌路 ...
-
我们从最初的相识、相知、相爱,
最终走向了——
陌路。
……
因为父母的缘故,你总是被同龄人所排挤。甚至在公园里独自一人呆着的时候,都有人向你扔些小石头,并向你嘲讽几句。
你没有理会这些嘲讽和排挤。你不是没有与他们抗争过,只是这些抗争都没有任何的意义,只会让这些人越发地猖狂,也越发地肆无忌惮。
就像今天那样。
你站在原地上,衣服上沾满了泥泞,头发散开来,用来将头发扎起来的头绳早就不知道跑到了哪里去。那几个男孩子捡起地上的小石头,扔向你,而你一动不动的,像个被固定起来了的靶子。
沉默总是会让这些人无趣。他们只是想看你奋力抗争却无可奈何的模样。所以你也遵循着这样的道理,等他们觉得没有意思了,便就结束了。
你不是没有希望过有人会来帮助,但是,他们只是冷眼旁观着。一而再再而三的……你再也不会对此抱有有什么期待。
越是期待着,反而会越失落。
“你们几个总是欺负女孩子的,够什么意思!”一个发色与肤色和周围的人都不一样的男孩子就这样闯了进来,出现在你的视野里,他二话不说就上去和那些向你扔石头的男生扭打在一起。
那一刻,你觉得他就像是漫画里面才会出现的英雄人物,光辉万丈的、熠熠生辉。
可眼前混乱的场面让你手足无措,因为你从未遇见过这样的的场景。等你想到办法来解决眼前的局面时,那个男生就已经率先将那些人都打趴下了。但同时,他的脸上也挂了彩。不过是因为肤色问题,他脸上的伤口并不是很明显。
不过,对于像你这样长期都会受伤的人来说,这些都太过之熟悉了,即使是肤色的差异都不会影响你的判断。
他是因为你而受伤的。
不能就这样放任不管。
意识到这一点的你,第一次态度坚决地拉着他的手臂,走向了这里附近的诊所。
“你干什么啊!”
“去找医生……”
“我不需要这些!”
“你需要。”
不知道是不是你的表情太过严肃和认真了,男孩看了你一会后,便没有与你争吵下去,而是任由你将他推进诊所。
“给你。”诊所门口,你将随身携带着的创口贴放到他的手上,低着头说:“谢谢你……但是……下次请不要再这样了。”
你总是就这样拒绝了别人的好意。似乎这样做,别人就不会因为你而受到伤害。
“要你管。”他撇了撇嘴,反驳了你的话。
……
‘我们相识于一场泥泞之中,带着那些不可忽视的、尖锐刺耳的杂音。’
你在纸张上匆匆地写下了这样的语句。而后又将其划去了。
……
天空总是那样让人向往,又让人敬畏。
上了国中之后,你对教学楼的天台情有独钟。大抵是因为,这里是整个学校离天空最近的地方,还能看与平时不一样的景色,而且就像是秘密基地那样,鲜为人知。
“零?”你听到开门的声音,回过头却发现是本应该在课室里上课的降谷零,你正疑惑着为什么他在这个上课的时间点会来到这里时,却发现他脸上又多了不少异样的颜色。
你看见他这幅模样,心里也了然,翻出藏在天台的医药箱,熟练地为他上药,并问道:“景光呢?”听到问话的他,极其不情愿地撇开了头,像是做了一番心理较量那般,半响过后才说道:“没告诉Hiro.”
“你啊……”你听了他的话,也不知道该不该笑骂他才好。不过,想来他也是不想让诸伏景光知道之后,被他拉着念叨念叨几句,才会选择隐瞒的。
这点倒是和你一模一样。
于是你便失笑地摇摇头,在他脸上受伤的地方继续处理之后,贴上创口贴,问道:“那怎么又受伤了?”你故意地在“又”字上面加了重音。
“那些人在说你。”他看了一眼你之后,看向了那片湛蓝得犹如镜面般的天空。
你听了这番简短却毋庸置疑的解释后,合上药箱的手顿了一下,随后垂下眉眼,有些迟疑地说:“是吗……?他们说什么了?”
“和之前一样,也没点新意。”
“这样啊……那你就不要再放在心上了。”
“不行。”
“……”
你向来都不在意这些胡骗乱造的流言蜚语。但是这并不代表降谷零他不在意这些人对你做出这样肆意妄为的、胡骗乱造的谣言。
你将药箱放回原位,坐在他的身旁,和他一起看向这片湛蓝的天空,沉默了好一会后,才缓缓说道:
“零。你知道为什么我总是来这里吗?”
“嗯?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啊……我们每个人就像是这片天空里的白云一样,会有着不同的方向,不同的形状。”
“有的会交织在一起,有的终究不会有任何的交际;有的相遇之后也会分开,有的相遇之后却再也不会分离。”
“或许最终都会消散,但是都真真切切地存在着。”
“所以零不要再担心了。”
末了,像是为了不让降谷零继续担心那样,又补充道说:“我不会被他们影响到的。”
“笨蛋。”他安静地听完了你所说的话,把右手放在了你的头上:“我知道。”随后,便没有再说下去了。
其实他什么都知道。
知道你为什么会这么喜欢天空。
知道你为什么不去在意那些人所说的话。
知道你为什么总是喜欢躲在秘密基地里面。
正因为你们对彼此都很熟悉,
才不需要太多的解释。
只需要‘我知道’这三个字。
……
‘我们在晴朗的天空之下相知,平静与蝉鸣逐渐占据了那些尖锐刺耳的杂音。’
‘爱正悄然无声地来临。’
笔尖留念地停在了句号上,黑色的墨水晕开,如同你的思绪,渗入了洁白的纸张之中。
……
说起来也不知道是意外还是理所当然。
你和降谷零既不跌宕起伏也不轰轰烈烈的、就这样顺理成章地就成为了一对情侣。
甚至连你们身边的人都觉得本该如此。
或许是因为你们两个对彼此都太过之了解了。所以才会在别人看来,如此理所当然。
又是一个盛夏季节,蝉在空无一人的校园里鸣叫着,落下的绿荫提供了几分凉意,天边的白云正卷着好看的弧度。
你拧开柠檬味的波子汽水,手臂放在栏杆上,看着前方因为毕业散场而没有人在走动的校园,说道:
“那,零和景光是打算去警官学校么?”
“嗯。”
“这样啊……”
降谷零站在你的身旁,手里同样拿着一瓶柠檬味的波子汽水,仰头喝了一口,同时不动声色地看了你一眼。见你一脸平静得像是在问“你吃饭了吗?”的样子,便叫你靠近他。
“嗯?怎么了?”
“伸出手。”
你靠近他,依照他的指意,在他面前伸出了手。而他拉过你的手,将手覆盖你的手上,移开的时候,你的手上就多了一个钥匙扣。
那是一只飞鸟。
“啊勒?”你看着手中的钥匙扣,有些意外地说道:“这不是……?”
“喜欢吗?”他的声音在你面前响起,柔和得像是在热可可上面再撒上了一层糖霜。暖色的阳光温柔地洒向他,即使是背着光,看不太清他的面容,但却在他的眼里读出了温柔与期待等等的意思。
你总是觉得他的蔚蓝色的眼眸里像是瓦尔登湖面上倒映着的天空。在微风吹拂过湖面的时候,泛起的阵阵涟漪,白云随着涟漪在飘动,一切的一切,无不在诠释着‘爱’这个词语。
“那……零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吗?”你将手心中的钥匙扣握住,背着手,凑近他,眉眼因为欣喜而弯起来,如月牙儿那般。见到他正想要开口回答,你连忙连蹦带跳地与他拉开了距离。
“这是秘密。”
“才不告诉你。”
你转过身,看向站在树荫下的他,做了个口型,无视了那个害怕你被烈阳晒到而让你走近树荫的他。
……
‘飞鸟会飞向天空,也会停留在湖泊上。’
历经了时间磨砺的飞鸟身上已经布满了象征着岁月流逝的淡黄色,上面有过几道不可忽视的,呈细长状的痕迹。
滴落的眼泪逐渐填满了这些细长的沟壑。
……
你在厨房哼着欢快的歌儿,扶稳案板上放着的,已经洗净的西芹,熟练地将它斜切成更加容易食用的形状。灶台上的锅里烧着水,咕噜咕噜地冒出了气泡。
站在灶台前的降谷零,正将衣袖向上挽起,借过你递过来的装有西芹的小碗,将它们都放入已经沸腾了的水中继续焯烫。而你默契地从冰箱拿出准备好了的冰水,以备待会焯烫之后的过凉。
经过焯烫的西芹颜色鲜翠欲滴,用漏勺捞起沸水中的西芹,稍微颠一下勺子后,放入装有冰块与冰水的碗中。
“看来景光教得还是很不错的嘛,连之前是料理白痴的零都会了呢。”你看着他越来越熟练的动作,想到刚一开始,他的那个手忙脚乱的样子,就忍不住调侃起来:“现在,哪怕只有零一个人也不会挨饿了。”
“以后怎么样先不说。”他听着你的话,手上却没有停下来,说:“换作是以前我也不会挨饿啊。”
“为什么?”
“因为有你在。”末了,他又笑着补充道:“当然以后也是。”
绯红色的红晕浮现在你脸颊两旁,拿着饭碗的手都微微颤抖起来,正当你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的话时,电饭煲恰到好处的响起。你拿过放在一旁的饭勺,转过身去,用实际的动作来掩盖住了自己脸上不断升温的异样。
什么嘛……
以后什么的……谁知道啊……
笨蛋。
“欸?感冒?”
“你前不久不是有些咳嗽吗?”
“欸。也是……所以?”
“西芹是可以预防感冒的喔。”
“但是也不用做那么多啊……”
你看了看餐桌上的菜式,确实有点多,都快赶得上是“全芹宴”了。于是眼神飘忽地看了看天花板,又看了看地板,最后才看向正一脸笑意地看着你的降谷零。像妥协那般双掌合十,紧眯着眼,说道:“我下次再也不会熬夜写作的了。”
说完之后,又小心翼翼地睁开一边的眼睛,试图推测一下坐在对面的他有什么反应,可是却只是看见他依旧在笑,和刚刚丝毫没有任何变化。
完了。
你脑海里只剩下了这个想法。
你很了解降谷零的脾性。往往他这样笑着的时候,通常都不会像他笑着那样简单。
“下次我会按时吃饭和睡觉的。”
像倒豆子那样,话语接连不断地从你嘴中蹦出来。他见你这样子,即是生气也是好笑,但更多也是无奈。对你没有好好照顾好自己的无奈。
“看来我不在的时候,你做了好多事啊?”
“有没有空,和我说说呢?”
怎么感觉更不妙了。
虽然你本能的想要摇头,但是直觉还是告诉你,这种情况下,还是答应为妙。于是你便点头答应了。
“但是现在……还是赶紧吃饭吧,要是凉了就不好吃了。”
“欸,好。”
他看着你将西芹吃下去时的意外和欣喜以及接下来迅速了许多的动筷,轻笑了一声。
声音惹得你抬起头看向他,可是过后你很快如鸵鸟将头埋进沙子那样将头低得低低的,不敢看向他。
‘西芹也不是那么难吃嘛……’
……
‘因为一个人而喜欢上一种食物。’
‘所谓爱情,说来也是奇妙。’
阳台种植的西芹长大了。
你拿出菜篮子将它们折下来,洗净,切成小块,按照记忆里的做法,将它们做成菜肴。坐在只有一个人的餐桌上,简单而潦草地说了句“我开动了”。
……
这世界上并没有永恒不变的事情。
无论是人还是感情。
但你不愿意去相信这个事实。
可现在已经到了,你不得不去相信的地步。
飞鸟坠入了泥潭,翅膀上沾上了泥巴,看起来灰扑扑的,不再洁白如初,灰雾的天空下起了雨,雨水渗入到蓬松的羽毛里,让它不能展翅飞翔。肮脏的泥潭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丝毫不见些许湛蓝的色彩。
现在沾在你脸上的,究竟是雨水还是泥潭里的污水,亦或是流下来的眼泪,你已经分不清了。现在再去想这些,早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他离开了你。就像盛夏时节里公园地面上的水潭,悄悄地、无人知晓地蒸发了。但是你从未设想过,他就这样一声不吭地就离开了你。
在你们两个人居住的屋子里,所有与他有关的东西都不见。衣服、生活用品、甚至是他出现过的照片都消失得干干净净,他就像是从未出现过那样。而与他相关的所有记忆都仿佛只不过是你做了一场极尽真实却又虚幻的美梦罢了。
然而,飞鸟折射着清晨有些暗淡的阳光。光芒一闪一闪的,似乎在提醒着你,那些与他生活过而产生的点点滴滴不是一场随时都会醒来的梦,而是真真实实地发生在你身上的现实。
起初你以为这只是一场玩笑,过不了多久就会恢复成原样,因此也没放在心上。依旧像往常那样工作着,生活着。
‘应该是在执行什么任务吧。’你总是这么乐观地看待事情,就算意识到了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也忽略了过去。怎么可能呢?你摇了摇头,将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都甩到了脑后。
时间慢慢悠悠地从你身边经过。夕阳落下,夜幕降临,繁星闪烁,朝阳升起,烈日当空,复而又是夕阳落下。
冷掉的饭菜伴随着刺耳的忙音在口腔中咀嚼着,直到不能再咀嚼下去了,才将它们都咽下去。
‘为什么?’
你不断地反问着自己为什么。在你看来,你和他之间都对彼此足够了解,而是这一种感觉在你看来这个世界上最美妙的感觉。有什么比我懂你,而你同样也懂我更令人心情愉悦的呢?
但现在,你觉得是你高估了你自己。
或许实际上,你并没有你想象之中的那么了解他。你只是一厢情愿地忽略了他的异样罢了,然后又一厢情愿地沉迷在这些虚无缥缈的假象里面。
或许他其实早就厌倦了你。
所有拨打出去的电话都石沉大海,所有询问过的人都茫无所知,所有寻找过的地方都不见踪迹。
从那天开始,
他从你的世界之中消失了。
只有飞鸟见证了他的到来与离去。
……
“离别时落下的泪水并不苦涩,苦涩的是不辞而别后的寂静无声。”
在逐渐纠正先前的一些习惯的时候,你也养成了一个新的习惯。
那就是——
即便是在睡觉的时候,
也要听着歌声才能入睡。
你很讨厌寂静。
从那天开始。
……
新书的结尾到现在还是空白着,但是你一直都写不下去,总觉得所有写过的结局都不如人意。像是遇到了瓶颈期那样,堆积在纸篓旁的纸团如小山般高耸,风一吹,便有好几个滚了下来。
窗外,飞机留下的尾线直直地穿过了湛蓝的天空。
该出去走走了。
你这样想着,便收拾好桌上的纸笔,随意地换了一套衣服,便出门了。
似乎是命运的指引又或者说是神明的玩笑。你正漫无目的地在商场走着的时候,遇见了他。
遇见了那个,早就渺无音讯、不知所踪的,你的青梅竹马,也是你在七年前的‘男朋友’——降谷零。
他看起来和七年前一样,并没有多大的变化,仿佛时间都在宠爱着他,宁愿将自己一成不变的脚步放得再慢一下,也不肯让他生出岁月的褶皱。而和他并肩走着的女生留着黑色长发,俏皮可爱,有着与你完全不一样的气质。
就像是生长在暖煦的阳光之下的鲜花,馥郁芳香,娇艳欲滴,而你只是在路旁肆意生长着的杂草与野花,既不芳香也不美丽,只有似火般的生命力。
挺配的。
你看着他们交谈着的样子,心里突然冒出来这样的想法。
是啊,挺般配的。
阳光和鲜花,向来都是绝佳的搭档。
毋庸置疑。
可为什么总有种如鲠在喉的感觉,难受得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声那样。
七年能改变的事情有很多,你也以为自己早就能这种酸涩得像是在和鲜榨柠檬汁的感觉抛在脑后,再见的时候,会带着微笑地祝福他的未来。
可是……当他真的出现在你眼前的时候,你却发现,你根本就做不到。
你只想冲上去,拽住他的领子问他为什么。
为什么当初要不辞而别,为什么一直都渺无音讯的,又为什么……现在出现在这里。
可你也没有这样做。你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转过身,他像是没有看到你那样,逐渐地离开了你的视野范围。
为什么不追上去呢?
或许是觉得,自己没有这个资格吧。
……
“他们衣角相碰,擦肩而过,无声地告别了彼此的过往,迈向新的人生。”
你落笔,将故事结尾补上。微微一顿,又补上了:
“飞鸟终归靠近不了天空,即使飞得再高,也是如此。”
合上封面后,思考了一会,又翻开到扉页,提笔写道——
为何我们相爱,却形同陌路。
故事就此画上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