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女向合集》且乐无忧

8、拥眠

　　空桑并不是一座终日不眠的不夜城。

　　当时间晃晃悠悠地走到一天的终点时，先前悉数亮起的华灯都会一一地熄灭，只留下小巷中少数的几盏散发着暖色光芒的灯光。

　　这样的空桑有种别致的魅力。像是一位藏在层层细纱背后的美人，越是撩拨起层层的细纱，便越是为她的美丽而倾醉。

　　你看着书房窗外的景色，这般想道。

　　“要出去散散步吗？”煲仔饭站在你的身边，见你一直都在看着窗外，便也知道你想要略微休息一下的想法了。

　　你听着他还带着懒音的言语，回过神，笑着摇头道：“不是。”从椅子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正无所事事着，便看到了正在打着哈欠的煲仔饭。他用衣袖擦去了因为犯困而涌在眼角的泪水，说：“但是我想你和我去一个地方。”

　　“嗯……？是要去吃宵夜吗？”你回答道。因为通常这个时间点，按照他往日的习惯，一般来说都是走街串巷地寻找在深夜的美味，然后在饱食一餐之后赖在床上睡个彻底。“说得也是啊……”他拿出自制的美食地图翻了翻，“还有好几个地方没去尝试过呢。”但下一秒他就收起了他视若珍宝的美食地图，拉过你的手腕，向外面跑去，“先跟着我来。”

　　“欸？等等……”

　　事出突然，你被拉过来的时候还险些跌倒，酿酿跄跄地跟随着煲仔饭的脚步，一路穿过冷清的街道，穿过餐馆的香气，穿过寂静的森林，最后停在了一处山崖上。

　　你站在山崖的草地上闭着眼喘气，一狠心，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干脆顺势就躺在了草地之上。

　　“少主，可以睁开眼睛的啊。”煲仔饭的声音在你头顶响起，听上去和之前在书房的时候并没有什么两样，依旧是慵懒得像是处于半梦半醒之间的那种状态。于是你睁开眼，正想盘问他是不是锅包肉这位严厉管家想要他拉着你在深夜进行健康运动的时候，却看见了——

　　悬挂在天际的星河。

　　没有明月的争辉，平日里散发着再微弱光芒的星星，此时此刻也繁星点点地布满了整个黑色夜幕；没有白云的遮蔽，星海闪耀着形状不一，颜色也不一的微光，组成了极其绮丽的画卷；没有高楼的阻挡，似乎这片星空伸手可得，也触手可及。

　　“看来龙须酥的占卜还挺正确的。”草地上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煲汤饭枕着放在后脑勺的双手，和你一并看着这片星空，“今晚很适合看星星。”

　　有些意外。

　　本来在你原有的认知里面，煲仔饭对于这些风趣诗雅之事并不在意。他所在意的更多是平淡生活之中的点滴，是烟火人家之中飘出来的炊烟，是佳肴美酒之中传出来的香气。

　　“我没去过草原。但是我觉得这里的星空也不会逊色多少。”听着他这般的言语，你很是疑惑，看着星空时眨了眨眼，带着些许凉意的微风抚过你的脸，让你先前的记忆犹如涨潮了的潮水般席卷而来。

　　草原与星空……？是之前和青团、片儿川还有羊肉泡馍一起草原去的那一次？

　　应该是了。

　　那一次也是躺在草原上，看着这般瑰丽的星空。只不过当时躺在身旁的并不是煲仔饭，而是羊肉泡馍他们几个。

　　那时的星空美归美，却觉得遥远，像是握不住流沙那样，太容易从指缝间流逝了。是因为当时正值秋季，因此天空看上去遥远得触不可及那般？亦或者是当时陪在你身旁的食魂并不是你所想着的‘他’？

　　答案只有你一个知道。

　　“不说了不说了，胳膊给我枕一枕，我得先睡会儿……”煲仔饭双脚一蹬，在草地上向下滑动，十分之熟练地侧着身枕在了你右手的手臂上。只见他背对你，呼吸均匀，像是一秒钟就陷入了香甜的梦境里面。你用左手轻轻地摘下他的帽子，在今晚众多繁星的照耀之下看着他的睡颜，笑了笑，带着无奈地语气说道：“你怎么在哪都能睡啊？”

　　‘不。

　　不是这样的。

　　只是因为在你身边才会这样子。’

　　正在装睡着的煲仔饭听到你这般无奈的言语，在心里默默地回答着。

　　山崖上很安静，安静得能让人忘记在往日里的劳累和繁琐。晚风亲自担当着指挥家，指挥着山中的每一样事物，让它们共同地演奏一曲静谧而优美的摇篮曲。你将他的帽子放下，侧过身，稍稍地将头抵在他的颈部，听着他的呼吸声，闭上了眼。

　　不要去想明天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只需珍惜此时此刻便可。于是你就这样听着他的呼吸声，忽而便陷入繁星的梦境之中。

　　星河轻柔地为你们盖上了被子。

　　煲仔饭听见风中夹杂的、轻微的、独属于你的呼吸声时，睁开了眼。他向来清楚真正的入眠和假装的睡去之间的区别，毕竟，他自己本身就是玩这个把戏的好手。

　　见你已经熟睡，他撑起身子，动作轻轻的，像是怕吵醒你那样。将你右手移到一个舒适的位子，躺下后又伸出他的左手，枕在你的脑袋之下，而另一只手则是像平时撒娇那般抱着你。

　　‘明天一早，便带少主去吃之前发现的那家很好吃的拉肠店吧。’他这么想着，嘴角也不自觉地带上了慵懒的笑意，‘但是现在，还是先睡会吧。’

　　“晚安。”他看着你的睡颜，忍不住在你的额头上落下一吻，“我的少主。”

　　以天为被，以地为席，相拥而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