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女向合集》且乐无忧

10、山水之景不及你

　　春日暖煦，最当适合踏青出游。

　　如此思忖着，你敲开了一品锅的房门。在得到他的同意之后，便推开了房门。转轴咿呀，墨香四溢，而他正背对着你，提笔在宣纸上描绘着层层叠叠的山峦，青色点缀在墨色之间，乍一看倒像是春风拂过山峦后，亲自为其披上的新衣。

　　见旁边的砚台上的墨汁已所剩不多，你上前，取出水孟中的小铜勺，置于砚台上，手腕微微用力让其在砚台上滴落水滴，拿起放在墨床上的墨锭，左手挡住有些过长的衣服袖子，免得沾上了墨汁，轻柔地在砚台上一圈又一圈地研着墨。徽墨研磨起来春雨润物般细无声，墨中所带香味随着研磨而散发出来，不浓不烈，犹如清风拂面而过时的温柔。

　　他刚想启唇说些什么，见你垂下眉眼，心无旁骛地研着墨的模样，便将话语重新化作了唇边极轻极淡的笑意。再落笔时，眉目含情地将对你的思绪都融入了山水之中。你见墨汁已经足够多，便也停下研墨的手，将墨锭重新放回墨床上，而后坐在了敞开的窗扉旁。忽而，一只木制的小鸟朝你飞来，传过窗外的青叶，准确地落在了你伸出来的手指上。

　　‘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不知怎的，一品锅见那只木制小鸟如归巢般停落在你的食指上时，脑海里自然而然地浮现出诗经的诗句。他像是掩盖些什么那样轻咳一声，拿着画笔，问道：“少主怎么来了？”你闻言，回过头，盈盈欲笑地答道：“近来天气晴朗，想来邀请先生一同踏青。”

　　‘踏青？也好。顺道也可以去取景。’

　　他略微一思考，点点头，答应了你的邀约，但又思及踏青这般热闹之事往往不会只有你们两人同游，于是便道：“青团他们，若要一起跟来踏青，记得多带几件小袄备用。”可他抬眉见你脸上浮现的些许惊讶，难免有些疑惑，问道：“可有什么不妥之处？”你摇了摇头，说：“不是。只是觉得先生当真是心细，有些感慨罢了。”说罢，你拿起那只木制小鸟，准备将其送回到诗老师的手里，于是起身，向还在作画的一品锅说道：“那明日再会。”

　　转轴咿呀响动，将满室的墨香锁在了屋内。

　　指尖在洁白的宣纸上停留，一品锅下意识地看向了你刚刚坐下的地方。镂空的窗楹雅致，窗外的青叶翠嫩，流水清泉的清脆，无不是往日他所钟情的。但总觉得缺了什么，让他们都沾染上了黯淡之色。于是他落笔，寥寥几笔便将心中所想勾勒了出来。画中是你刚刚坐在窗旁笑着逗弄那只木制小鸟的模样，只是他带着些许私心将那只木制小鸟换作了一只小巧的燕子。

　　燕子报春，自然再合适不过了。

　　......

　　青团和花卷热热闹闹地拿出了为了踏青而准备的东西，四喜丸子拿着扇子和虾饺在一旁交谈着，歌声远扬，舞姿轻盈，欢乐的气氛在每个人之间蔓延；冰糖葫芦则是蹦蹦跳跳地，想要够着被挂在了树梢高处的风筝，西湖醋鱼见状沉默地帮忙把风筝拿了下来；诗礼银杏则是在和他的学生交谈了起来。

　　你站在小溪旁，看着眼前的奔跑而过的烤乳猪和蜜汁叉烧，无奈地说道：“似乎太多人了。”一品锅看了一眼眼前或是在嬉戏打闹，或是在纵情于山水的食魂们，摇了摇头说：“无碍，热闹一点也不是什么坏事。”你看着他，轻轻地笑了，按照先前计划好的那样，向他提出建议：“那，先生能跟我去一个地方吗？”

　　他有些不解地看向你，像是不知道你还有什么打算，但还是依着你的意思，点了点头。而你也正好找了个借口支开了邀请你一起去放风筝的青团等人，起身拍了拍衣服上沾上的草碎，与一品锅在小道上并肩走着。

　　想到前方的道路有些崎岖，你便停下了脚步，转过身，伸出左手，说道：“前方路途有些崎岖，不知先生能否将手给我？”暖阳被山间的树叶剪碎，斑驳而轻柔地洒落在你的身上，风儿撩动着发梢，伸出的手上还贴着止血贴，看起来像是受伤了还没愈合好。他微微一愣，没有回话，似乎在隐隐约约地、默不作声地透露着拒绝的意味。

　　‘是了。’你见他迟疑的神色，有些黯然地想到一品锅之前说过的话，‘先生向来不喜别人触碰他。我怎会这般唐突？’于是伸出去的手又收回来，微皱着眉，脸上带着歉意，说：“抱歉。是我唐突了。”可下一秒，收到一半的手就被握住了。

　　他的手覆盖在你的手上，你在那一霎那竟觉得鼻尖像是嗅到了徽墨的香味，仿佛置身于他笔下的山水之中。一时半会也只听见了他清冷的声音传入耳中：

　　“无妨。”

　　“山路崎岖，还望少主要多加小心。”

　　他的手向来握惯了画笔，习惯了笔杆的触觉，突然之间握住了似是柔若无骨的手，竟觉得像极了暖玉，细腻润滑，且带着丝丝的暖意，让人忍不住细细地把玩一番。思及你并非是真的玉石，他也只是想了想罢了。

　　只是......那贴着的止血贴着实有些不相称。

　　就像是暖玉上面多了一道不可忽视的划痕，碍眼得很。

　　他的指腹无意识地在止血贴上面摩挲着，像是在思考着什么那样。这样的动作你难免还是会注意到，有些逃避地移开了视线，没有说话。在接下来的路程之中，再无交谈，只有风穿过树叶时发出的沙沙声以及枝头上鸟儿时不时发出的婉转鸣叫。

　　就这样你一边牵着他的手，一边拨开前方的树枝，看见眼前欣喜地说：“先生，我们到了。”可是没有人回应你的话，你有些疑惑，转过头却发现他看向前方景色，出了神。像是被震慑到了一般，他的眼睛微微睁大，惊艳的神情溢于表面。

　　景色在拨开树枝后，如一副画卷在拨开树枝之后，忽而便在眼前铺展开来。山峦连绵不绝，沟壑深长，青绿山水，层层叠叠。河川弯弯曲曲，延绵到远方。已到日暮时分，碎金色的阳光倾落在山河之间，平添几分瑰丽的壮观。站在此处，便可将远处的山河都尽收眼中。

　　你找了块石头坐了下来，双手撑着石头的边缘，像是说给自己听那样自言自语道：

　　“呀，找到这个地方真的是不容易啊。”

　　“我原本是打算让先生看了看白日里的壮丽山河，不过现在看来落日时分也挺美了。”

　　“我对琴棋书画一知半解，能送给先生的也只有平日里偶然得来的徽墨了。”

　　他在你身旁落座，听了你的话，说道：“我说过你不必再送的。”听到他的话，你便停顿了一下，自我嘲笑地笑了一声，看向眼前落日熔金般的美景，语气不知不觉中戴上了些许不易察觉地悲伤，但听起来总感觉像是带着笑意那样：“但我总觉得，这样根本就不能表达我对先生的谢意啊。”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他像是察觉到一些异样，便将刚想要说出的话咽回，再启唇时，说出的便是另一番话了，“要是真的想要表达谢意，那此刻就留在这里吧。”骨节分明的手指慢慢地缠绕在一起，手掌下是带着凉意的石头，可逐渐的也开始变得暖和起来。

　　‘就这样留在我身边吧。’他看着眼前的山水，这么想着，倒是有几番醉翁之意不在酒的韵味在。

　　“那先生喜欢吗？”你歪着头，询问道。

　　“自然是喜欢的。”而他如同早就想好了答案那样，回答道。

　　‘只是，这山水之景怎么也比不上你。’他看向你的侧脸，将满腔的温柔都融于心间，化作几缕春风，轻轻地拂过刚苏醒的山林，轻柔至极。

　　......

　　过了几天，你从一品锅那收到一幅画。

　　依旧是他最擅长的山水画，只是画的中央多出了一位身姿娉婷的少女。她正迎着落日的余晖，明眸皓齿，嘴角带着令人浮想连篇的笑意，肩上停留着一只小巧的燕子。此刻她正伸出手，像是要给另一只从枝头上飞落下来的燕子一个歇脚的地方。画的左上角，还写道：

　　“思为双飞燕,衔泥巢君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