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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光(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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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凌晨一点多,未名市某栋别墅。
坐在书桌前的男人停下笔,看了眼墙壁上的时钟,拉开抽屉,拿出只剩下几片白色药片的试剂瓶。他看着试剂瓶身上的标签,无声地叹了一口气,拧开铝制的瓶口,倾斜瓶身,倒出里面的药片,熟练地拿过水杯,混合着水杯中的水,将药片咽了下去。
低声的絮语在原先寂静的书房里响起,而一个小女孩在楼上的房间里睡得安稳。
……
你的视线扫过书架上摆放着的书,觉得其中一本的取名风格有些熟悉,便从书架上抽出来,看了看书脊上的作者名,微微地睁大了眼睛,旋后脸上又浮现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林有枝?”站在你身旁的莫弈微微弯下腰,凑近你,轻轻地讲书脊上的名字念了出来,带着些许迟疑与迷惑的语句夹带着呼吸所产生的热气飘到了你的耳旁,使得你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
他见你这样下意识做出的小动作,微微一笑,语气听上去像是遇见了什么好事情那样,说:“你认识他?”你闻言,点了点头,将书重新放回书架,说:“林有枝是我还在未名大学时的师兄。是一个很有才华,而且很温和的人。”
但因为在你毕业之后,并没有与他有什么联系的缘故,你一时半会也说不上了他最近的情况,只好说道:“不过,我毕业之后就没怎么和他有联系了,现在也不知道他过得怎么样了。”
“哥哥他很好呀。”还没等莫弈回话,一道稚嫩的童声就抢在他说话之前就从旁边蹿了出来,只见书架后冒出一个圆圆的小脑袋,她双脚一蹦,就跳下了书架旁的小梯子,跑到你的面前,轻轻地拉了拉你的裙摆,一脸确信地说道:“大姐姐你是哥哥的朋友,我说的没错吧?”
虽然她没有明说她的哥哥是谁,但你联想到刚刚你和莫弈讨论到的对象,瞬间就想到了她的哥哥是谁。你看着她这双亮闪闪的眼眸,也彻底没了策,于是蹲下身子,与小女孩平视着,不知不觉地用上了哄小孩的语气说:“是啊。不过,你是怎么知道呀?”
“因为我见过大姐姐呀。”女孩歪了歪头,笑得犹如化开了的棉花糖,甜而不腻,“哥哥有个相册,相册里面好多好多照片,而里面就有大姐姐的照片啊。而且……”女孩看上去还想说些说什么,却被打断了。女孩听到背后传出来的声音后,直接转过身,蹦蹦跳跳的,踮起脚尖,看上去像是要够到说话人的手,帮他拿走一部分手中的书籍。
“晓晓。”林有枝先是和你们道了声好,然后便再次叫唤着女孩的名字,脸上满是无奈的神情,他蹲下身子,将手里拿着的好几本书分了一些比较薄的书给她,亲昵地摸了摸林晓晓的头,温柔地说道:“晓晓帮到哥哥了呢。”被自家哥哥夸奖的林晓晓笑着点了点头,并自豪地挺了挺小胸脯。你看着这样温馨的场景,像是被感染到了那样,忽而轻笑出声,惹来了林有枝的侧目。见他疑惑,你便笑着解释道:“没什么,只是觉得师兄这么多年过去还是没变啊。”
林有枝听了,脸上还是带着温和的笑容,却回答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或许吧。”然后起身,视线犹如巧合般撞上了莫弈略带着探究意味的眼睛。几乎是一瞬间的事,他移开了视线,而后你便听到他说:“抱歉,我和晓晓一会还有些事,先失陪了。”语气似乎听起来像是在逃避着某个人,但脸上的笑容却未减半分。
一直站在一旁没有说话的莫弈保持着嘴角微微弯起,温文尔雅的样子,但以他的水平怎么可能看不出林有枝是在逃避着他。只是他为什么会逃避与自己的对视,又或者是他在逃避着什么东西,那他就不清楚了。
毕竟他在此之前并不了解林有枝这个人。
看着林有枝和林晓晓手牵着手远去的背影,你和莫弈也走出了书店。一路上沉默得有些安静,你自顾自地摇了摇头,因为想不通一些事情而紧锁着眉头,最后这些烦恼和思绪都化作了一声叹息。
莫弈见你这副模样,便说:“在想刚刚林有枝的事情?”你点了点头,有些担忧地说:“虽然林师兄看上去确实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可我就是觉得很奇怪。但我又说不出来是哪里奇怪。”
“嗯......比如说?”他像平日那样引导着你的思绪,将繁杂得犹如毛线团般的线索进行分门别类,最后再一一串联起来。你跟着他的指引,将林有枝身上可疑的地方都一一说了出来。
“林师兄的衣服左边的袖子上沾上了大片黑色的墨水。可按照一般的习惯来说,就算是装墨时不小心碰到墨水瓶的瓶口,也不至于留下这么一大片的墨迹。而且,墨水在皮肤上也留下了痕迹,应该是先不久才碰到的。”
“而他风衣右边的口袋里放着一瓶药,上面贴着标签,但我只能隐隐约约地看到了一个‘7’字。”
“他眼里好像满是疲倦和无助,总觉得我看到的那个笑着的林师兄只是......只是一个失去了灵魂,与世界隔离开来的人,我不知道这么说准不准确,但我的直觉告诉我,就是这样。”
“况且……我记得林有枝是家中独子,并没有听说过他有妹妹这一件事啊?”
“还有就是,现在都是夏天了,怎么他们两个还穿着长袖长裤的,不会觉得热吗?”
“你一向都很敏锐,或许事情就像你所说的那样,但是......”莫弈没有将话说完,而是力度恰到好处的握住了你的手腕,免得你只顾着推理分析,一不小心就被路上的障碍所绊倒了。
因为手腕被抓住了的缘故,使你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随后听见他带着些许担忧的语气说道:“如果因为这个而摔倒受伤的话,我可是会心疼的。”
前方的地面上出现了好几道高低不平的裂缝,确实如果不多加留心,很容易就会被绊倒。你下意识地看向了那只拉住手腕的手,指甲修剪得圆整,干净而修长,还有些冷,但是这些冷意带来的不是令人不适的寒意,而是异样的舒适。盛夏时节的肌肤触碰难免会有些热,但此时此刻你却觉得像是吃了一碗淋上了果酱的刨冰,清凉而惬意。
“啊......谢谢。”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你用另一只手掩盖住了脸上不知道是因为他的言语还是他的动作而升腾起的薄红,说道。他见你这般像模样,笑着没有说话,也点到为止地松开了手,指了指前方的忒弥斯律师事务所说:“好了,事务所到了。”你望了望眼前的律师事务所,猛得一回神,才想起今天和莫弈出来的目的,连忙道歉道:“抱歉,莫医生......答应你的事我忘记了……”
莫弈听了,微微一愣,像是没想到你会这么说那样,只见他摇了摇头,说:“没关系。”
“可是......”虽然他这么说,但你还对因为自己的粗心大意而导致的失误而觉得不好意思。
“就当作是,我下次见你的理由吧?”
“嗯?虽然你这么说,但是……”
“我只是想再多见见你。”
缱绻的语调使原本就温和谦逊的他平添了几分深情,眉眼弯弯,细碎的阳光被绿叶揉碎,洒进了他香槟色的眼眸里,气泡在眼底浮起,吱吱作响。被他这样看着的你,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一滴松柏科植物的树脂滴中,动弹不得。你垂下眼,不去看他那双令人思绪纷扰的眼眸,掩饰般轻咳了一声说:“那我先回律所了。”
“好,路上小心。”他站在树下的林荫处,看着你离去的背影,像是想起了什么,会心一笑,但很快笑容就收敛了起来。而不远处,林有枝正扬起头,看着忒弥斯律师事务所的方向,嘴里念叨了几句什么话,然后又低下头,又一次撞上了莫弈的视线。但是与先不久的对视不一样的是,他从那双璨金般犹如猎食者的眼眸中读出来‘威胁’与‘危险’的意味。见状,林有枝的视线闪躲了一下,避开了双方之间的视线碰撞,转过身,离开了这个地方。
......
过了几天,你意外地收到了一封信。要知道大部分人如果要选择联系的话,都是选择短信和电话的方式,鲜少有人会采用书信这种古老的方式来进行联系。
书信上没有写寄信人,只有信封上字迹端正而大气地写着你的名字。
你好奇地拆开了信封,里面只有一个卡片,而卡片上面只有短短的几行字——
“如果有人摘下了你眼前的布条,也请你不要睁开双眼。”
既没有前因也没有后果,卡片上就这一句话让你彻底的懵了。“程澄,这封信是谁寄的啊?”你疑惑地向将信件交给你的程澄问道,她听后,也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不知道:“我不知道啊?我今天早上来事务所的时候,前台的小姐姐就让我交给你了。”不知道她联想到了什么,顿时紧张地说道:“该不会是什么变态寄的吧?”
“你在想什么呢?”你一看她这模样,顿时笑了出声,:“只是不清楚这封信到底在说什么而已。”程澄凑近你,看向卡片,将字句念了出来,结果也是得出和你一样完全一头雾水的结果:“这什么呀?怎么没头没尾的?是不是从什么书里面的摘抄下来的啊?”你摇了摇头,将卡片放在了一旁,没去理会,开始一天忙碌的工作。
在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回到家后,想起今天收到的那封奇怪的信件,你便从包里拿出了那张卡片,思索了一番之后,还是决定问一下莫弈这句话倒是什么意思。
不知怎么的,你总觉得莫弈应该会知道些什么。当然这里头也有你信任着莫弈这样的因素在。
【莫医生?有空吗?】
【怎么了吗?】
【我今天收到了一封信,但里面只有这么一句话“如果有人摘下了你眼前的布条,也请你不要睁开双眼。”,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等了一会,却发现莫弈没有回复,正想着是不是这句话也让他一头雾水的时候,他的回复就到了。
【这句话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嗯?谁?】
【林有枝。】
【林师兄!?】
【上次回去之后,我看了几本他写的书,发现他最近的一本书里出现意象与象征和这句话所包含的意象和象征恰恰吻合。】
【是什么?】
【忒弥斯女神。】
你愣住了。
忒弥斯女神是古希腊神话中的规律女神,是法律和正义的象征。而忒弥斯女神眼睛上的蒙眼布则是象征着她用布条蒙上了眼睛,因为看不见争纷者的面貌身份,也就不会受到利诱,不必畏忌权势。
于是你斟酌着字句,删了又改,改了又删,才将信息发出去。
【那寄信人是想劝告我,即使失去了‘布条’的约束,也要自我约束吗?】
【或许。】
【或许?】
【人无法完全理解别人的所思所想。或许你理解的与他所想表达的是南辕北辙的,也是有可能的。】
【是吗.......?这样啊......】
不知怎么的,你看到莫弈的回信后,突然觉得有些失落。
如果自己理解的与他所想表达实际上是相反的,那......所作的事情,所付出的努力都会是无效的吗?这样似乎就算做到自我约束,也不能公正,公平地去对待事情了。但这样的思绪只在你的心里停留了一瞬间,因为你很快就否定了自己刚刚的想法。
如果因为一点的未知而感到害怕,而不去践行自己心中所坚持的,那也太令人惋惜了,不是吗?
【不必担忧,你还有我,我会帮你的。】
你看着莫弈在几分钟前发来的消息,点开输入框,编辑了一条消息,点击发送后,便去准备洗漱了。
莫弈看着你发过来的消息,嘴边的笑意也真实了几分。今晚未名市月色很好,不必借着那些有些刺眼的白炽灯灯光,也可以看清前路,但他还是打开了书桌上欧式古典造型的灯,依靠在阳台的栏杆上,蔷薇的茎叶缠绕着指节,指尖抵着下颚的花瓣,柔滑的触感在指尖残留。台灯在漆黑的房间里散发着令人心安的、柔和而不刺眼的光芒,他像是自言自语地说道:
“一盏夜路里的灯吗?”
“我竟然会犯这样的错误。”
“可我还是情不自禁地看向你,忍不住地想要触碰你。”
“你说,我该怎么办才好呢?我的蔷薇。”
指尖下的蔷薇花瓣柔软,一如她的肌肤。
......
“我会因为太靠近天空,而坠入万顷碧波的海洋。”
林有枝拿起笔,将上面写的语句都划掉,拿出抽屉里存放的药瓶,和往常一样,吃药后,打开了录音软件,开始记录着服用药物后出现的一切症状与异样。他絮絮叨叨地说着话,迷离的眼神却飘到了书桌上摆放着相框。上面是他和他的‘妹妹’林晓晓的合影,岁月静好,一切相安无事。
他拿起相框,眼睛开始控制不住地涌出泪水,像个孩童般无助地哭泣着,嘴里原先说着的记录开始变成了不断在念叨着林晓晓的名字。玻璃摔碎在地面,身体的倾倒发出了巨大的响声。还在楼上睡觉的林晓晓听到声音后,也顾不上去穿鞋,连忙跑下楼,打开书房的房门,看到摔倒在地上的哥哥,也顾不上地上的玻璃碎片,就跑向林有枝倒下的地方,摇了摇他的肩膀,不停的喊着“哥哥”却得不到任何的回应,黄豆般大的眼泪从眼眶涌出,但很快她又将泪水忍住了。
她在脸上的泪水擦掉,垫高脚,伸手拿到书桌上林有枝的手机后,又拿出了一本通讯录一样的小本子,找到了医院的急救电话,但恐惧在心底蔓延,像是有个人在她耳边阻止着她去拨打。但林晓晓心里知道,这样做只会无济于事,让事情变得更加糟糕,于是迟疑了一会后,还是含着泪拨打了出去。
......
等你医院的电话来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林有枝出事后的第二天下午了。一开始你还以为是什么诈骗电话,正想和电话那头的人进行一番辩论时,你听到了林晓晓的声音。声音听上去很沙哑,应该是哭过很久的了,出于担忧,你也没多想,立刻向翟星姐告假之后,便赶往了医院。
赶到医院的时候,隔着病房的门,看见了躺在病床上的林有枝以及坐在病床旁的林晓晓。她看上去一夜都没得到良好的休息,脸色看上去很是憔悴。但与此同时,你敏锐地发现林晓晓的状态有些不对劲。为此,你将事情的缘由和医院的地址以及病房的门牌号都告诉了莫弈,毕竟对于心理这一方面,你连入门都还没入门,还是术业有专攻,交给专业人士来进行处理会比较好。
你敲开了病房的房门,林晓晓在看到你的那一刻像是卸下了防备那样,连肩膀都松了一松,疲倦地和你问了好之后,便没有再说话了。你见她坐在椅子上,抱着自己的膝盖,担忧地问道:“晓晓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林晓晓摇了摇头,说:“晓晓不困,晓晓要看着哥哥。”见状,你继续劝道:“这里不是有我吗?晓晓不要担心,还是先休息一下吧?”林晓晓听了,还是继续摇了摇头,说:“晓晓不能睡,晓晓要保护哥哥。不然会有坏人来抓走哥哥的。”
坏人?
你对林晓晓口中的坏人感到迷惑,但是现在这种情况你也不好作出什么推断。
就在这时,莫弈到了。他似乎是从研究中心直接过来医院的,因此连研究中心的白大褂都没来得及换下。突然之间,林晓晓却猛地站了起来,拿起了手边一切可以扔出去的东西,往莫弈身上砸过去,嘴里还喊着‘坏人’之类的语句。当然一个小孩子的力气也不会大到哪里去,因此,莫弈也可以轻轻松松地躲了过去。但他停在了门口的位置没有动,任凭那些东西砸到自己的身上。
“晓晓!”你连忙制止了林晓晓这样的攻击行为,解释道:“莫医生是我的朋友,是我叫他过来的。”林晓晓看了看你,见你一脸确信的样子,也停下来扔东西的动作,迟疑地说:“真的不是坏人吗?”
“我相信他。晓晓,能不能告诉姐姐,为什么你会觉得莫医生是坏人呢?”
“因为他穿着的那件衣服和那些坏人一样,都是白白的,而且还带着眼镜。”
白白的衣服?是指莫弈身上的白大褂么?而且刚刚听护士站的护士说过晓晓对医生产生了很强的攻击性。应该就是这样没错了。
莫弈听了,便将外面的那件白大褂脱了下来,挂在了衣帽架上。向你点了点头,示意你继续询问下去。
“那晓晓能不能告诉姐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吗?”你温声细语地询问着林晓晓。林晓晓显然还是不太相信莫弈,下意识地做出了防御性的动作,但因为你在场的缘故,因此也不像刚刚那样具有极强的攻击性。她说道:
“昨晚我还在睡觉的时候,突然就听到书房传来好几声巨大的声响把晓晓吵醒了。”
“然后晓晓跑下楼,就看到哥哥倒在书房里了。地上还有好多好多的玻璃碎片,晓晓怎么叫哥哥,哥哥都没有理我……”
这就奇怪了。刚刚从医生那里得知的病情,林有枝身上并没有任何由外力导致的症状,只是常见的昏迷,并无什么大碍,而且导致昏迷的原因又是出现在脑部,因此医生的推断是因为一些亚健康所导致的。
但如果真的就这么简单的话,那为什么林晓晓会表现得那么紧张,那么害怕?就好像有什么人要来夺走林有枝那样。
“那晓晓知不知道,林师兄他最近有什么反常的地方?”
“奇怪的地方?”林晓晓认真地去思考了你的问题,有些不确定地点了点头后,说道:“不知道算不算……好像有一晚,晓晓要去睡觉经过书房的时候,听到了哥哥自言自语的声音。还提到了什么‘药’?但晓晓记不太清了。”
药?你下意识的就想到之前在宫家所发生的事情。
“大姐姐……”林晓晓情绪低落地叫着你,见你回应之后,便问道:“哥哥……他会好起来的吧?”你点了点头,肯定地说道:“会的。刚刚我已经问过医生了。晓晓不需要那么担心。”
“医生都是坏人。”林晓晓抱着膝盖,看着躺在病床上的林有枝,闷闷地说。原先一直站着没有说话的莫弈此时却说道:“因为他们伤害了你的哥哥?”你听了莫弈的提问,正思考着莫弈这句话到底是个什么含义的时候,却看到林晓晓点了点头,说:
“他们不仅用针扎哥哥,还给哥哥吃奇奇怪怪的药。”
“还总带着哥哥去一个很奇怪的地方……哥哥从来都没有拒绝过他们......”
“但晓晓知道为什么哥哥没有拒绝他们。”
“如果没有晓晓的话,哥哥就不会遇上这些事情了。”
“如果没有晓晓的话......”
逐渐地逐渐地声音沾染上了哭泣的语调,泪水滑落脸庞,脑袋埋在臂弯里,声音困在黑暗之中,无法传出来。你心疼地想要轻搂住她,想轻抚着她的后背,想给予她可以依靠的肩膀。但莫弈将手放在了你的肩膀上,明明力道并不重,可你却感觉他是在阻止你的行为并向你示意——‘交给我。’
你叹了一口气,收回了伸到了一半的手,皱着眉,起身,悄声地退了出去,将病房交给了莫弈。
你终究不是医生,即使知晓了病症在哪里,也无法医治。
站在病房的外面,整理着刚刚从林晓晓那里得知的信息。
‘医生是坏人,而且晓晓对医生,甚至只是见到莫弈身上穿着的那件白大褂就表现出了极强的攻击性。’医生本职是救死扶伤......为什么会伤害到林有枝呢?还是说并不是医生,而是某些同样穿着白大褂的人呢?如果是这样的话,也有可能是研究人员之类的。
‘用针扎’应该是在指针管注射,但又是注射什么呢?能让晓晓这么抗拒他们,应该是不好的事情。难不成是某些非法的实验?
‘奇奇怪怪的药’很有可能是导致这次林有枝昏迷的原因,但这些药到底是什么?而且林有枝私下应该也有服用药物,是之前看到的那瓶药吗?
‘如果没有晓晓的话,就不会遇上这些事情的了。’晓晓这么说,应该是指所有事情是因为她而起的。如果不是因为她的话,林有枝是不会遇到这样的事情。但她为什么这么肯定林有枝的昏迷与她有关?
因为缺乏好几样关键的信息,目前也只能止步于猜想的阶段。因此你烦躁地挠了挠脑袋,再次睁开眼才注意到眼前站着的莫弈。他还是带着温和的笑意,见你紧锁着眉头,便说道:“晓晓将她家里的钥匙给我了,或许你的疑惑就能解开了。”你见他从病房里出来,便转头看向了在病房的另一张病床上睡得安稳而香甜的林晓晓,也松了一口气,说:“晓晓没什么事就好。但是,我担心......”向来知道你在担心着什么的莫弈接着你的话,说道:“不用担心,我刚刚已经和护士叮嘱过了,他们会留心这里的。”
“这样啊,我知道了。”听到他这么一说,你也松了一口气,而后便跟着莫弈前往了林有枝的家中。
......
书房的房门并没有关上,还保持着出事前的样子。
但一进门你就发现了,书房隐隐约约地透露着不对劲的样子。与林晓晓所描述的情况出入较大,简直就像是被某个人肆意破坏、发泄过。不整齐的纸张散落得到处都是,还夹杂着玻璃的碎片,书架上的书倒在了地上,看上去应该是某个心急的人在翻找着什么东西时,将它们都一一地从书架上面扫落了下来。你看着眼前混乱无比的情景,有些无从下手,但还是注意到了地面上一个非常显眼的相框。
你拿起,将相框上的玻璃碎片抖落——里面是林有枝与林晓晓在游乐园前的合照,而背后只写着一个字:“光”。
而后你又放下相框,在莫弈的叮嘱下,小心翼翼地走在玻璃遍地的房间里,避开容易绊倒的书籍,来到了书架旁——抽出放在最里面的书籍。翻开便看到扉页上写着:“请让我陷入梦境,不再醒来。”
书后面记载的是他的日记,虽然擅自去看别人的日记是一件不道德的事,但现在,要去理解林有枝的想法和发生了什么事情没有比这个更迅速的办法了。于是你在心中向林有枝道了声歉后,翻开了后续的篇章:
[2029年,11月16日,雪。
我讨厌实验室。
头顶上的光线太过明亮了,刺眼。纷乱的思绪像针尖那样刺进着我的脑袋,偶尔还会想起一些不太好的记忆……不过这些都还好。
晓晓之前就是承受这样的痛苦么?他们怎么舍得让一个小女孩这样子……?]
[2029年,11月18日,晴。
唉。看来得改掉写日记的习惯才行。]
中间有好几页被撕去了。
[2030年,2月2日,晴。
今晚是除夕,按照习俗,应该是要守夜的。但晓晓小孩子最好还是不要熬夜了,对身体不好。
而且……我还在服药这件事还是……不要让她知道好了。]
[2030年,3月6日,晴。
我听到了自己的声音,‘他’在劝我。劝我去追求曾经想要触碰的天空,劝我永远地在海面之下沉眠,劝我陷入无尽的黑暗之中。
不行。我还有晓晓要照顾。我不能这么自私。]
[2030年,3月19日,雨。
有时候,我在想,那些到底是什么药,又有什么作用?我应该学学医学?不行……以我现在的记忆力……一天不到就忘记了。
我知道。只是我无法信任他们。他们……是谁?我为什么不记得了?]
人称开始变得混乱起来,从原先的记录变成了自问自答。
[2030年,4月2日,阴。
心存侥幸?或许吧。你这样问的话,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嗯……那些人确实拿捏住着了我的命脉。
以前的我可不是这样子的?毕竟人也是会变的。……确实,你说得对,以前的我不会在意任何事情,一副无必要的样子。没有追求也没有需求。可现在不一样了啊,我现在还有晓晓。
你说她只是个陷阱?……我知道。可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被那些人当作实验品啊。她还是个不知世事的孩子。你就当我是善良过头了吧?]
[2030年,5月2日,晴。
我只是不觉得我可以彻底的逃离他们。]
[2030年,5月19日,雨。
我最近想起了一些好像很久之前的事情。
百合花。灯光。试剂。玻璃。异样冰冷的感觉。单调的嘀嗒声……还有屏幕前闪烁着的英文字母。
NXX?那是什么?好像很重要……好熟悉?可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你知道吗?......你好像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2030年,7月2号,晴。
说实话,我是不是做错了啊?还寄了一封信给她……没有?你相信她?真是意外,为什么?有忒弥斯女神的感觉?我倒是觉得她旁边的那个银色头发的人,很……一言难尽。就感觉有些地方他和你挺像的。某些地方。
今天特意衣服上新沾了不少墨水,他们会相信我的吧?反正……但这次的药……总感觉不太对劲。]
[2030年,7月18日,阴。
量变往往会引起质变。
你大意了。]
......
看到熟悉的名字,你心里一惊,瞬间将事情的重要性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朝房间另一头的莫弈招了招手,让他过来看看这本日记。莫弈看到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名词时,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严肃地说:“看来林有枝会突然间昏迷这件事不是什么意外了。”你点了点头,赞同道:“先看看房间里还有什么线索吧。”
将笔记本交给莫弈后,你来到了书桌前。拉开抽屉,里面什么都没有。正当你翻找的时候,却发现书桌底下躺着一个药瓶。蹲下身子拿出那个药瓶,即使看到上面的标签,也不太确定这个是不是你上次见到林有枝时,看见的他口袋里面的那瓶药——上面的标签写着“7.29—8.4”,而里面的药片只剩下了三片。
因为林有枝的昏迷推测与药,甚至是NXX有关,因此你也将药瓶妥善保管好,和莫弈简单交流了几句后,决定等一会收集完线索回到基地的时候,让陆景和拿去和印制药进行化验,看看里面是不是有和当初乔乔吃的药那样存在着X03A之类的违禁成分。
书桌上摊着一本写满了字迹的本子——你凑近一看,上面写的全是“为什么”。字迹端正大气,一下子你就认出了这个字迹和之前收到的那封信件一模一样。先是工整,越到后面就越是潦草,像是在发泄着什么疑惑和不解那样。最后一个“为什么”力透纸背,可见当初写字的那个人是用了多大的力。
翻到后面是一句被几条横线划掉的句子:
“我会因为太靠近天空,而坠入碧波万倾的海洋。”
而它的下面接着一句话:
“但我不会让他们熄灭那盏灯。”
又是这种没有前言又没有后语的句子,一如既往地令人难以理解。你向来不擅长理解这些兜兜转转,晦涩难懂,还带着各种象征意义的语句,尤其是没有上下文提醒的那种。听见你的叹气声,莫弈停下翻动日记的手,看向你,说:“是遇到什么问题了吗?”
“我看不太懂林师兄在表达什么……”你拿起本子,皱着眉头走到莫弈的身边,说道:“这又是天空,又是海洋的,还来了一盏灯……到底在指代着什么呢?”
你沉思了一会,说道:“刚刚合照那里也表明了晓晓就是林有枝的‘光’,那么那盏灯指代的就是晓晓了。这么看来,应该是他为了保护晓晓,而替代晓晓接受了非法的实验。而且晓晓也说过,如果不是因为她,林师兄是不需要承受这些的。”
“长期在黑暗中摸索前行的人,总会被光亮所吸引。”莫弈看着书页里夹着的纸张,突然间说道,语气多多少少带着些怜悯,虽然是在说林有枝,但你总感觉他实际上也在说他自己,紧接着,他的语气又变回平时的冷静与温和,“他用尽一切办法去守护着林晓晓,甚至放弃了自己的理想与原则。”
“理想和原则?如果说理想是天空的话,那么现实就是海洋?这么讲的话,他的意思是,他会因为太靠近理想,而跌入现实之中?嗯.....感觉不太对啊?”莫弈拿着那张纸张,笑着提供了一个新的思考方向:“林有枝的书里面经常会穿插古希腊的人物,像之前他寄给你的那封信里面所描述到的忒弥斯女神那样。你可以按照这个思路去想。”
“天空......海洋......靠近......”你低吟着,突然灵光一闪,思绪一通,看向莫弈,说:“是伊卡洛斯!当伊卡洛斯越是靠近天空的时候,他背后的蜡翼融化得越快,最后坠入海洋而死......”你越说越小声,最后张了张口却什么都没有说出口,看向莫弈的眼睛里充满了诧异。
但联想起当初遇到林有枝时,在他身上感受到的异样,一切又解释通了。现在你几乎是肯定的认为,那个时候林有枝的心里是其实期盼着死亡那一刻的到来。可是......为什么呢?这和追求理想之间又有什么关系呢?还有被他代指为‘灯’的晓晓,到底这些之间有什么关系呢?
“所以说,林师兄觉得他会为了追求理想,而付出生命的代价?那他的理想是保护晓晓吗?”
“暂时来说,并不确定。但他也给自己留了一个后路,或许有什么新的线索。”莫弈拿着一本书,走到书桌旁,将里面的纸张抽出——依旧是日记的形式,看纸张的边缘,应该是从日记本上撕下来的那几张。上面记载了一些事情和一串英文字母,看样子应该是密码。
你依照上面的指示,将密码输入进电脑里面,打开发现录音的软件自动地弹了出来,显示“你有未保存的内容,是否保存?”你按了确认之后,粗略地看了看,发现这些录音大多都在一两分钟左右,规规矩矩的,特别统一,像是一个每天都必须要完成的固定项目那样。将列表拉到上面,点开最上面的一个,在播放的同时打开手机的录音功能,同样进行着录音。
“现在是2029年12月29日,凌晨一点三十二分。三十分钟前服用药物,出现的症状有......”
“现在是2030年2月2日,凌晨两点零五分。三十分钟前服用药物,症状有......”
一开始还是很正常的报告,但往后便开始变得奇怪了,在同一天的录音里出现了复数的录音。
“现在是2030年3月18日,时间是凌晨一点二十七分。三十分钟前服用药物,症状......”
“他在说着一些我听不懂的事情,就算是我写的那些小说也没那样离奇可怕。它说这些都是我曾经经历过的。……我能相信他吗?而且我不能将这件事告诉他们。他说的这些事情......如果我在那些记录里面说了,会让晓晓重新陷入危险的。我不能这么做。”
“现在是2030年3月19日,凌晨一点五分。三十分钟前服用药,症状......”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记不清事情......好像所有的事情在下一秒就已经忘记了。这就麻烦了啊。这样我的伪装很容易被那些人看穿的。他说,我得记下一些事情才行。嗯。我也赞同。”
怪异的自言自语式回答从这里开始,听起来有一部分录音的语气异常活跃,但有一部分的录音听上去异常的冷静,像是完完全全截然相反的两个人在录音。
“不行。不能这么做。我承认,我之前确实很想触碰天空,但是,现在不行啊,晓晓还在呢。我怎么能那么自私的只留她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停停停,我不听。你说这个,还不如说一下之前的我是什么样子的。”
“贪婪与自以为是的正义造就了一切。”
“实验室?我讨厌那个地方。为什么?因为那里的人都不是什么好人。但不和他们接触,晓晓的病就不会得到医治......那是假的?你确定?为什么这么说?”而后是一大段的沉默,“......我知道了,我会处理这件事。我这么做迟早会被发现的?哈哈......我一个人没关系的。”
“从一开始,就是错误。”
“晓晓是陷阱?我知道......她的手上不是有被烙下的数字吗?不过是又怎么样,她可是个小女孩啊。你忍心让她去做实验品?服药是我心甘情愿的,跟她没关系。但那些药其实到底是什么,他们又想做什么?NXX?那是什么?基因修复?延缓衰老?这真的不是什么保健品打广告用的吗?”
“不要相信任何人。”
一路下来,到了出事前的那晚,录音记录只有一个,但很长,记载事情的全部过程。
一开始是正常的记录,而后是笔尖在纸张上拼命写时产生的沙沙声,逐渐地哭泣声与晓晓的名字传来出来,紧接着是玻璃不断被打碎的声音和林有枝近乎于疯狂般的说着:“为什么!”,书籍倒在地上的声音与他倒在地上的声音先后响起,过了一会的寂静之后,就听到了林晓晓慌乱的声音,最后就是医护人员的救助声了。
你沉默地听完这些录音,心情很是糟糕。
先是知道了晓晓和乔乔一样是被当作是实验品的存在,再是知道了自己的师兄林有枝为了保护好晓晓而替代她去做了那个实验室的实验,最后得知了那个实验室对他们两个的所作所为,简直愤怒得不能再愤怒。
就在此时,莫弈口袋中的电话响了。他向你示意,走到一旁接通,你看着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也料到了电话里传达的并不是什么好事。
果不其然,莫弈挂断电话后,一脸凝重地和你说道:“林有枝失踪了。”
......
“很抱歉......莫教授。我没有第一时间发现病人的异样。”之前被莫弈吩咐过而特意从研究院赶过来的那名助理脸上满是道歉的神色,他的十指不安地纠缠在一起,但下一刻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给自己打气加油那样,又补充说道:“而且在医院外面的也没有发现病人离开的踪迹......所以初步判断病人并没有离开医院的范围,现在已经在医院进行搜查了。”
莫弈听了助理的话,没有说什么谴责与责怪的话,而是将手指搭在下巴处,思考过了一会,才沉声问道:“在此之前,林有枝与林晓晓的房间完全没有任何的异样吗?”助理皱着眉,下意识地去回想起先不久发生的一切,但最终还是徒劳地挠了挠后脑勺,摇了摇头,表示并没有任何的异样。
气氛猛地沉寂了下来。
你转过头,隔着房门玻璃,看着在病房里独自熟睡的林晓晓,拳头紧紧地攥着后又松开,咬了咬下唇,开始迫使自己对之前收集到的所有信息都一一进行分析,好找出些许蛛丝马迹,来找到林师兄的下落。
“监控摄像头里并没有出现任何有关于林师兄的信息。”这怎么可能呢?医院的监控遍布各个楼层,怎么可能没有任何的信息呢?你苦恼地抱着手臂,用手指打着拍子,想要理清楚思绪,而就在此时,莫弈碰了碰你的肩膀,你有些疑惑地看向他,却听到他说道:“别着急,会找到的。”然后他便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你的肩膀,离开时,尾指似是不经意地擦过你的后颈,有些凉,意外的缓解了一下你的焦虑与紧张那样,但似乎他的原意并非如此。
不过你也没有在意。
当初林有枝还在未名大学就读的时候,有这么一个奇怪的别称,叫“看不见的影子”。令人寻味的是,林有枝似乎对这个带着些恶意的称呼并不在意,相反,更像是一种默认与赞同。而且……刚刚他的日记里也有记载说:“不知道该是庆幸还是可悲,别人很难察觉到我的存在。”
很难察觉,这并不代表不能察觉到。
目前来说,有两种可能性,林有枝一是有可能是被那个实验室的人带走了,二是有可能自己悄无声息地就离开了。但不管是哪种理由,都不是出于他自己的意愿而做出的行动。毕竟晓晓还在这里,以林有枝的性格,再怎么说也不会让晓晓单独一个留在这里的。可他到底去了哪里呢?或许监控摄像头能告诉你一些消息,虽然……助理说里面并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
你拉了拉莫弈的衣摆,对上他那双柔和且似乎带着鼓励意味的鎏金眼眸,顿时不知道为何安心了下来,再次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后,点了点头,向助理问道:“我能去看一下医院监控吗?”
“好。请跟我来。”助理点了点头,回答道。
……
正如助理所说的那样,医院外面的监控摄像头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在皎洁的月光下晃动的、被路灯拉长的树影,并没有任何痕迹表明林有枝有离开过医院,他就像是影子那样,要么消失在了夜幕降临的漆黑里,要么还停留在医院某个不被看到的地方。
“医院通往天台的楼道里,装有监控摄像头吗?”莫弈突然问道。
“很抱歉,楼道里并没有安装摄像头。”工作人员摇了摇头,在控制台上按了几个键,“但是天台上有几个摄像头。”调取出了天台上的监控后,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穿着蓝白相间病号服的人。
是林有枝。
他仰起头,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皎洁的月亮,向天空伸出手像是要触碰天空那样。医院算不上高与偏僻,周围不远处的居民楼亮了灯,模糊了他的身影。
晚风带着些许缱绻,抚过脸颊,他就这样看着明月高挂的夜幕,丝毫也不觉得累,伸出手,像是要抓住那轮明月那样。身后好像有什么声响,月光将他的身影照亮,他没有回头,就站在那里,影子被得很长。看着看着,林有枝搭在颈窝的右手,手指深深地掐入肌肤,修剪圆整的指甲并没有造成太大的伤害,但也留下了一个个坑洼。在无声的隐忍过后,他像是见到什么可怕的事情那样跪倒在地上,逃避般抱住头,蜷缩着身躯,给自己营造出了一处小小的避风港。
“这是你的选择。”身后的人似乎说了一句话,却只有他自己听清楚了其中的含义。
一小瓶试剂滚动着,碰到天台的边缘后停了下来。
再次被莫弈留下来的助理盯着眼前的屏幕,生怕接下来会有什么意外发生。
“为什么莫医生会知道林师兄是在医院的天台呢?明明监控里面并没有出现过他的身影啊?”上升的电梯里,你还是按耐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与疑惑,向莫弈询问道。
莫弈看一眼跳动上升的数字,将视线落在你的身上,没有第一时间解答,而是问道:“你还记得在书房找到的那本日记吗?”你点了点头,莫弈继续问道,“触碰天空,沉眠深海,深陷黑暗。当你听到这些词语的时候,你会联想到什么?”
触碰天空,沉眠深海,深陷黑暗。这些词组听上去没有一个是象征着美好事物的。因为没多少思绪的缘故,你只好摇了摇头,说:“我不知道,但我有种不太舒服的感觉。”
“这些都是林有枝的理想。”
“而这些理想统一指向了……”
“死亡。”
电梯到了。
莫弈先你一步地离开了电梯,带着安抚意味缓慢地向跪倒在天台的林有枝靠近。你知道他的用意,因此在离开电梯之后,没有太靠近林有枝,而是站在电梯按钮的旁边,默默地注视着两人。林有枝的表情在灯光的照耀之下满是恍惚和迷茫,反应迟钝,就连莫弈走到他的身边,他都没有察觉到有人的靠近。
莫弈弯腰捡起了不小心踢到的,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无意留在林有枝身边的针管。针管被推到了尽头,里面的药剂所剩无几,或许管壁上还残留着一些。莫弈将针管的针头卸下,妥善地保管好了这枚注射器。而后,他低头看向了还在状态之外的林有枝,开始安抚他的情绪,但似乎,这一举动是多余的。呆滞的目光,迟钝的反应,蜷曲的身躯,无不在说明着林有枝此时此刻状态的糟糕。
“唉......”在将林有枝送回医院病房之后,你看着病房里安然熟睡的两人,叹了一口气,像是在为他们的经历而感叹,又像是在责怪自己的失责。确实,如果自己当初考虑再得当一些,或许事情就不会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了。
“这不是你的过错。谁也不会料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的局面。”莫弈这么和你说道,“而且,我也有做错的地方。”你靠着墙壁,听了莫弈的话,摇了摇头,看着脚尖,深吸了一口气,说:“不,莫医生没有做错什么,是我太想知道林师兄的事情,而忽略了可能会发生的危险。”说完,便低了头,不过,很快,你又抬起头来,自我鼓励地说:“不过,事情还没到无法挽回的地步呢,再这样消极下去才会让事情变得更糟糕。”
莫弈听了你自我鼓励般的语气,轻笑了一声,说:“但在此之前,还是先回家休息吧?”眉眼弯弯,似是邀请道:“我送你回去。”你确实是很累了,但是还是有些担心的看向了病房里的两人,莫弈看着你下意识地动作,自然知晓你在担忧些什么,于是说道:“上次是我的判断失误,但是我希望这次你能相信我的判断,不用担心林有枝,他一时半会,是不会醒来的。”
是的,他一时半会还不会醒来。
莫弈一直放在口袋里的手,碰了碰口袋里的小型试剂瓶,虽然是笑着,但表情有些让人琢磨不透。然而对于你来说,却没发现什么异样。
......
在双方经过商量并且征得病人的同意后,林有枝与林晓晓转入了研究中心进行照顾与看护。
一个月后,莫氏心理健康研究中心。
“......”诊疗室里,林有枝坐在沙发的角落,尽可能地拉开了与莫弈的距离,宽松的衣服将手部遮掩起来,一只手无意识地揉捏着衣袖的边缘,闪躲着视线,看样子是不想和莫弈有什么对视的机会。
“你在害怕我?”莫弈看着离得远远的林有枝,问道。“......”林有枝没有回答,只是一味地正视着前方,无意识地重复着揉捏自己衣袖的动作。莫弈漠然地看着正在揉捏着自己衣袖的林有枝,没有出声,任由寂静在诊疗室里如同迷雾般蔓延,突然,他问了一个不相关的问题:“你有去过虹河村吗?”
林有枝有些意外但却又很是疑惑地看了一眼莫弈,而后就闭上了眼,抱着双臂,摇了摇头,说:“我没有去过那里。”而后他半垂着眼,低着头,轻笑了一声,不知是在嘲笑自己还是嘲笑莫弈,说:“我这么说,你会相信吗?”莫弈没有回答,只给他留下一个疏离而礼貌的微笑,林有枝看着,似乎放弃了掩饰,换了一个姿势,惬意地感受着窗外暖阳,手指不再无意识地揉捏着衣袖角,而是十指交叉,立于胸前,依旧是笑着地说:“趁我还记得。要听故事吗,莫医生?”
他伸出了手,似是要接住窗外洒落的阳光。
......
今天下午是NXX调查组的例行会议,似乎和往常一样,并没有什么变化。但在会议差不多要结束之前,莫弈就拿出了有一段录音文件,语气淡淡地说:“关于林有枝,有新的线索。”听到有关于林有枝的消息,你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莫弈,而莫弈似乎料到了你会看向他那样,带着柔和的微笑着与你对视,“咳。”左然似乎有些咳嗽,你的注意力被吸引回来之后,微微地担心了一下左律师的身体,但左然摇了摇头,回答了你之后才对莫弈说道:“不是说有新线索吗?”莫弈看着这样意味明显得不得了不能再明显的动作,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笑着回答:“要有耐心。”
在一段电频的‘吱吱’声音过后,声音出现,而故事娓娓道来:
[趁你还记得?]
[‘我’是药物实验的衍生品,这个身体从一开始就不属于我,会消失不也是很正常的吗?既然会消失,那么那些记忆就会随着我的消失也一并消失。虽然说那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但是嘛......我只是在模仿之前的‘林有枝’,他和‘我’不一样,可没有‘我’这么好说话。]
[请继续。]
[好。那要从哪里开始呢?嗯......虹河村......对,我记得那里,那里的森林隐蔽处有一间海奥森的实验室,实验室的深处有四个房间,其中2号房是晓晓住的,嗯......是晓晓和我一起住的。从我有意识开始,我就在那里了。晓晓的名字是\'我‘起的,好听吧?取自于晨曦破晓的寓意。之前都是被叫作2号、2号的,多不好听啊,于是就这样自作主张啦。不过,我们在那里没有停留多久,就被转移到另一个实验室了。]
[另一个实验室?]
[嗯,我不知道他们是在哪里,我一醒来就发现自己和晓晓被转移到那个实验室里了。但我记得那个实验室似乎有一个百合花的徽章,两朵,啊,就是你上衣放工牌的那个口袋的位置。我醒了之后,他们就给我开了个条件,说只要我配合他们,晓晓就不会有事。我很在意晓晓,他们自然知道我无法拒绝这个条件,况且就算我拒绝了,也不会有什么用。于是,我答应了他们的条件。]
[你为什么那么在意林晓晓?]
[因为她是‘林有枝’的光,而‘林有枝’绝对不能出事。他要是真的去追求‘理想’,那秘密就无人知晓了。秘密与其就这样腐烂在泥土里,还不如公之于众,对吧?但是,很可惜的是,我并不知道秘密是什么。他或许愿意告诉她,前提是要先找到他。]
[他们对你做了什么?或者说,他们想从你这里得到什么。]
[做了什么?不都是那样吗?只不过是小白鼠换成了货真价实的人类而已。注射药物,观察症状,调整剂量,反反复复的,直到他们收集到足够的数据为止。至于有什么症状,你和她去过我和晓晓的家吧?电脑的录音里面有说。后来他们给的药瓶子也在出事的书房,里面的药还没吃完,你们要是捡到了,可以拿去化验一下,或许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不知道是有益还是无意,你感觉林有枝避开了后面的那个问题。
[嗯。]
[对了,化验还是交给和印处理会好点吧?他们处理NXX有关的药品会更有经验一点。]
莫弈没有回答。
[和印,NXX,陆景翰他……]
突然,林有枝之前还带有些嬉笑的声音变得平缓,如同古井一般波澜不兴,像是在陈述什么事实那样,但他却没有说完整,像是察觉到了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在话音落下的那么一瞬间,会议室的气氛一下子完全变了,陆景和原先还怎么舒服怎么来的坐姿变得笔直,注意力完全放在林有枝或者莫弈的下一句上。
可是录音就到此为止。
“莫弈,他有我哥的消息?”
“很遗憾,我并不清楚,而他也没有说。作为他的主治医师,陆景和,我并不建议你这样去询问一个随时都有可能发病的病人。”
“难不成他还会伤害我?莫弈,你不会真把我当成小孩子来看吧?”
“是不是,我自然清楚。但是,我说过了,我不建议你这么做。”
上位者对碰所产生的,剑拔弩张的气氛让人感到压迫,你顶着两人的压力微微地举了一下手,想要说些什么。莫弈自然也留意到你的动作,看向你,眉眼间丝毫没有刚刚看向陆景和时的犀利与锋芒,柔和地问道:“怎么了?”
“我觉得还是先梳理一下林师兄有关的信息先吧……我总觉得录音里面林师兄没把话说完是有什么原因。”你轻轻皱着眉头,苦恼地看了看两人,但下意识地看向了莫弈,眼神里透露出了一种求助的信号。
你深知陆景翰对于陆景和的重要性,就像是聂秋教授对于左律师那样,是家人那般的存在。但是就目前来说,林有枝是继孔茉莉一案后,海奥森这一条线的新线索,不管是否牵涉进去了陆景翰,都应该对已有的信息进行一番的梳理。
你并不能完全去相信林有枝在录音里面所说的每一句话。是的,你认为现在在录音里出现这个林有枝并非是你之前所认识的那个林有枝。因为……林师兄他从来都不会用这样的语音语调说话。
从来不会。
……
莫氏心理研究中心。
【被忒弥斯女神踩在脚下的毒蛇,直起了它的身子,利齿滴着毒液,想要噬主;女神手中的天平开始崩塌与断裂,最后被埋葬在墓碑之下;握住诛邪剑的手不再有力,那锋利的剑刃终将倒塌。观测者卸去了女神眼前的布条,他希望女神睁开眼,却似乎又在期待着她继续紧闭双眼。】
林有枝停顿了一下,开始了无意识地在白纸上的来回动作。线条重复叠加着,由浅到深,覆盖了先前写过字的一部分位置。
【我们都是它的实验品。】
他看着自己刚刚写下的语句,沉默不语,继而轻轻地念了起来。“哥哥,怎么啦?”林晓晓听到那极轻极轻的声音,放下了手中的绘本,灵动的眼睛里满是担忧。林有枝放下笔,张开手抱住了在身边的林晓晓。
“哥哥?”
“晓晓,哥哥好像做了一件错事。”
林有枝低着头,没有过多打理而有些长的发梢模糊了他的表情,语气像是下一秒就会被风吹散那样,说:“晓晓会原谅哥哥吗?”林晓晓抱着她的哥哥,在她的记忆之中,哥哥永远都是站在她身前,奋不顾身地为她遮挡外界的风风雨雨,只留下暖煦的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洒落下来,斑驳而美丽,像是使命那样,他永远保护着她,即使她才是那个让他沦落到这种地步的罪魁祸首。
“别怕,哥哥。”林晓晓的小手拥抱着林有枝,“别怕。”她又重复了一次,声音飘荡在风中,留念着,不愿离去。
“嗯。”
窗外的阳光暖煦,一切祥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