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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多玛篇(4) 有一点鲜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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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头发已经被风吹得微微有些散乱,但城之内在大喷泉的底下像个傻子一样追着天鹅撒欢,如果想要把人拉回来,他自己也得冒着被淋湿的风险才行,而大喊大叫也有失风度,他长到这个年岁,竟然第一次感到了无计可施。
直到风大了起来,日内瓦湖的湖水被十分慷慨地泼洒到了他的头顶,海马才终于忍无可忍地也跑进了这人造的瓢泼里,拥吻上了那倒霉催的另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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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只是一个发生在很久以前,却能让当事人每每回想起来都啼笑皆非的故事。
Niklas先生刚回家,确保没有声音会从家门漏出去后,就对着还在储藏间整理东西的Ava大嚷大叫起来,“Ava,对面好像有贼。”
Ava女士收拾了一半满身灰尘地跑出来,问的时候还有些呆愣,“对面?那是个空房子吧。”一整排的冷杉几乎能把房子完全遮住,只露出一个小条小径尽头的小门。密布的苔藓和杂草早就长满了花园的每个角落,墙壁都带着湿漉漉的潮气。
“对,我刚刚看到有人在撬锁。”Niklas边说已经边在找趁手的武器了。
Ava拍了拍身上的灰,一路小跑上了阁楼。从那个位置看来总觉得门口摘下了帽子的金色脑袋十分眼熟,她本想叫Niklas一起来看却发现丈夫已经拎着滑板出了门,且速度极快地向对面飞去,活像一颗灰色的炮弹。
“Niklas!!”电光火石之间反应了过来的Ava打开窗户大喊着想要阻止。
金色脑袋先被惊动得回过头来,看到来人甚至惊喜地打了招呼,“Klaus! 好久不见,不过你来得正好——”
“???Joey?”身体反应慢于脑袋的Niklas先生条件反射地回复了礼貌的“Ja,genau.(是啊)”,手里的滑板却险些脱手,堪堪停在了离城之内的脸一公分的位置。
于是城之内先生的笑僵住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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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没有直接报警呢。
事后的Niklas先生十分庆幸地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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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终于解释了自己的钥匙被他泄愤时不小心甩进了邻居家的花园里且家里的病人昏迷得人事不知以后,城之内才终于吐找到机会抱怨了出来,“都认识这么多年了,为什么还会认不出我啊。”
这倒真不能怪Niklas先生了,少年人在这个年纪身板的抽长总是快得离谱,隔段时间就是一个样,更何况为了应付海马刚三郎的城之内换了发型,刚刚回来还没来得及见上一面。最近被新闻上一堆入室抢劫案吓得不轻的Niklas先生没能认出来也实属正常。
被Ava女士数落了好半天他才可算想起了另一个当事人,讪讪地把头转向了城之内投去了求助的目光,“冒失一点总比报警好,对吧Joey。”
城之内刚要点头应是就也被Ava女士耳提面命地教训了起来。
“好什么好,要是真的是带了刀的抢劫犯呢!”
闻言有些蠢蠢欲动想比划两下的无刀劫匪城之内克也和滑板警察Niklas·Fischer先生在Ava女士的瞪视下默默地偃了旗息了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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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既然碰都碰上了,城之内索性请有着一颗缉匪心的Niklas医生帮忙看了看海马的情况。
说来奇异,尽管上吐下泻这个词和海马濑人很不相符,但人吃五谷,海马濑人先生也不能免俗。
Niklas先生收回听诊器,对着站在床边的城之内依旧有些赧然,但还是挠了挠头轻声开了口,“之前家庭医生来的时候开过药了吧。症状没有好转吗?”
城之内连着“啊”了几声,仔细想了想后回答道,“本来已经好起来了,但是不知道他昨天趁我不在偷偷干了什么,今天就又这样了。”
Niklas先生倒是一直记得棕发男人的斑斑劣迹,小声地和城之内咬耳朵,“肯定又偷偷喝冰水了吧。”
城之内先生凑过来小声忿忿,“我也觉得是!我昨天走之前水龙头明明还在热水那边。”
Niklas夫妇都吃了一惊地表示这倒真是城之内百十年难得一见的精明和海马濑人百十年难得一见的疏忽了。
听了这评论的城之内先生有些牙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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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冰。
这是海马醒来后探出手的第一感觉。
那是一个已经空了的搪瓷杯,在隔着百叶窗透进来的月光下显得更加没有温度起来。
被窝里却是被体温蒸得暖融融的,难得的让他有了些贪恋。彻底解决了刚三郎以后的轻松让他也有了一时的懈怠,仿佛连免疫系统都能感觉到他的放松顺带也放了个假从而导致病菌趁虚而入。
“醒了?”城之内似乎有些哑了的声音突然响起,让海马终于囫囵地回到了现实世界。
“要喝点水吗?”城之内又问道,这下嗓音里的喑哑就明显了起来,还带着初醒般的倦怠。
趴伏在床边的金发的青年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哒声,伸展着因为不舒适的睡姿而发酸的肩臂,露出一小段光洁的侧颈和锁骨。修长的手指用力地捏了捏后颈,他听到了青年短促的吸气声。如此,海马才确实地感受到了喉咙深处的一阵干涩,他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但等城之内真的拿了杯子动身去倒水的时候,一瞬间流动的空气驱动他猛然伸出手握住了那个微凉的夜色下微凉的人。
低低地开了口。
“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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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之内那时的手是很凉的,但无疑是带着人气的凉意。生命力会从温暖的脉搏里一点一点地传递出来,给予他心灵最深处的熨帖。
有一点鲜活。
有一点跳脱。
举着鲜明且特立独行的旗帜,没礼貌地指挥着海马濑人的心脏的跳动。
即便身体已经无知无觉地倒下了,却还是要扯动他的一呼一吸。
“庸才这家伙......你也输了是吗。”
他说不清是叹息多一些,还是痛心多一些。
他们本就不是什么每天都要腻歪在一起的甜蜜情侣,独立且固执,背靠着背,各执己见,吵吵闹闹。
尽管早已知道,在看到失去意识的本人时依旧感到了心脏的坠痛。
“Was ist Liebe?(爱情是什么)”记忆里苦恼地学着德语的青年毫无自觉地问得他窒息。现在却终于能平静地回答了。
是无论真实还是虚幻,
逆境还是顺途,
当下还是永续,
我和你之间每一次的情不自禁。
他在本田震惊的目光下接住了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