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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生变(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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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课,邢少婕总是感觉心神不宁,右眼皮跳得厉害,同桌的“半仙”神秘兮兮递过来一张小的不能再小的白纸,软绵绵的,然后压低了声音说:“哪只眼睛跳就贴在哪只眼睛上。”
邢少婕听说,那样可以让眼皮“白跳”。正好有说法是左眼跳财右眼跳灾,她也神经质似的将小小的白纸贴在了右眼皮上,模样相当滑稽,像是一粒米沾在眼皮上。
傍晚冯祁打电话来问要不要接她。邢少婕拒绝,学校离那公寓其实是相当近的,步行着就可以回去了,何况她也不想冯祁那么招摇的人来引人侧目。
走到公寓楼下,才知道今天那白纸白贴了,楼下站着的赫然是林怡君。
邢少婕有些窘迫,低着头还是打了个招呼:“阿姨。”
林怡君还是相当忍让的模样,声音冷淡:“进去再说。”
邢少婕知道她是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与自己纠缠的,她只好按了电梯到16楼,规规矩矩地开了门,倒了水,放在林怡君的面前,林怡君喜欢香片,她一直知道。而冯祁的公寓里也备了这种茶。
林怡君四下打量了一下公寓,最后坐在沙发上,贵妇的很。轻轻端起茶杯之后才看了一眼站在面前局促地不知怎么办才好的邢少婕。
“这里也没有别人,我就不说那些场面话了。我们开门见山。”林怡君是大家出生,说话也是极有分寸,面对邢少婕,她似乎更多的是肆无忌惮地明嘲暗讽。
邢少婕大概知道她要说什么,咬着嘴唇不说话。两只手互相攥着,在身后几乎拧成了麻花。
“我不知道你用什么办法能让冯祁对你念念不忘,不过你这点本事倒是和你那个妈妈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你还没满18岁,别让这些毁了你一辈子。”林怡君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冯家有你想要的,但是你别以为抓住冯祁就得到一切。就算是玩玩儿,你也得看看你能不能配得上。”
这是这么些年林怡君第一次对着邢少婕说那么难听的话,邢少婕委屈地只想辩解:“阿姨,我没有。”
林怡君冷笑起来:“没有?没有什么?你是要说你没有勾引冯祁,还是你没有想要冯家的家产?”
邢少婕几乎忍不住快要夺眶而出的眼泪,生生地咽下一口气,仍旧低声说:“都没有。阿姨,我真的什么也没有做。”
“什么也没做?”她放下手里精致的骨瓷茶杯,“就算什么都做了也不要紧,我们家冯祁又没有吃亏。”说着站起来,“这房子还不错,冯祁暂时不会到这里来了,你要是觉得好不错,就暂时住着吧。对了,周末冯海生生日,你不会不来吧。”
邢少婕都不知道林怡君是什么时候出去的,门也没关上,她终究忍不住蹲在地上哭起来,那么无助,她不知道到底是做错了什么,爱自己的爸爸,莫名其妙地自杀,抛下自己不管,还有妈妈,睡梦里也会哭泣的妈妈,也这样抛弃了她。疼爱自己的冯伯伯却不得不和她分开,还有短暂依恋的冯祁,为什么上天一次又一次给了她希望,却一次又一次残忍地将希望砸碎。难道是注定孤独一生吗?
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干了又湿,湿了又干,没有冯祁在的夜里,这小小的公寓似乎也找不到温暖。
想起冯祁,不知道林怡君那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不由得担心起来,用公寓的座机拨了几遍电话给冯祁,最后都是冯祁的秘书接的电话,说冯祁正在忙。那样怪异。
冯祁其实也是心神不宁,但是更多的是不耐烦。尽管对面的这位萧小姐倒也是倾国之姿进退得当,但是他还是忍不住频频看表,心里惦记着邢少婕,不知道她在干吗。惦记着她有没有吃晚餐,有没有睡觉。
萧馥芸一杯咖啡还没有喝到三分之一,心里已经替冯祁数了看手表的次数,如果没看错,半个小时已经是第七次了。
萧馥芸是标准的大家闺秀,其父萧远山是新地实业的当家人,萧馥芸是唯一的掌上明珠,自幼就对数字极其敏感的萧馥芸如今已经是萧远山不可缺少的左膀右臂。萧远山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萧馥芸不是男孩儿,否则今天也不会感叹后继无人了。
“冯先生是不是赶时间?还是和我说话实在是很让人觉得枯燥的事情。”萧馥芸问这些话的时候都是带着绝对得体的浅浅微笑,就像她身上的这条真丝裙子一样妥帖得无懈可击。
冯祁直视着萧馥芸的眼睛:“萧小姐觉得呢?”冯祁不是针对萧馥芸的,而是心里惦记着邢少婕,一心一意只想赶紧回去,可是冯海生和萧远山在不远处偏偏谈笑风生,一副相见恨晚的表情。偶尔还朝这一桌望一眼,弄得冯祁坐立不安。俊逸的脸上是尽力压制的不耐烦。
其实面对萧馥芸这样聪慧的女人,冯祁没打算隐瞒什么,或许做朋友也不会是那么乏味的,让人不耐烦的事情,但是错就错在时间不对。
“我认为我的魅力还是无可取代的。”萧馥芸这话说的无比笃定。
在冯祁看来,萧馥芸这样的女人却也是无可挑剔,尽管这些年他看女人的眼光越来越苛刻,但是他还是没办法昧着良心说她是个乏味的女人。她几乎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甚至会下围棋,会打高尔夫,会几国语言,偶尔的言谈中带着女人的智慧和女孩子特有的天真趣味。
但是这些都无法遮盖她天生敏锐的,对商场的嗅觉。
“你知道的,冯氏这些年经营的项目已经不占什么独特优势了,要开发新项目也不是能够一蹴而就的。但是新地手里就有你们想要的东西,而捷径,显而易见。”萧馥芸笑得温婉,就连嘴角的弧度仿佛都是经过精心测量,完美得无可挑剔,但是冯祁却觉得有些可笑。
“这些和你我坐在这里浪费时间有关系吗?”
“冯祁,你是装傻吧?”萧馥芸直呼其名,连冯先生这样的称呼也懒得再去管,“你装的一点也不像。”萧馥芸笑的越发灿烂,然后靠近一些,抓住冯祁的手:“不要动,你父亲看着呢,如果你想尽早脱身,你最好配合我。说实话,我也觉得很无聊。”
冯祁觉得萧馥芸的手都像是软软的光滑的上好玉石,此刻她吐气如兰,整张脸都在他的面前放大,还是漂亮得无懈可击。
“萧小姐似乎很有经验。”冯祁挑起嘴角,笑起来无比邪肆,骨子里的另一面蠢蠢欲动,抓住萧馥芸的那只手显得很用力,此刻在冯海生和萧远山看来两人似乎是难解难分。
果然,不多一会儿,冯海生和萧远山就走过来假意告辞。
萧远山显然是乐坏了:“小芸啊,和阿祁好好聊天,爸爸和你冯伯伯先走了。”
冯海生也附和道:“阿祁,等下记得送萧小姐。”
萧馥芸居然害羞似的把手赶紧收回去,低着头,显得娇羞极了:“知道了,爸爸。”
所有人都很满意,除了冯祁。
在他看来,萧馥芸那变脸的速度简直能和翻书相比。想到这里不由得想起邢少婕的脸。多数时候是恬淡的,即使气急了也只会低着头,害羞的时候会红脸,高兴的时候就连笑也显得那样矜持。
而他,也只有面对邢少婕,才会很放松,可以抛开一切烦恼,也不用武装自己,让自己刀枪不入。更多的时候他更加满足自己完全霸占邢少婕的所有空余时间。哪怕是睡觉。冯祁早过了青春叛逆期,但是面对各种理由,各种变相的相亲,还是没来由地烦躁。如果终身大事也能在谈判桌山如此旗帜鲜明地解决,人生真是乏味得生无可恋了。
冯祁在冯海生和萧远山走了之后按照他们吩咐的送萧馥芸回去。
车里安静极了,连音乐也没有,只是冯祁将车开得飞快。
忽然,萧馥芸打破了沉寂:“你一整夜的心不在焉,我能知道是谁吗?”说着看见车的仪表盘上方放着一只小猴子的布偶。只有小半个巴掌大小,小猴子穿着兰红格子的衣服,颜色已经退去了许多,乍看上去有点模糊了格子的界限,小猴子睁着乌黑的眼睛,嘴角弯弯朝上,好像是在笑。这样幼稚的东西忽然出现在冯祁的车里,总之就是那么不协调。萧馥芸也知道,冯祁绝对不是这个布偶的主人,但是那猴子实在是挺招人喜欢的,于是伸手去拿。
半天没说话的冯祁忽然出声道:“别动这个!”语气不可置疑,仿佛是碰到他的宝物一般。
萧馥芸不置可否,淡淡地笑了笑,然后放下:“我听说过她了。”
冯祁微微皱眉,他知道萧馥芸嘴里的那个“她”是谁,但是却没有搭腔,萧馥芸转头看他,表情带着一丝天真:“冯祁,你是喜欢她吧。”没等冯祁搭话,她自顾自地接了下去,“你这样的男人,怎么会让一个不爱的人随意破坏你的生活呢?”
冯祁是很讨厌别人揣测他的,面对萧馥芸一连串貌似平淡的话语,终究还是忍不住,迅速地将车靠了边。两只手死死地抓着方向盘:“你下去。”他说起这三个字亦是无比冷静。甚至都没有转头看萧馥芸。
萧馥芸扑哧一声笑出来。
冯祁再一次提醒说:“你下去!”
“冯祁,你现在很没礼貌。”萧馥芸并没有一点尴尬,“你不是所谓的谦谦君子吗?怎么会这样没有风度?”
冯祁没有料到萧馥芸会是这个反应,不是一般的千金小姐都会愤恨地摔了车门离去的吗?于是扭头看这个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女人。这是今晚他第一次正眼看萧馥芸。
“我不喜欢别人动我的东西。”冯祁说得清清楚楚,眼神直视萧馥芸,仿佛能把别人的心思看个透。
萧馥芸却还是淡淡地笑着,双颊的小酒窝都若隐若现:“你母亲恐怕已经找过邢少婕了,你再这样对我,怕是对你的心上人不利呢。”
冯祁不耐烦地点燃了烟,“那是我的事。”
其实冯祁哪有不担心的道理,听了萧馥芸一番若有似无的试探的话,耐心更是被消磨殆尽,他觉得掌握不到邢少婕的一切,就好像一切都没有了把握。
当他以疯狂的速度赶到公寓的时候,心脏仍旧跳动得让他几乎屏息。他甚至开门时候的钥匙都是插了几次才打开了门。
邢少婕站在人字梯上换灯泡。听见响动才回过头,看见是冯祁,仍旧专心地换着旧灯泡。连招呼也不打了。
冯祁积聚了一晚的担忧、害怕顿时像找到了喷发的口子,再也忍不住了:“你在干什么?给你打电话为什么不接?”
面对冯祁质问的口吻,站得高高的邢少婕只觉得莫名其妙,但是还是以一贯的淡淡口气说:“哦,可能没听见。”然后顺着梯子往下爬,“你有事儿吗?”
“没听见?你在干什么?”
邢少婕晃了晃手里的旧灯泡:“坏了,我换了一个。”她不明白冯祁为什么今天看起来一点也没有往日的笃定,好像是经历了生死劫难一般。
冯祁才觉得悬着的一颗心放下来,忽然紧紧地将邢少婕拥在怀里,几乎让她透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