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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求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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芢意一句“不是”让他们更困惑了,怎么会不是?
阿图枦原以为是因为自己把她赶出了无启她不甘心这才怀恨在心的,可今日听了她说的事,阿图枦又以为她是因为惪栎杀了她最重要的人才会对无启出手的。
现在她说不是又是什么意思?
芢意看向阿图枦,脸色凝重,“我今日回来除了想找惪栎解决当年的事,还有一件事想说,这件事我已经隐瞒了这么多年了,虽然他们都不想让你知道,可是我觉得你还是有必要知道的,你也应该知道。”
“什么事?”
“关于我为什么会对所以无启人施下了咒术的真相,我觉得也应该告诉你了。”芢意道。
“我并没有想对他们这样,我也从没想过要伤害他们,我之所以这样做并非是我的意思。”芢意道,“当年涳洄走后我是很恨惪栎,但我也不至于记恨上所有人,因为我也曾是他们的一员啊。”
听芢意这意思,难道还有什么事是他不知道的?
“你继续说。”他倒要听听芢意还要说什么。
芢意:“当年为了救涳洄我曾偷偷回过一趟无启,拿走了几个神树的果实想要救回涳洄,可是还是没能救回他。”
“也正是因为我那一次回去被荭瑛看到了,从我被赶出无启开始我就和他失去了联系,后来他也不知道我去了哪里,直到那次我回去时他见到了我,只是我当时的外貌已经变了很多了,他一时之间没有确定那就是我。”芢意在北方水族生活的时间越长也就被那里的环境影响得越深,她的模样渐渐变得跟北方水族相似。
阿图枦倒是认同这一点,刚才见到芢意时他也是一下子没认出来,只因为她变得实在太多了,要不是听她亲口承认了她就是芢意本人,阿图枦也不敢相信。
“他看到我拿了神树的果实匆匆忙忙地走了,他就一路跟着我想看看我到底是不是芢意,后来看到我进了北方水族她才没有跟进来,但他那时已经确定了我就是芢意。”
“荭瑛曾是我在无启最好的朋友,他一直帮我隐瞒着我的秘密,到后来我的事情被发现他还是一直在帮我说话,即使所有人都拦着他不让他帮我。”
阿图枦疑惑,“你说这些做什么,这跟你对无启人下咒术有什么关系?”
芢意接着道:“大君,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真的了解你的臣民都在想什么吗?你觉得你真的知道他们想要的是什么吗?”
芢意的问题一出,阿图枦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道:“你是什么意思?”
一旁的惪栎听不下去了,“大君,别再听她胡说了,快点让她交出破解之法,然后杀了她吧。”
鸣鸾一惊,“你们答应过我只要芢意愿意交出破解之法就不再难为她的,你们不能反悔。”
没想到阿图枦还没说什么呢,惪栎就道:“那又怎样,再留着她难保不会对我无启有威胁,只要是对无启不利的因素我都不会允许它的存在,只有杀了她才是最稳妥的办法,大君是答应过你们,但我没有,不代表我不会杀了她。”
鸣鸾气愤不已,“你……”
阿图枦终于说话了,“惪栎,既然我们答应过他们不再为难芢意,那我们就应该信守诺言,只要她愿意交出破解之法救了我的大家救行了。”
鸣鸾这才松口气,阿图枦倒还算守信。
“可是……”惪栎还想说什么,被芢意打断了,“够了,你们先听我把话说完!”
芢意:“我刚才不是说荭瑛知道我在哪儿了吗?后来他来找过我。”
阿图枦示意芢意继续说。
芢意接着道:“那时我正准备来找惪栎,荭瑛就找上了我,他对我说了一些事。”
“什么事?”阿图枦问。
“当时他来北方水族找我我也很惊讶,毕竟自从我被赶出来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了,当时我也不知道他来找我有什么事,但他曾经那么帮我,我还一直当他是我的朋友的。”
“其实……”芢意对阿图枦道,“你一直都不知道大家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你以为你是在救他们,可是这样只会带给他们无尽的痛苦,你根本不了解你的臣民在想什么。”
“是他们自己不想再这样活下去了!”
***
荭瑛发现芢意后来找她。
芢意一直把荭瑛当作朋友,知道他来找自己很是惊讶,忙让他进来了。
进到了北方水族的地界,芢意递给他一颗蓝色的小东西让他吃下去,那是暂时避免北方水族的环境给他带来影响的药。
芢意问他:“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
荭瑛:“之前你回来的时候我看到了,只是当时不敢确认那就是你,后来跟着你来到这里我才知道你住在这儿。”
“这样啊。”芢意笑笑,“我也好久没见过你了,自从我被赶出无启后就没了联系。”
荭瑛略带愧疚地道:“芢意,你会怪我当初没能帮上你吗?”
“怎么会,当时那样的情况我知道谁都救不了我的,况且你愿意帮我就是最好的,我很感激。”
“那你有没有怪过大君和其他人?”荭瑛问。
“没有。”芢意摇头,“我没怪大君把我赶出来,不然我也不会来到这里,认识这里的人,还感受到了我从来没有感受过的感情,我也没有怪过大家,我知道那时他们只是因为太害怕灾祸的发生了。”
荭瑛道:“其实后来你走之后灾祸还是发生了一段时间,那时大家才觉得是不是错怪了你,大家不应该把错归结到你身上。”
其实想到当时除了荭瑛没有人愿意相信她,大家都怪她疏远她,还对她说了不好听的话,芢意心里还是有点酸酸的,好像受了委屈找不到人哭诉。
现在听到大家都不再把这些问题怪在她身上了,她也不觉得委屈了,那些曾是和她一起生活过的人,他们互相帮助过。
“对了,你怎么会到这里来了?”荭瑛问她,“而且你怎么会变了这么多?我差点没认出来你。”
“我啊,遇到了一个最重要的人,是我最爱的也是最爱我的人,是他带我回了‘家’,是他给我不一样的风景。”提到涳洄,芢意整个人都变得柔和起来,“也是因为在这里生活得久了我慢慢地变得不像无启人了。”
最重要的人?最爱的人?荭瑛不明白芢意说的话,但看得出来那个人让芢意生活得很开心。
“那个人是谁啊?”
“他是我夫君。”
芢意一句话让荭瑛愣住了,什么夫君?什么情况?
看见荭瑛愣住的样子,芢意向她解释道:“我遇到了他,爱上了他,最后嫁给了他,我以前从来不知道这样的感情有多美好,是他让我体会到的,我真的很爱他。”
荭瑛不理解,就像曾经的芢意一开始也不明白。
荭瑛虽然不明白,但他相信芢意说的,他问了一句,“那他呢?”
听到荭瑛的话,芢意顿时敛起了笑,皱了皱眉眉,说了句,“他……不在。”
“不在?去了哪里?”
芢意没有回答荭瑛的问题,而是对她道:“你能帮我吗?”
“什么?”
“我要找惪栎!”
荭瑛不解,“你找惪栎做什么?”
芢意咬着牙,“找他算账!”
“什么账?”
“这你就不用管了,你只要知道他毁了我最重要的一切,我一定要杀了他!”每每想到惪栎射中涳洄的那一箭,芢意还是抑制不住的难过。
荭瑛没有问她具体的原因,犹豫半晌他才道:“其实……我也有事想找你帮忙。”
“什么事?”
荭瑛突然又不说话了。
芢意不知道荭瑛想说什么,看他的样子应该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没事,你说吧,如果我能帮的我一定会帮你的。”
荭瑛开口了,“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我们不再‘醒’过来,我们实在不想再这样活下去了。”
“你是什么意思?”芢意没听明白。
“你知道我们无启人天生就没有死这个说法,我们只会不断地‘醒’来再‘沉睡’,再‘醒’来,不断重复,没有尽头,别人或许会羡慕这样的‘长生之术’,可是只有我们才知道这有多痛苦。”
“我们只能年复一年地活着死去,我们的生命从来不受自己控制也没法控制,这样的生活难道不痛苦吗?我们再也不能忍受继续这样活着了。”
“你的意思是……你想死吗?”芢意问。
“不是我,是我们,是我们大家,是所有人。”荭瑛道,“我们已经受够了这样活着,不想再这样了,我们都想要解脱。”
“大君绝不会允许我们这样想的,他一直说每一次的生命都是宝贵的,我们都要珍惜,可是……我们真的不想要继续下去了。”
确实,先前还不觉得,后来芢意才意识到无启人的生活有多枯燥,一直活着没有尽头有多么绝望,芢意能理解。
荭瑛:“之前偶然间试探过大君的态度,没想到我们只是提了一点他就愤怒不已,若是我们真的挑明了告诉他我们想要放弃生命,不知道他会怎么样?我们不敢违背他的意思,我们也不敢说不能说,可我们实在受不了了。”
“你是想让我帮忙想办法杀了大家吗?”芢意不可置信地问。
“不!不是!”荭瑛摇头,“我知道我们只要心还有一点存在就能继续‘醒’来,只有把心彻底毁了才能真正杀了这个人,但是我们不可能这样做的,有没有一种办法既可以不用毁了心又可以让我们像其他人外来人那样死去。”
心在无启是最重要的东西,身体的任何部位都可以抛弃,唯独心不可以,它是无启人的崇高信仰,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存在。
荭瑛:“而且还不能让大君知道。”
芢意沉默半晌才说话,“你说的都是真的?”
“是,不光是我这么想,大家也都是这么想的。”荭瑛想了想道,“你明日可以回一趟无启,我带你见见大家,放心,明日大君外出,他不在,大家也不会把见过你的事说出去的。”
“那惪栎呢?”
“惪栎会随大君一起出去。”荭瑛让她放心,“你也好久没见到大家了吧,他们真的觉得自己错了,你愿意回去见一见他们听一听他们想说什么吗?”
芢意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就这样到了第二日,芢意真的去了无启。
大家见到她先是有些羞愧,后来又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芢意也看出他们想什么,她只是道:“那些事过去了就过去了吧,我没有放在心上了,你们也别记挂着了。”
听她这样说大家才缓和下来。
芢意问了他们是真的不想要活着了吗?
所有人都出奇的一致说是,大家都说他们已经活够了,不想要再这样活下去了。
看到这么多人说着他们不想活了,芢意有些震撼。
荭瑛对她道:“你也看到了吧,我们真的是活得太久了,太痛苦了。”
“可是……”芢意还想要说什么,终是没说出口。
荭瑛道:“我知道你是有办法的是吗?昨日我看你沉默了很久,我就知道你一定有办法,是吗?”
芢意确实知道一种办法,她不知道该不该告诉荭瑛。
看着大家的眼睛,芢意还是说了,“我知道一种咒术,它可以让人陷入沉睡永不再醒来,不会再醒来也算是‘死’了吧?”这还是她在北方水族时无意间在一本书上看到的,不知道有没有用。
荭瑛念叨了一阵,然后道:“永远不再醒来,那跟死了也一样吧?”
大家附和道:“是啊,也行。”
荭瑛求芢意:“芢意,你帮帮我们吧,你帮大家这个忙吧,求你了!”他用了‘求’这样的话,说明他为了能让芢意同意已经把自己放到了最低的地方。
一下子所有人都跪倒在地上,“求芢意就帮我们吧。”
看着面前跪倒一片的人,芢意受不住了,“你们快起来啊,别这样。”
他们仍坚持着不起来,“求你答应我们吧。”真的是卑微到了极点。
他们得多痛苦才会这样啊。
芢意还是摇头,“不行,我怎么能杀你们呢,我做不到。”
没想到大家说:“不是,你只是在帮我们,你也不用杀我们,你只要帮我们解脱了而已,求你帮我们。”
荭瑛也出来说话了,“你不是想要杀了惪栎吗?就算你杀了他你就能确保你能把他的心毁得干干净净吗?你不能,所以干脆让我们一起沉睡吧,让所有人都沉睡吧。”
是,芢意也不能确保能把惪栎的心毁得不剩一星半点,若是像荭瑛说的让他永远这么睡下去,那不也算是杀了他吗?可是……他怎么能对他们这些人这样呢?
他们说那些话就是在求死,像是在说请赐他们一死吧,他们真的不想活了。
看出了芢意心软,他们道:“若是你不愿帮我们就是还在为当年的事怪我们,你就答应帮我们吧。”
芢意摇头,“不!不是!”
“答应我们吧!”
“求你!”
“我们想死。”
“我好痛苦!”
“帮帮我们!”
“帮帮我们!”
……
他们一人一句,芢意磨不过他们,终于答应了,也算是成全了他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