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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恨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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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鸾的心也跟着揪了一下,他没想到边寒的亲生父亲居然会是这样的人。
那之后又发生了什么?鸣鸾迫不及待地想知道。
老魔君死了,清和痛苦万分,她觉得现在的一切都是她造成的。
那天之后,清和离开了魔宫,她觉得是因为她父亲才会死,她已经没有脸面再回去了,那个魔宫她已经回不去了。
“后来……她才发现自己有了身孕。”边寒一脸平静地说道。
清和刚发现自己怀孕时很痛苦,为什么自己偏偏有了“那个人”的孩子,而“那个人”恰恰是杀了自己父亲的人。
真相揭穿的那一刻,清和是想杀了“那个人”为父亲报仇的,但她还是下不了手,那是她爱的人啊,尽管“那个人”从没有爱过她,甚至骗了她,还让她沦为了一个不孝的女儿。
但她知道自己就是舍不得“那个人”死。
所以她就更加觉得自己对不起父亲了。
刚知道自己有了身孕时,她痛苦,她迷茫,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甚至想过不要这个孩子,但她又舍不得。
因为这也是她的孩子,她不能让这个孩子还没来到这个世界看一眼就没了。
清和还是决定把孩子生下来。
“其实我会想,如果母亲当时不要我,她会不会有不一样的结局。”边寒伤感地道。
鸣鸾看向他,“你千万别这么想,每个孩子都是父母最好的礼物,我想你的母亲一定是很爱你的,她一定不会后悔把你带到这个世界来。”
清和离开了魔宫,她就不再是受人尊敬的公主了,魔界她不敢再回去,她也不能再回去了,她觉得这天下之大,竟无她的容身之地。
她只好到了最偏远的地方,那里都是一些小妖,在那里她谁都不认识,她已经什么都没有,只有肚子里的孩子了。
她什么都不会,别人也不认得她就是魔族的公主殿下,因为她是别族的人,所有人对她都没有什么好脸色,但她不敢回去,她不敢回去面对魔宫的人,她没有勇气。
后来,小边寒就出生了。
生了孩子之后,清和的身体大不如前了,经常卧床不起,可能也是忧闷思虑所致。
小边寒慢慢长大了,他总是会看到母亲经常一个人坐着发呆,发着发着呆就开始默默地流泪,那时的小边寒还不太懂,只知道用小小的手帮母亲擦去泪水,用软糯的声音对清和说:“不……不哭……不哭了……”
清和就会摸摸小边寒的脸。
小边寒刚开始修习的时候,他的资质是真的很差,清和知道小边寒血统不纯,他有着妖、魔两族的血脉,注定在修习的路上不会有什么大的成就,所以她从来不会去要求小边寒什么,她只要他开心就好。
可是,很多孩子经常嘲笑小边寒,觉得他血脉不纯,地位低下,小小的边寒被冷落,被捉弄,不论什么样的人都可以欺负他。
因为他既不是纯正的妖族也不是纯正的魔族,人们就觉得他连牲畜都不如,他就是最低下的。
不管是年长的,还是同龄的,甚至是年幼的孩子都看不起他,都欺负他,打他骂他更是常有的事,但小边寒受了委屈也不会流泪,只会在那些人欺负他走后拍拍身上的灰土,到水边洗洗早就脏了的小脸和小手,然后回家,对着清和半个字也不会提。
小边寒从小就这么懂事了。
那些小孩会把小边寒关在一个小破屋子里,锁上门不让他出来,甚至对他恶语相向。
“你就是个血统低下的人,你没有资格和我们在一起玩。”
“你不过就是个连父亲都没有的野孩子。”
“你就和那些人族一样没用,甚至还没有他们高贵。”
“一个不妖不魔的的野种。”
……
耳边尽是谩骂的声音,小边寒被锁在屋子里,只能坐在地上哭。
最后所有人都走了,没有人给他开门。
他使劲儿地喊着叫着就是没有人来帮他。
“母亲跳的舞很美,是我见过最美的,最绚烂的,也是最凄凉的。”边寒突然道。
其实小边寒不常见到母亲跳舞,只是在一些特定的日子会见到,母亲跳完一支舞,然后又会坐在一边默默地流泪。
后来边寒才知道,母亲每一次跳的舞都是给她的父亲看的。
以前在魔宫时,清和的舞蹈就没有人比得上,老魔君喜欢女儿为他跳的每一支舞,清和也经常跳给老魔君看。
“母亲死的那一天,也跳了一支舞。”边寒说。
边寒记得那天,那天是老魔君死的日子。
清和在那天带着小边寒到了一片花海中。
她身体本就不太好了,平日里都是躺在床上,可偏偏那一日,她就是要出门,不顾小边寒的劝阻,一定要出去。
“咳咳咳——”清和重重地咳了几声。
清和突然走向那片花海的中央,翩翩地跳起舞来。
周围有蝴蝶围着清和在飞舞,花海阵阵清香沁人心脾。
可边寒明明看见母亲的眼角流下一滴泪。
边寒永远都忘不了母亲的那双眼睛,明明很灵动但总浸着忧伤。
边寒就站在旁边看着母亲起舞。
突然,清和踉跄了一下,随即吐出一口血,鲜血染红了周围白色的花瓣,也染红了她的衣裙。
清和倒在地上。
看见母亲吐血倒下了,边寒立马飞奔跑过去,“母亲——”
边寒扶起倒在地上的清和,慌了。
清和想再摸摸边寒的脸,像从前那样,可还没碰到就落下了。
清和离开了。
边寒想起了鸣鸾曾用他作的那首曲子跳的那支舞,他当时看到鸣鸾的眼睛,也透着哀伤和凄凉,鸣鸾跳舞时的身影真的像极了清和。
特别是最后鸣鸾用血染红了衣裙和鲜花的时候,那场景就和清和死前跳的最后一支舞时的情景一样,那一刻,边寒是震撼的。
怎么会那么像?
“所以你当时看到我跳的那支舞时才那么惊讶,是吗?”鸣鸾问边寒。
边寒也痛快地回答:“是。”边寒捏了捏手指,继续道:“我之所以会同意你通过第二关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这个。”
“知道吗?你的眼睛真的很像母亲。”边寒突然看向鸣鸾,盯着她的眼睛道。
难怪,鸣鸾发现边寒有时候总会盯着她的眼睛看,死死地盯着,然后就会陷入沉思。
那时鸣鸾还觉得很奇怪,但她也不敢多问。
原来,他每一次看到她的眼睛都会想到自己的母亲。
“其实有件事,从刚才就想问你了。”鸣鸾看着还在“残旻烈火”圈中央的边寒。
边寒好像感受不到火焰的灼烧。
可这明明很痛苦,鸣鸾感受过一次,那次试炼差点要了她的半条命,每每回想起来都觉得是自己命大才活了下来。
“你说。”边寒开口道。
“就是……”鸣鸾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老魔君是你母亲的父亲,那算是你的爷爷啊,为什么你都不叫他‘爷爷’啊?”这个问题,从边寒刚提到老魔君的时候鸣鸾就发现了。
边寒都只是称呼他为“老魔君”,从来没有叫过他“爷爷”。
边寒叹了一口气,道:“这是母亲的意思,她觉得自己已经不配做老魔君的女儿了,她很愧疚,所以她不敢再说自己是老魔君的女儿,那自然我也就不能称呼他为‘爷爷’了。”
鸣鸾想,清和是真的很痛苦的吧,自己爱的人不仅从没爱过她,还欺骗了她,甚至杀死了自己敬重的父亲,这换了谁都会崩溃的吧。
“你知不知道,我真的很恨‘那个人’,是他毁了我母亲的一辈子,是他让母亲愧疚了一辈子,悔恨了一辈子。”边寒声音也大了好几倍。
鸣鸾很想知道边寒说的“那个人”到底是谁,从一开始边寒说到他时都只是用“那个人”或者“他”来代替,没有提过他到底是谁,但如果边寒不愿意说,那她也不会问。
没想到边寒突然来了一句:“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看这意思,边寒是愿意告诉她?
鸣鸾摇摇头。
边寒突然笑起来:“哈哈哈——”他笑得很奇怪,“粟深你知道吗?”
鸣鸾听到边寒的话愣了一下,随即道:“知道,他是……妖帝的哥哥康北王。”
“我说的‘那个人’就是他。”边寒道。
鸣鸾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边寒说,康北王是他的……父亲?
康北王粟深是妖帝荒竹的哥哥,鸣鸾的伯伯,那这么说的话,边寒岂不是鸣鸾的……堂兄?
鸣鸾脑袋一阵“嗡嗡嗡”,边寒居然是他的堂兄。
这怎么可能?
而且听着边寒说的“那个人”做的事情,鸣鸾怎么也没想到会是康北王。
妖界统一由妖帝掌管,但妖界之大,所以在妖界不同的地方都会由妖帝安排人前去管理,那个人就是那个地方的妖王。
而粟深是妖帝荒竹的哥哥,被妖帝封了“康北王”,派了一片区域让他管理,鸣鸾也很少能见到她这个伯伯,但鸣鸾看得出来,妖帝似乎和粟深有什么嫌隙。
粟深一直兢兢业业地辅佐妖帝,没有任何怨言,但妖帝好像对他有什么误会,不太待见他。
鸣鸾只记得粟深对她还挺好的,温和有礼,曾经鸣鸾见到过妖帝对粟深的态度是不太好,说的话鸣鸾也听不太懂。
具体的鸣鸾也不太清楚了。
可鸣鸾是真的没想到粟深居然会是边寒的亲生父亲。
前不久鸣鸾还派了那只小妖去找康北王,请他出面解决妖族吸食人血的事情,那时鸣鸾是因为粟深始终是妖帝的哥哥,而且一直对妖帝忠心耿耿,他又有一定的权力,鸣鸾相信他可以处理好这件事。
后来鸣鸾打听到康北王确实亲自处理了这件事,鸣鸾也没有多想。
现在听到边寒说的那些粟深曾经做的事情,鸣鸾只觉得不可思议,这不像是她印象中的那个伯伯啊?
“你确定他是你……父亲?”鸣鸾又试探着问了一遍。
边寒却否定道:“不,他不是我父亲,他没有资格做我的父亲,我和他也没有任何关系。”
看来边寒是真的很恨他这个父亲了,连他们的关系都不愿意承认。
鸣鸾又问了一句:“那他知道你的存在吗?”
边寒笑了一下,“他没资格知道。”
当时清和是离开魔宫后才发现自己怀孕的,她也没有告诉过粟深,她就是不想让他知道。
边寒想起自己说的那句“我和他也没有任何关系”笑了一下,“如果非要说我和他有什么关系的话,那就是我恨他。”边寒又强调了一边,“我真的恨他。”
“如果可以选择的话,我不想要他是我的谁,我也不想和他有一丁点的牵连,我不想我身体里流着他的血,那让我感到恶心。”
“总有一天我一定会为母亲讨一个公道的,当年母亲没有追究不代表我就会放过他。”
说道最后边寒不住地摇头,“我是真的恨他,我也恨我自己,恨我为什么有他的血脉,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鸣鸾看边寒内心纠结又痛苦,说了一句:“你可以试着放过他?”
边寒红着眼睛盯着鸣鸾,“你让我放过他?那谁来放过我?就是因为他,我原本尊贵在上的母亲变成了什么样子,他可以为了他所谓的利益牺牲一直爱他护他的人,那我为何不能找他要一个说法。
“母亲这一生,本可以安虞无忧,但最后却悔恨而死。”
“可恨我身上流着的有一半是他的血,我永远也无法抹灭这一点,我恨他,恨所有的妖族。”
“是为妖族,皆冷血无情。”
作为妖族的粟深毁了边寒母亲的一切,而边寒从小生活的地方也都是妖族,那些妖族只会欺负他看不起他。
他对妖族有恨。
是的,边寒恨妖族,所以他才会屠了妖王宫的吗?
是了,边寒因为自己有粟深的血脉都痛恨他自己,那又有什么理由不恨妖族呢?
鸣鸾很想问他一句“那你恨我吗?”,但最后她还是问不出口,她不知道边寒会怎么回答她,尽管从之前的情况来看边寒对她没有那么抵触,好像和她相处得也挺好的,除了这几天他们闹了点不愉快,其他的都很好。
鸣鸾下意识的不想听到边寒说出讨厌她的话。
鸣鸾突然很同情他。
看得出来,边寒真的很爱他的母亲,但对他的父亲也是真的恨。
鸣鸾很想劝他不要那么逼自己,出生就是这样不是他的错,这些不幸也不是他造成的,不要再恨自己了。
一个人若是活到连自己都恨自己的地步,那他的生活就没有光了。
但鸣鸾也知道,边寒放不下对清和的爱,也放不下对粟深的恨,到最后难受的还是他自己。
鸣鸾突然想起来,之前她潜进边寒的寝殿看到的那些画上的女子。
那应该就是他的母亲清和公主吧。
难怪当时看那些画时,画里的女子有的身着华丽,有的穿得不大得体,神情不一,但大多数都透着忧伤,想来那是边寒想起来他的母亲而画的吧。
鸣鸾印象最深的是那副清和在花海中央跳舞的图,那么忧伤的神情,这幅画也是鸣鸾后来跳那支舞的灵感。
鸣鸾问边寒:“那首《荼蘼落》你是为你的母亲作的,是吗?”
边寒这时也冷静下来了,听到鸣鸾的问题后又点了点头,表示“是的”。
鸣鸾就知道,那首曲子前期华丽,后来又让人感到忧伤,这不就是清和的一生吗?
在魔宫时受尽宠爱与呵护,后来发生了那样的事才毁了她的下半辈子。
没想到当时鸣鸾误打误撞地撞对了那首曲子的意义和内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