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蘼落》云苏欢

19、毕方

　　鸣鸾看了看边寒，他还在那个圈里，隔了一会儿，鸣鸾还是开口问了：“那个，我从刚才就想问你了，你在‘残旻烈火’里不难受吗？”说完又看了一眼边寒。

　　“这可以缓解我的痛苦。”边寒回答了。

　　“啊？”什么情况？明明“残旻烈火”就是很痛苦很难熬的，边寒怎么会说这样可以缓解他的痛苦？他的什么痛苦？

　　边寒：“你刚才也看到我的真身了吧？”

　　“嗯。”鸣鸾道。

　　“你认得出我的真身是什么吗？”边寒问鸣鸾的时候看了她一眼。

　　鸣鸾摇摇头表示不知道，刚才看见的时候她就很疑惑了，边寒的真身是从来没有见过的，不知道是什么？

　　他的真身看起来像鸟类动物，可为什么只有一只脚，而且羽毛的颜色和花纹也很特别。

　　“是毕方。”边寒道。

　　“毕方？！！”鸣鸾惊了。

　　边寒的真身居然是毕方鸟。

　　鸣鸾又确定了一遍：“你的真身真的是上古神兽毕方？”

　　边寒纠正了鸣鸾：“不是神兽，是凶兽。”

　　鸣鸾更不解了，“毕方鸟就是神兽啊，怎么会是凶兽？”

　　边寒笑了，“毕方就是凶兽，他是不祥的预兆，是带来灾难的，凡是毕方鸟到过的地方都会莫名地发生火灾，无一幸免，你说它是不是凶兽呢？”

　　鸣鸾想起来刚才边寒恢复真身的时候好像疯了一样地吐火，好像要把所有的一切都烧了。

　　但鸣鸾还是不同意边寒说的毕方是凶兽，道：“传说当年黄帝大败蚩尤，一统天下，但不少蚩尤的部下不服气，于是发动了反叛，他的部下相柳用招魂之法招来了蚩尤的魂魄，黄帝驾车时是毕方出现帮助黄帝驱散了魂魄，后来黄帝还为了感谢毕方的恩德，将它赐为火神。”鸣鸾继续道，“毕方就是神兽。”

　　边寒自然知道鸣鸾说的这个传说，但他也知道毕方同样也是灾星，“毕方是引发火灾的根源，只要有毕方出现就会有无尽的大火，它会把这世间的一切都吞噬得干干净净，它就是带来灾难的，没有人会喜欢它的，”最后还重重地强调了一遍，“没有！”

　　“你知道我带着这个预示着大火和灾难的真身有多痛苦吗？毕方本就是不祥的，大火可以烧尽一切，毁灭一切，知道我的真身的人都把我当作会带来灾难和不幸的怪物，没有人真的会喜欢我这个真身的，从来没有过。”

　　那些知道他的真身是毕方鸟的人，都觉得这是不祥的，像他本人一样不祥，会被当做是灾星降世。

　　鸣鸾突然很心疼他，原来他一直都觉得自己的真身是灾难，是不幸，他说没有人会喜欢毕方鸟的真身，没有人会喜欢他，可鸣鸾就是想告诉他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我就很喜欢啊。”鸣鸾道，“你的真身很好，样子像鹤一样高贵，羽毛颜色也很漂亮，而且谁说火只会毁灭一切，火还有很多好的地方啊，你千万不要觉得一定没人喜欢，真的，我就很喜欢。”

　　这世上的一切哪有什么东西是只有利而无害的，火可以毁灭一切，但也可以带来温暖和希望。

　　听见鸣鸾的话，边寒抬起头对上鸣鸾的眼睛，鸣鸾的眼睛清澈透亮，还闪着光。

　　边寒道：“谢谢你。”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些话。

　　鸣鸾笑了。

　　“你刚才说‘残旻烈火’可以缓解你的痛苦又是怎么回事啊？”

　　边寒：“其实在我小的时候是没有真身的，我一直觉得可能是母亲的血脉更强大些，所以我更偏向魔族吧，后来在我十八岁那天显了真身，我才知道不是我没有真身，而是它一直都隐藏起来了，只是暂时没有显现罢了。”

　　边寒十八岁那天，他生了一场重病，很难受，一直躺着，人们都以为他会不会就那么死了，从太阳落山开始，他就感觉自己越来越热，越来越难受，头痛得厉害，身上像被火烧一样难受，他踉踉跄跄地跑到了没有人的地方想一个人待着，但那感觉越来越强烈，自己慢慢的没有了意识。

　　身上也越来越热，模模糊糊间，边寒的身体突然发生了变化，他显出了多年来从没有显现过的真身，可这时的边寒像是整个人都被扔到了大火里，全身都被火灼烧着，最后他直接疼得晕过去了。

　　醒来后就看见守在他身边的尘木了。

　　这时的边寒和尘木关系已经很好了，因为别人都欺负边寒，而尘木总会帮边寒解困，对他也很友好，慢慢的两人就熟了起来，边寒也知道尘木对他是真的好的，和欺负他的那些人不一样。

　　边寒不舒服得出去之后尘木不放心就找出来了，于是他就目睹了边寒的一切变化。

　　尘木说他一开始看到边寒身上发出淡淡的光芒，后来那光芒的颜色越来越深，从一开始的淡金色到后来的深红色，他的身上燃起了大火，那火在烧着边寒。

　　然后就看到边寒显了真身，像是在发泄一样地吐着火球，把周围都点燃了，大火把边寒包围起来。

　　尘木看见本来想上前去看看怎么回事的时候，那一个一个的火球就向他砸来，他根本近不了边寒的身。

　　好不容易等边寒恢复了，尘木上前去看，边寒的身上还是被火焰烧着，可那火好像不会烧到他，尘木感到很奇怪。

　　边寒醒后看见尘木，问他发生了什么，尘木把自己看到的都告诉了边寒，边寒又看了看周围，刚才明明有很多树，可现在全都被烧得焦黑。

　　这……真的是他做的？

　　边寒简直不敢相信，他自己被火灼烧得已经分不清什么跟什么了，可现在好像没事了，而且隐隐觉得身体里很有力量。

　　后来边寒才知道自己显了真身，原来自己以为自己都算是魔族了，这时候告诉他他还是摆脱不了妖族的诅咒。

　　然后边寒才发现，自己以前怎么都学不会的法术，现在很快就会了，而且他的灵力比谁的都要强大，好像一个无名小卒突然掉进山洞找到了绝世典籍一样。

　　后来查了才知道他的真身居然是上古凶兽毕方，边寒很不能理解，为什么偏偏是毕方，它只会带来灾难，难道自己和它都是只会带来不幸吗？

　　那段时间，边寒很不能接受，为什么自己之前一点都没有真身显露的痕迹，而偏偏现在会出现呢？

　　而且不是都说妖魔混血的孩子天生灵力很差，修习不会有很大成就吗，之前也确实是这样，为什么自从显了真身之后就感觉修习变得顺利起来，还比一些天资聪颖的人都要快要强很多。

　　“后来我才发现我的毕方鸟真身，平日里我都可以自由控制。”边寒厌恶妖族，自然也不会喜欢自己会有妖族的真身，所以平时都不会显露自己的真身，他想当它不存在，可连这一点他都不能控制，“只是到了每月的朔日都会不受控制地显现出来。”

　　“火焰会吞噬我，我会被大火灼烧炙烤，这种感觉很痛苦很难受，而且我自己还控制不了。”

　　难怪之前魔宫里有传言说边寒每个月的朔日都不在魔宫，原来每个月的这个时候他都在这里忍受着大火烘烤的煎熬和痛苦。

　　鸣鸾感叹一句：“难怪你每个月的朔日都不在魔宫。”

　　这是边寒不能控制的，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后来查了典籍资料，推测可能是因为毕方真身的出现才带来了这些事情吧。

　　边寒想，难道这就是要增长天资修为付出的代价？还是因为自己并不是纯种的妖族，所以自己不能很好的控制自己的真身，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毕方的火很厉害，它比一般的神火还要强，所以每次我都要被它的火烧一次。”边寒道，“后来我在人界九州之外寻到了一种火，它虽然比不上毕方的神火，但它也足够强大，后来我将它炼化之后就成了‘残旻烈火’。”

　　“你感受过‘残旻烈火’的火焰，”边寒接着问鸣鸾：“你有什么样的感觉？”

　　鸣鸾想起了当时通过“残旻烈火”试炼的时候，踩在火上的每一步都痛苦万分，好像有人要把你撕裂了一样，心也被灼得厉害，她当时就觉得自己好像撑不过去了，应该就快被大火吞噬焚尽了吧，鸣鸾回答他：“很痛苦。”很痛苦……

　　边寒低笑了一下，道：“可毕方的火焰比‘残旻烈火’的火焰难受几万倍，你知道那是种什么感受吗？就好像觉得活着已经没什么意思了，就这么死了是不是就不会痛苦了。”

　　鸣鸾看着边寒，那种比“残旻烈火”还要痛苦万倍的火焰灼烧着，不知道他是怎么坚持下来的？而且这不是一次两次，而是每个月都要经历一次。

　　每个月都要经历一次绝望的滋味，那得多么难熬啊？他又是怎么走到今天的呢？

　　“你可能也发现了，‘残旻烈火’的火焰底部是寒冰。”边寒还在说着。

　　鸣鸾应了一句：“是。”

　　是的，她当时就发现了，还感到很奇怪，为什么明明是烈火，地下却还有寒冰不会融化？

　　“那寒冰是千年玄冰炼化而成的，每当我被毕方的火焰灼烧得痛苦难忍的时候，‘残旻烈火’的火焰和千年玄冰能帮我减轻一些痛苦。”

　　当毕方的火焰和“残旻烈火”的火焰一起燃烧的时候，虽然看起来火是越燃越烈，但就好像是一种对抗，类似于医药上的“以毒攻毒”的原理。

　　“那你是一到朔日就得到这里来是吗？”鸣鸾问。

　　“是，如果我到处跑的话，那我的火可能会把一切都燃尽，我自己还控制不了，所以我只能找一个没人的地方，等它慢慢地过去。”边寒道。

　　其实边寒是个很善良的人，他不愿意自己伤害到别人，就把自己藏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一个人默默地承受着痛苦，却从不向任何人倾诉。

　　鸣鸾想起刚才火球向她砸过来的时候，边寒帮她挡下了，那个时候边寒应该已经不太能控制自己了吧，却还是帮她挡了下来。

　　这些年，他到底都是怎么过来的？

　　鸣鸾道：“那没有什么解决的办法吗？”

　　边寒摇了摇头，“暂时还没有找到，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可以真正帮助我控制它的办法。”

　　鸣鸾笑着看向边寒，道：“一定可以的，我们一定会找到的。”

　　边寒也笑了，“嗯，会找到的。”

　　“对了，你还得在里面待多久啊？”鸣鸾问他。

　　“到太阳升起的时候，我得在里面待一整晚。”边寒回答。

　　“那你现在还很难受吗？”
　　“好了很多了，没有那么难受了。”

　　说来也奇怪，平时显了真身后还是很痛苦，现在也确实是痛苦的，但好像没有往日那么难熬了。

　　然后两人就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等着太阳升起。

　　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缝隙照进来时，他们知道，这一次终于挨过去了。

　　边寒收了“残旻烈火”，走到鸣鸾的身边。

　　看到边寒没什么事，鸣鸾也放下心来，只是看他好像有一些疲劳，想着赶快让他回去休息一下吧，于是对他道：“我们回去吧。”

　　鸣鸾刚迈了一步，就听见边寒道：“我跟你说的事情，希望你不要和其他人说。”

　　鸣鸾转过身来笑着对他道：“放心吧，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边寒笑了一下，表示知道了。
　　于是两人回了魔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