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蘼落》云苏欢

12、赎身

　　不了解别人的情况怎么可能知道他的境遇，但有的时候即使你真的知道了他身上发生的事，你也很真正做到感同身受，毕竟你从来没有亲身经历过那些苦难，在别人述说自己的经历时也只是感叹一下，还是不能真切地感受到他心底的悲伤。

　　鸣鸾其实还是很能感受到繁落的悲伤的，她们同样失去了最亲的人，再也没有家了，只是繁落是因为自己的父亲才变成了如今的样子，不过在这样的风月场所还能洁身自好当真是位烈女子了，她宁愿死去也不愿被人侮辱糟践。

　　“你琵琶弹得很好听，是学了很久吗？”鸣鸾也不知道怎么回应关于繁落的经历，只好换了个话题。

　　“是啊，我从七岁就开始学琵琶了，我阿娘就会弹琵琶，而且弹得很好，我的琵琶都是和我阿娘学的。”繁落又想起了自己的阿娘。

　　话题怎么又绕到了这件事上，但这次鸣鸾没有再想避开了，既然繁落都没有觉得有什么，那她也不用特意回避，“你怨恨你的父亲吗？”

　　“说不怨恨是假的，但我曾经也是真的敬重他的，毕竟他是我的亲生父亲，我没理由一直恨他。”

　　“但我又时常在想，如果当时没有发生这些事，我们一家人还是会和和美美地生活在一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父亲后来会变成那样，父亲放开阿娘的手让阿娘被那些人带走的那刻我是怨恨过他的，可后来父亲也很后悔，我知道父亲其实也不愿意这样的，我们都不想这样的，也许正是阿娘的死让父亲很愧疚他才会整日把自己灌醉的吧，我只是不明白……”

　　“我不明白为什么后来发生了同样的事情，父亲还是会选择把我抵给了赌场的人，被带走的那一刻我才真正对他失望了，第一次也许是真的不想那样做而不得已做了，事后也后悔了，我也能理解，可第二次同样的事情发生的时候他做出的选择还是那样，我是真的不能理解了，为什么他会变成那样？”

　　“那你有想过改变如今的境遇吗？”鸣鸾又问繁落。

　　边寒一直站在一旁听着，从繁落讲她的遭遇开始就没再说过话，后来听到一半又坐到了旁边的凳子上，但还是什么都没说，就一直听着。

　　繁落回答：“怎么没想过，但我自己没有能力改变，也不会有人愿意帮我，所以我只能留在这却什么也做不了。”她想了想又说：“你们今晚帮了我，但明晚呢？我还是逃不掉的，事情发生了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我不会每次都这么幸运的。”

　　鸣鸾想了想走到边寒身边看着他但却没说话。

　　边寒也望向她，他知道她在想什么，“你想帮她？”

　　鸣鸾回答：“是。”
　　边寒问：“确定？”
　　鸣鸾答：“是。”

　　边寒无奈道：“既然你想帮她那便帮吧，我不会拦你但你自己要处理好。”

　　鸣鸾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她又转身走到繁落身边，“我……可以为你赎身，你愿意离开吗？”

　　“你们真的愿意帮我赎身？”在这种地方的人，那些来这儿的人愿意花一点小钱来找乐子，但没有多少人愿意花很多钱只为了赎一个出身风月的人，在他们眼里从青楼出去的人都是不入流的。

　　繁落是不愿意继续待在这种地方的，但她也不知道边寒和鸣鸾帮她赎了身要让她做什么，但从他们两位的表现来看他们不是什么坏人，繁落想相信他们一次，反正情况不会比现在更糟了。

　　鸣鸾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想离开这儿，我真的想离开。”
　　“好。”鸣鸾答应了。

　　鸣鸾带着繁落走出房门，边寒也跟了上去。
　　鸣鸾要去找老鸨帮繁落赎身。

　　老鸨看到鸣鸾时很是惊讶，鸣鸾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恢复了女子的模样，但她也不在意了，反正要走了，应该不会有什么事的。

　　“你是女的？”老鸨问道。

　　“是。”鸣鸾瞄了边寒一眼道，“刚才其实是因为我家少爷看上了繁落姑娘，但又不好意思直接说，毕竟是他第一次来这儿，所以我才扮成男子的样子来帮他约繁落姑娘的，实在是抱歉啊。”鸣鸾想总得找个理由吧，不然不好收场。

　　鸣鸾转头看了边寒一眼，边寒听到她这么说眉头皱了皱但还是没说什么，反倒是繁落看了鸣鸾一眼，又看了边寒一眼然后又看向鸣鸾，鸣鸾看到边寒的反应后给了繁落一个放心的眼神。

　　老鸨开始以为她扮成男人进来是来砸场子的，刚想找人收拾她，听到她的解释后停顿了一下。

　　鸣鸾又接着说道：“我家少爷特别欣赏繁落姑娘，想为她赎身，不知怎样？”

　　居然有人为繁落赎身，看他们的样子一定很有钱，可以好好地敲诈一笔了，老鸨在心里打着小算盘，得意极了，但她又故作惋惜地道：“这繁落姑娘啊可是马上成为我们潇湘馆的头牌的，而且这繁落姑娘玉洁冰清的，你说这价钱是不是……”

　　鸣鸾皱眉，原来是想要更多钱啊，既然是钱的问题那就好办多了，“钱嘛不是问题的。”鸣鸾又掏出一袋子钱丢给老鸨。

　　老鸨打开一看，两眼瞬间发亮，里面竟是一大袋金子，这下发财了。

　　“这些够了吗？”

　　老鸨开心得都快疯了，就差抱着鸣鸾直呼“财神爷”了，“够够够，繁落姑娘以后就是你家少爷的人了。”

　　鸣鸾听后嘴角一抽，转过头看着边寒笑了笑，又冲繁落笑了笑，“繁落姑娘，现在你自由了。”

　　“两位就叫我繁落吧。”繁落看到他们真的愿意花那么多钱为她赎身很是感动。

　　“我们走吧。”鸣鸾朝他们挥挥手。

　　出了潇湘馆，鸣鸾把他们带到了一家客栈要了一间房又吩咐不许人来打扰才坐了下来。

　　边寒和鸣鸾才坐下来，繁落一下子跪在他们面前，鸣鸾见状立马就去拉她，可繁落不肯起来，“繁落多谢二位为我赎身，你们对我的恩情我一定会报答你们的。”

　　边寒不好说什么，还是鸣鸾回答了她，“那点钱对我们来说没什么的。”确实是没什么，边寒自己就是一界之主，况且他也不关心钱是干什么的，对他也没什么用，“你先起来吧。”

　　繁落这才起身站在了一旁。

　　鸣鸾见她没有坐下，忙叫她坐下，“你坐下吧，没事的。”

　　繁落这才坐了下来。
　　鸣鸾端起茶杯喝了口茶，“你今后有什么打算？”鸣鸾问繁落。

　　“我愿意留在两位恩人身边服侍，我可以做粗活的，我什么都能干，我可能做得不太好，但我可以学的。”既然已经出了青楼，那就应该好好生活。

　　鸣鸾听后很是吃惊,“你说你要跟着我们？”
　　“是啊，怎么了？你们为我赎了身，我以后就是你们的人了，当然得跟着你们了。”

　　“不可以。”鸣鸾一口回绝了。

　　繁落很奇怪，“为何？”

　　鸣鸾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们不是人族，要回的地方又全是魔族，该怎么说呢。

　　繁落想的是，他们给了她自由之身，解救她于水火之中，那她就应该报答他们，若是没有他们的帮助，那她以后的日子也能想象的到，无非就是被安排去陪各种各样的人，几年之后容颜不再就会被赶到后院做粗活，一辈子待在那儿到死。

　　“你们救了我，我一定会报答你们的，就让我留在你们身边吧，我真的什么都可以做的。”

　　“我们相信你是真的感谢我们，但我们不可以带你回去。”鸣鸾也知道不能说得太过，她朝边寒那儿看了一眼，边寒却没回应他。

　　沉默了一会儿，边寒率先起身走到门边打开门，“你自己惹出的事你自己处理好。”然后关上门出去了。

　　鸣鸾道：“我们真的不可以带你回去，不是不想，确实是……不太允许。”

　　“为什么？”繁落不解地问道。

　　鸣鸾却不知道该怎么说，支支吾吾地道：“这个……就是……”

　　繁落以为是他们嫌弃她是个累赘，不愿意让她跟着，她一下子急了又跪在了鸣鸾面前，“你们是不是觉得我是个拖累，担心我做不好事，我保证会做好的，你们相信我，我是真的想跟着你们。”

　　鸣鸾见她又跪下了，“你快起来啊。”她忙去拉她，“我们不是因为这个，你快点起来。”

　　繁落这个人，以前是大家闺秀，应该除了父母没跪过其他人，可就因为鸣鸾帮了她，她就在同一天向她跪了两次。

　　“我真的很想报答你们，你们就让我跟着你们吧，而且我已经没有可以去的地方了，我也不知道哪里是我可以去的地方。”繁落拉住鸣鸾的手。

　　“不是我们不让你和我们回去，实在是我们有不得已的原因。”鸣鸾很是苦恼。

　　繁落道：“可是我真的没有可以去的地方了，我已经没有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了。”

　　鸣鸾想到了自己，自己也是没有了家，同样没有可以久留的地方，她已经没有一个亲近的人了，她有些心软了，“我也同样没有家了。”

　　晃了一下神，鸣鸾把繁落拉起来，神情也柔和了许多，“你听我说，我们不是不愿意带着你，是我们那儿有些不太一样，我担心可能会吓到你，那里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去的。”

　　繁落听不懂鸣鸾的意思，“你们都是好人，你们那里肯定也都是好人啊，我怎么会被吓住呢？”

　　看来不说清楚是不行了，“既然这样……那我告诉你一件事，若是你听完之后还愿意跟着我们，那我们就带你走。”鸣鸾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很严肃。

　　繁落点点头，觉得她要说的肯定是一件大事。

　　“我……不是人族，我其实是妖族。”鸣鸾顿了一下又继续道：“你是人族，你应该待在人界才对。”

　　鸣鸾也不怕身份暴露了，毕竟这种事说出去也没有多少人会信，而且她相信繁落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的，虽然相识的时间不长，但不知为何她对繁落就是有种亲近感，她愿意相信她。

　　繁落听得有些懵，她说的什么不是人族，还有妖族是什么意思？

　　这意思是鸣鸾是……妖吗?繁落道：“你说的是真的吗？不会是故意骗我的吧？”

　　“我真的是妖族。”鸣鸾回答。

　　繁落有些发抖，倒不是因为她害怕，只是有些震惊，“那，你家少爷也是……”

　　“哦，他不是妖族，他是魔族的。”鸣鸾还是说出了边寒的身份，“我的意思是，我们都不是人族，我们那里也都不是人族，所以我才说不方便带你回去，你可以理解吗?”

　　繁落还是有些不相信，“你真的没有骗我？”

　　见繁落还是不相信，那她只好展示给她看了，鸣鸾起身变出了一只小白兔的样子，这是她用来欺骗边寒用的真身，服了旋干给的药加了真身封印，她现在只有兔子真身，原来的真身要服了解药解了封印才能看到。

　　“你看吧，这就是我本来的样子。”鸣鸾已经变成了一只兔子在和繁落对话。

　　繁落见好好的一个人突然就变成了兔子，这只兔子还在和她说着话，她这才终于相信了鸣鸾说的话，这时的她内心很慌乱。

　　鸣鸾见她终于信了，又变回了人的模样，“这就是原因了，我知道你肯定也吓到了，但这都不算什么的，如果你到了我们那里，你看到的就都不是人族了，那你才更会被吓到。”

　　繁落没有说话，她还没有回过神来。

　　鸣鸾也知道自己是吓到人家了，毕竟人都是害怕妖魔的，会把他们当成异类会害怕会恐惧更甚着会厌恶，鸣鸾看繁落的样子也知道不能太吓着她，“这样吧，给你一晚上的时间考虑，如果到了明天你不害怕我们，愿意接受我们的身份，和我们走了之后要面对的一切，那我们就带你回去，怎么样？”

　　繁落还是没有回应，她还在晃神呢。

　　这样亮出了自己的身份繁落应该就不会还想和他们走了吧，人们都是害怕他们的。

　　“我先走了，明天我再来，你好好想想。”鸣鸾说的是让她好好想想，但她也知道结果是什么，应该没有人知道了他们的身份还会跟着他们吧。

　　出了房门再关上门，鸣鸾想去找边寒商量一下，告诉他一下刚才发生的事，刚一转身就撞到了人，抬头一看，是边寒。

　　原来他一直站在门外听着啊，那也不用说明情况了。

　　“我们今天晚上就留在这吧，明日再回去。”
　　“好。”对刚才房内的情形，边寒什么也没说，但好像什么也不必说了。

　　边寒一下子朝鸣鸾靠近，鸣鸾猝不及防对上边寒的眼睛，“小丫头。”

　　“嗯？”鸣鸾应了一声，“怎么了？”

　　“之前你说是我看上了那个姑娘，嗯？”边寒声音变得低沉，最后那个“嗯”还带了点鼻音。

　　“我是不得已才那么说的。”鸣鸾紧张地咽了一下口水，“不然可能会有麻烦。”
　　边寒却不打算放过她，“不得已？”

　　“是啊，我就是因为不想惹太多麻烦才那样说的。”说话就说话，为什么要靠得那么近？鸣鸾的心怦怦跳了起来。

　　“好吧。”
　　鸣鸾松了口气。

　　边寒又继续道；“那你为什么说我对女的没意思？”

　　鸣鸾懵了一下，她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是刚救了繁落把她带到房里时她现了女子模样后向繁落解释边寒不会对她做什么的时候说的。

　　“他对女的没意思。”

　　当时边寒听到这句话时他挑了下眉，随即又笑了。
　　“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女的？”边寒又朝鸣鸾靠近了一点。

　　鸣鸾的心都是慌的，“那什么，我……我是胡说的，我绝对不是那个意思，你当然是喜欢姑娘的嘛，我知道的。”

　　“哦，你知道啊？你知道我喜欢的是姑娘，那你知道我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吗?”边寒反问道。

　　鸣鸾却不知道怎么回答了，“这个我怎么会知道，你别和我开玩笑了。”

　　见她紧张了，边寒也不再逗她了。

　　边寒终于远离她的脸了，刚才一直盯着他的眼睛她都不知道怎么说话了，“我们再去要两间房吧。”
　　“嗯。”边寒应好。

　　鸣鸾又要了两间房，她和边寒一人一间，“明天再说吧，先回房休息，玩儿了一天你应该也很累了。”

　　边寒回了房，他还从没有在人界留宿过，很是新奇。

　　这一夜，鸣鸾，繁落二人都没有睡着。

　　繁落是在震惊鸣鸾的身份和想鸣鸾对她说的话做的事。

　　鸣鸾是因为被边寒的靠近弄得心神大乱，脑中一直浮现边寒的脸。

　　三人中只有边寒什么都没想，安睡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