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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四十四章 入口 世间真有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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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茫的雪地里,一道魁梧的黑影狂奔向前,留下两排深深的脚印。厚重的长刀负在他背后,呼啸的寒风吹得他衣袂翻飞,小臂处露出贴身缠绕的黑色布条。
风雪间,他单手拽着一条铁链,拖着后方坐在木车上的两人飞速前行。他就这般横冲直撞,所过之处,树木尽数化为齑粉,硬生生在密林中开出了一条坦途。
青浔蹲在木车一角,双手紧紧地扣住木车边缘,似乎害怕被甩出去一般,同姜肖讲话时也磕磕绊绊的。
“青浔姑娘是在害怕?”姜肖半躺着倚在木榄上,右手撑着脸浅笑地看着她,说不出的闲适惬意。
“姑娘是灵修,御剑飞行尚且不在话下,难不成坐这么个木车反倒还怕了?”
“怕。”青浔老实点头,没有丝毫身为侍神司圣女的自觉道,“我如今灵力浅薄,若是掉下去,会受伤的。”
受伤?
姜肖瞥了一眼厚厚的雪地,手指随意敲了敲木榄,笑道:“那不若姑娘坐过来?在下护你周全。”
灵修界争斗残酷,丢胳膊少腿的都是常事,做灵修胆小到这个份儿上的,倒是稀奇。
“不麻烦公子了。”青浔小幅度地摇头,勉强笑了笑,轻声道:“我小心些就好。”
这男子不是个轻易让人瞧出情绪的主,虽是散修做派,可言行举止间自有万事尽在掌控的镇定。让人安心又忌惮。
青浔觉得,这人和程暮公子真是像极了。都同样的让人摸不清心思。只是这人看似风流和气,却仍旧掩不住其骨子里的淡漠,而程暮为人八面玲珑,温和有礼,叫人全然瞧不出作伪的痕迹。连待人素来挑剔苛刻的蓝夭都不讨厌他。
说起来,也不知道蓝夭他们怎么样了……
想到这里,青浔顿时忧心忡忡,弓着身体安静地缩在角落,半张脸藏在双膝间,不再说话了。
她轻轻抽着鼻子,扣着木车的双手也被寒风吹得通红,像只小猫一般,乖巧又可怜。
姜肖抬手扔出一件厚厚的披风,正对角落处那人当头笼下。
青浔低呼一声,手忙脚乱地扒拉着。那厚重的披风几经翻滚,钻出一颗黑黝黝的小脑袋。
“借你的。”姜肖撑着下颚欣赏着飞速后退的景致,眼角余光瞥见青浔慢吞吞地将脖子缩回披风里,便不由得勾起嘴角,悠然道:“十个金币……一天。”
青浔顿时垮脸,但她还没来得及说话,视野尽头忽地出现一个小小的黑点。她定定地看着,眼神逐渐凝重起来,身体也不由得打直,再不似之前一般畏缩。
“到了。”姜肖向着前方抬了抬下巴,示意道:“那儿,就是冥冥山的入口。”
……
高大的林木被厚厚的积雪覆盖,满目雪白,千里雪林。
程暮停在一块被雪掩盖的石碑前,饶有趣味地偏着头左右打量着。
“怎么了?”清冷的声音从程暮耳后传来,之前一直环着他脖子的双臂也缩了回去,克制守礼地搭在他双肩上。
“醒啦。”程暮浅笑,将背上的人往上颠了颠,方便他看清那被雪埋得只剩一半的石碑。
“按阵法推算,前方就是冰皇陵墓了。你看这界碑。”程暮抬脚踢起些许积雪,直奔那块石碑而去。但奇怪的是,那像飞箭一般射出的积雪刚要触碰到石碑,却忽然一闪,消失得无影无踪。
顾迟双眸微动,分明地听到了东侧十里外的动静。“是幻境?”
顾迟没有灵丹,按理来说不该有如此感知。但不知为何,这半月以来,他竟是慢慢恢复了灵修之体。除了没有灵力,神识和身体甚至比全盛时更强。
“不是。这是用灵阵切出的空间断层。看起来只一步之遥,但要是往里面走,又回到这片空间的某个落点。”程暮背着顾迟向东走,“没猜错的话,附近应该有一个传送阵点,我们去找找。”
这空间断层是灵阵手段,别人进不去,但对程暮而言,恐怕还真不算什么难事。可他宁可麻烦些,也不愿意直接破开这灵阵。
顾迟心下了然,道:“有时候我真是有些好奇,到底是谁能让你这般忌惮?”
自从认识程暮以来,好像无论是怎样危险的境况,顾迟都没见他动用过灵阵。
除了在祭神台时,程暮曾压制不住地泄露出一丝精神力。那股杀意冲天的精神力精纯到灼人神识,危险至极!仿佛这人一个念头就能致人死地,让人神魂俱灭。
那恐怖的气息,顾迟至今印象深刻。
只是程暮大多数时候都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很难想象真正的他,身为西领君王的他会是什么样子。
“忌惮?”程暮笑了笑,没有反驳这个说法,只问道:“阿迟可曾听说过魔皇?”
顾迟道:“听盗乙说过。是天玄大陆近千年所出灵修中的最强者。但已经死了。”
听到这取巧的话,程暮古怪地笑了笑,道:“这么说倒也没错。但你就不觉得这话绕得有些奇怪?他为什么不直接说魔皇是千年来天玄大陆最强者?”
这两句话咋一听是一个意思,但真要深究起来,又不太一样。
若说近千年所出灵修中的最强者,却不是这千年间的最强者。只能说明……
顾迟猛地瞪大眼,难以置信道:“莫非、天玄大陆上有年逾千岁的神阶高手!”
世人皆知,天玄大陆武修的最高境界乃是化神,寿命极限为一千年。而神阶,顾迟一直以为那不过是一个传说而已!
传闻中,神掌控天地,劈山倒海,无所不能!
世间竟真有这种存在?
难得见他这般诧异,程暮好笑道:“其实神阶没有世人想象中那般无敌。它只是化神之上的一个境界罢了。神阶高手也是人,也会受伤,会死。当年的魔皇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顾迟一愣,疑惑道:“魔皇?传闻中他不是化神境吗?”
程暮冷笑,沉默了一瞬才不咸不淡道:“他若只是化神境,怕也不至于丢了性命。”
听程暮的意思,他一直忌惮着的便是那位生于千年之前的神阶高手了。
可这样的人物若真插手天玄的各方势力的斗争,那无论他站在哪一方,天玄大陆的平衡都会被打破。以如今的局势而言,显然这人超脱于红尘俗事之外,不属于任何一方势力。
那程暮又为何要躲着?
似乎猜到他在想什么,程暮悠然道:“因为那老王八是个自诩以守护天下苍生为己任的伪君子,令人作呕得紧。奈何小爷现在还真就打不过他。那还能怎么办?不只能躲着些吗?”
两人这般闲聊着在雪地里前行,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便找到了程暮所说的传送阵点。
这是一栋漆黑的木楼,只两层,二楼的栏杆上有娇艳的茑萝攀附,景致极好,在雪林里尤为扎眼。一踏入木楼方圆十里的范围,四周温度便骤然变化,温暖如春。好像来到了另一个世界一样。
这木楼建在荒无人烟的深山密林中本就奇怪,更古怪的是,这楼无门无窗,却四方都开出通道。对灵修而言,屋中陈设,老远就能看得一清二楚。
也因此,两人还隔着几里距离便感觉到数道神识落在他们身上,细细查看着,像是恨不得将他们拆开来看一般。
程暮本打定主意要装装柔弱,探一探里面那些人的来路。可没等他踏入木楼,从背后传来的寒意就让他瞬间歇了所有心思。
“阿迟?”这里明明是暖春一般的气候,顾迟还披着厚厚的裘衣。可程暮能清楚地感觉到他的体温在快速下降,即便隔着衣衫,仍有重重的寒气透出。
“嗯。”极轻的鼻音算是回应,顾迟拢着裘衣,全身忍不住哆嗦。
楼中原本注意着他们的一众灵修只觉眼前一花,神识有瞬间的凝滞,待要再去查探时,刚刚还隔着三里远的两人已经站在了楼中靠南的角落里。
程暮从储物袋中拿出轮椅,将顾迟放在上面,又在他身上贴了四张萤火符,盖上厚厚的绒毯。
奈何北荒冰林封闭多年,灵符较外界更为稀有,这半月以来,程暮一直在收集萤火符,可也只有这四张而已。
“好些了没?”程暮将手伸进绒毯内,抓着顾迟的手暗自用灵力压制他体内的寒意。
顾迟脸上没有半分血色,薄唇冻得发紫。他想说没事,让程暮宽心,但咬紧的牙齿一松就不受控制的打颤,便只能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轻轻点了点头。
程暮分明感觉到有薄霜顺着顾迟的手指蔓延到自己手上,只是刚碰到他肌肤就被他周身灵力震碎。
这是阵眼的入口,四周根本没有半点儿诅咒之力。怎的还更加严重了?
程暮顾不得其他,隐晦地分出一丝精神力探入他体内。顾迟没有灵丹,经脉中自然没有灵力。但这骇人的寒意却是从他血液中生出,夹杂着庞大的灵力,不断向他周身渗透。
这是……血脉属性觉醒?
程暮脸色越发难看。
若是以往,这是天大的好事,说不定顾迟能借此一举突破到大乘!但现在他没有灵丹,无法将灵力导入经脉化丹。若由着这霸道的灵力一直扩散,只怕用不了多久,他就会爆体而亡!
“我带你回……”程暮冷着脸想起身,却忽然发现自己侵入顾迟体内的精神力竟是诡异地消失了一部分。
他不由得一愣,在精神力消失的地方更加细致地查探起来。很快他就发现,不止是他的精神力,连顾迟血液中生出的灵力也在消失,而且速度越来越快。
随着这灵力的消失,在顾迟灵丹的位置凝出了一个黑色的小点。程暮很确定这不是灵丹,但这东西却比灵丹还霸道,不仅吸收灵力,连他的精神力都能吞噬!
这东西的气息与顾迟血液中寒冰之力完全不同,两者却互相制衡,维持着短暂的平衡。只是这黑点壮大的速度太快,假以时日,必然压过顾迟血脉觉醒产生的寒冰之力。
不过,总算是解了燃眉之急。刚刚吓得他都打算从这里抽身,直接带顾迟回西领去了。是福是祸,现在还说不清楚。不管怎样,还是得尽早去冰皇陵墓。恢复灵丹才是最保险的法子……
“我去给你熬点儿汤。”程暮压下心中担忧,将顾迟的手盖在绒毯之下。
他起身草草打量了一番四周,没有心情去管楼中的另外两批人,径直走向不远处的灶台。
灶台旁放着一张竹制的摇椅,其上躺着一位衣着破烂的老人。他悠闲地随着摇椅晃动着,脸上盖着一把破旧的蒲扇,只漏出生着白胡子的下巴。
“老伯?”程暮恭敬地唤了一声。
老人置若罔闻,偏过头去,那蒲扇像是黏在他脸上一般,便是他这般动作也纹丝不动。
“老伯。我家哥哥身体不大好,故在下想借老伯家的膳房一用,做些吃食。”程暮好脾气地躬着身作揖,笑道:“您老人家菩萨心肠,想来不会拒绝吧?”
“少来这套。”蒲扇下传来一声冷哼,厚重而沧桑的气息登时自老人身上散出,楼中灵修纷纷屏息凝神,如临大敌!
可那老人却忽地气势一收,连声咳嗽起来。良久,他抚着胸口舒了口气,用略带嘶哑的声音,仿若叹息般道:“年轻人,这世间之事,都逃不开得失二字。你可明白?”
他说话的语调极轻,可这几句话却似惊雷般炸响在众人耳边,震得人气血翻涌,灵力不稳。
大乘强者!这就是守墓人的实力。
“明白。”感觉到这老人强悍的气息特意绕过了顾迟,程暮心情不坏,便认真想了想,煞有其事地同他商量起来,“那,等会儿银鳕鱼汤分您一半。您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