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2、第四十二章 魔障 不是要吃我 ...
-
程暮抱着顾迟跟在李姨身后,李姨推开房门对程暮说道:“这是我儿子以前的房间,虽然许久没有人住,但我俩日日都有打扫,所以还算干净。”
这间茅草屋明显比这对夫妇的卧室宽敞许多,除了下榻的地方,还留有一处放置书架,上面陈列着一些书籍。还有一个木桌,放有文房四宝。
程暮随意扫了一眼,将那些陈列的书籍名称都看在眼里,他浅笑道:“这些都是令郎平日看的书吗?真是眼光独到、非同凡响啊。”
顾迟闻言扫了一眼那书架上一排排的《品花宝鉴》、《隔帘花影》、《杏花天》什么的,眼中不由得浮现出一丝笑意。
“是吗?他平日就是喜欢买这些书看。我和老头子都是粗人,没读过书。所以呀,就特别喜欢看他读书写字的样子。花多少钱我们都乐意。”
没有自家孩子被夸赞,做父母的不开心的,李姨也不例外,说起自家儿子那叫一个滔滔不绝、自豪地无比。两人足足谈了一盏茶的时间,李姨才意犹未尽地离开。
程暮听了半天算是大概了解了,这户人家的儿子从小被送到镇上的私塾念书,比起这夫妻俩更有见识,所以打小便想要出去闯荡。这家伙也是没有良心,一到弱冠之年便卷了家里的财物离开了,这一去,便再也没有回来过。
可怜便是如此,在这对夫妇心里,还是觉得自家儿子是极好的。
程暮将顾迟放到床上,半蹲着给他脱鞋,却被顾迟止住,“我自己来。”让西领君王来脱鞋,他可真有脸。
只是程暮即刻便笑着拂开他的手,按着他肩膀让他坐直,“瞎折腾什么?”顾迟几乎全身都是伤,这一躬身,后腰的伤口非得崩开不可。
见程暮脸色自然,全然没觉得有什么不妥。顾迟便也释然,安静坐着。只是沉默了一会儿后,他突然问程暮道:“你怎么那么清楚?那些书你都看过啊?”
书?程暮反应过来,眼里带笑,面上却一本正经道:“当然,我书房里种类更全,还有带图的。你想看啊?”
“不知羞。”顾迟冷哼道。
“那你要是没看过,你怎么知道那些是什么书?”程暮戏谑地看着他问道。
“看书名我自然……”说到这里,顾迟不由得顿了顿,想到程暮可能也是从书名看出来的,便不再说下去了。
“自然都认得。对吧?”程暮笑眯眯地问着,坐在床边也没有上去的打算。
“对,凝神安眠,好东西!”顾迟没好气地将外衣褪下一把塞他手里。
“哟呵,本以为我们阿迟是破壁燎火的君子,对男女之事定然懵懂。没想到竟也是同道中人啊。”知道他随口胡诌,程暮话中带着笑意,手上自然地接过衣服放到一旁,拉过被子给他盖得严严实实。
他这才将屋中的几盏油灯尽数吹灭,拿着桌上那唯一的烛台往书架那边走去,还不忘逗他道:“温故而知新,我去给你找本睡前读物,没准儿你还能品出些不一样的味道。”
程暮自然不是去找什么书的。他特意问过李姨能否用这些笔墨纸砚,便是为了还原出脑海中的灵印。
看他开始铺纸研磨,顾迟也不再扰他,只默然看着灯光下的那张脸,有些出神。
程暮正提笔,下意识地抬头看向他那边,昏暗中隐约见他睁着眼,便浅笑道:“真想温书啊?还不快休息。”
灯光下的他低眉浅笑,目若秋水,全然没有平日的精明和英气。披散地长发被他别在耳后,露出整张白净精致的脸,娴静秀雅中又带着些许清冷高贵之感。
竟是像极了女子!
像是魔障了一般,这个念头一生出便收不住。
顾迟忽地有些慌乱,眼神闪躲着翻过身去不再看他,只抬手按住自己胸口的位置,觉得整个心脏都要蹦出来似的。他强行压制住自己粗重的呼吸声,一时间心乱如麻。
程暮以为他是因为自己的话而羞恼,便没有多想,见他歇息,他凝神回忆着那漫天灵印炸开的瞬间,手中的笔开始动了。
屋外寒风呼啸,大雪纷飞。屋中,程暮一身寒意在烛光下伏案疾书,而顾迟隐在黑暗中双目微睁,思绪比程暮笔下的线条更乱。
大概到寅时,程暮才终于收笔,他将桌上那厚厚地一叠宣纸一张张地铺开,整整六十多张,每一张上面都密密麻麻地画满了许多纹路繁复又各不相同的灵印。
这桌子太小,根本铺开不了几张,程暮只是不停的将部分宣纸铺开又收起,脑海中不断地对灵印的位置进行调整、推算。
他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桌上铺开的宣纸,近三千道灵印不停的在脑海中运转,手中抽出的宣纸也随之变化。他每次都好似只是随意的抽出一张,但每一次抽出的那张宣纸上都有他想看的东西。显然,对于每一道灵印画在哪张纸上,哪张纸放在什么位置,他都记得十分清楚。
整整半个时辰之后,他才将桌上的宣纸尽数收起放到旁边,吹灭了桌上已经换过好几次的烛火。
他在黑暗中坐着,慢慢梳理着这其中的门道。
西亚梅斯阵,早已失传的上古七大封阵之一。
西亚梅斯,在古班族的语言中意为“连体”。这是一种极为霸道的封印灵阵。施阵者通过献祭自己全部的血肉和灵力,封锁阵内的一切存在,并以自己的神魂镇压。
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北荒冰林之所以封境这么多年,就是因为这道灵阵。
算起来,北荒冰林如今的烂摊子都是拜牧桑所赐。具体情况程暮也不太清楚,但当年北荒冰林总归是被盗走了“域灵”,这才在牧桑诛杀魔皇时,被全族献祭。
这也是北荒冰林灵力中含有诅咒之力的原因,其族人的魅化也因此而起。不难猜到,这西亚梅斯阵便是北冥星河亲手布下,为了保族人平安封印北荒冰林,不使诅咒蔓延。
如今北荒族人大批魅化,冰雪也不断扩散,显然是封印出现了问题。想要解决当前的困境,便要找到主阵所在,加固封印。至于根治……程暮思量了片刻也只得在心中暗自叹息。
目前来说,没有根治之法。若日后这封印无法加固,那最好的办法只能是将北荒冰林全族灭族,诅咒自然消散。
域灵之于北荒冰林,便如同气运之于洛川王朝。洛川气运是一份因果之力,算是死物。可域灵却是因北荒族人的祥润之气而生出的活物。当年经献祭之后,域灵已死。
要如何破除诅咒?如果说当今这世上有谁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恐怕只有当年的罪魁祸首牧桑了。
当年北荒乃洛川附属之境,北冥星河封境,洛川如失一臂。牧桑乐见其成。可如今这北荒的诅咒已经威胁到朝阳帝国,他若还不出手,排除无计可施的可能,便只能是因为破除诅咒的代价太过沉重。
想那北冥星河天赋卓绝,乃一等一的强者。那时的牧桑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可他最终却被逼得以身献祭的下场,也不知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
这些都不重要,关键是这封印灵阵松动,运行出了岔子,这才导致高阶灵修的灵力被卷走,境界也因这灵阵受到压制。可按理来说,这些都不会导致灵丹消失。
那么阿迟是为何?
程暮冻僵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轻轻敲击着,他慢慢捋着杂乱的线索和细节,渐渐梳理出一个合理的猜想。但这种猜想还是有很多矛盾的地方,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半响后,他只得作罢,起身往床边走去。毕竟是灵修,虽没有灵力,但在黑暗中还是隐约能看到东西。他坐在床边安静地看着顾迟,目光由担忧转为柔和。
顾迟背对着他,长发散在枕上,好看得很。
“看什么?还不快上来。”被子被掀开直接裹到了他身上,顾迟撑着身子让出些位置。
程暮在那边坐了许久,身上寒意极重,他本就没想上去也没想惊醒他。他将被子重新给顾迟盖好,调笑道:“这么想与我同床共枕,不怕我吃你豆腐啊?”
“上来。”感觉到他身上寒意甚重,顾迟不禁皱眉道。
这命令般的语气噎得程暮说不出话来,他扯着嘴角笑了笑,还是脱了鞋子,褪下外衣钻进了被窝里。
因为害怕冻着顾迟,所以他倒是老实得很,几乎是躺在床的边缘,离他远远的。
“不是要吃我豆腐吗?过来呀。”
“……”
顾迟这语气淡漠的一句话让程暮本就冷得有些僵硬的脸更僵了几分。
他哈着气将自己的手暖了暖,这才伸手放到顾迟的额头上。感受到掌心的温度,他恍然道:“果然是烧糊涂了。”
顾迟没好气地的一把抓下他冰冷的手,脸上有些愠怒之色,手上却没有放开。他的体温向来较常人低一些,但现在却是比程暮的手暖和了许多。
看着被他温在掌心的手,程暮忽地浅浅一笑,眉眼柔和道:“你知道对灵阵师而言,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命。”顾迟淡淡道。
听得这耿直的回答,程暮忍俊不禁,纠正道:“是手。”他反手抓住顾迟的手,手指摩挲着他手腕处,那是当初被他咬过的地方,现在已经看不出痕迹了。
“没了手就无法结印,便做不了灵阵师,对我们一族而言,这比死更让人无法接受。若我当初失去了这只手,我便什么都护不住。但我曾经险些将它卖了出去。好在……”
“好在什么?”顾迟追问。
“好在小爷金贵啊,没人买得起。便宜你了,借你抱一晚。”他随口胡诌,咧嘴笑直往里边凑,死皮赖脸地抱着顾迟暖和的身子。
“……”,顾迟被他抱得身体有些僵硬,但还是没有推开他,反是拉了一把程暮背后的被角,将他裹得严实。
程暮咯咯直笑,低声嘀咕着:“这乘人之危的感觉还真不赖嘛。”
他忙了一晚上,而且那阵法推演又极其耗神,早就累了,没同顾迟说上几句便睡了过去。
黑暗中,顾迟定定地看着他的脸,好看的眸子里流动着光芒,像装了星星一样。
半晌后,听着耳边平稳的呼吸声,他脑袋忽地动了动,悄悄向着程暮靠近,动作及其细微。直到下巴抵到程暮的头顶,他才松了口气般阖上眼,嘴角勾出一抹浅笑。
像偷到糖吃的小孩儿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