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暮相看两不厌》川上观鱼

41、第四十一章 静好 这荒郊野岭

　　“请问，有人吗？”，程暮背着顾迟站在一道低矮的围栏外面唤道。

　　炊烟袅袅自庭院中的一间茅屋里升起，这儿自然是有人的。屋里即刻便传来低哑而温和的声音：“有的，就来就来。”

　　这话说完没一会儿，那屋里便走出一个中年男人，一身粗布短衣。脸上皱纹随着他的笑越发的深，但给人的感觉十分亲切。五官端正，隐约还能出他年轻时俊逸的模样。

　　看到浑身是血的两人站在外面，他明显是吓了一大跳，但还是快速走来拉开围栏，关切地问道：“哎哟，这是怎么了？”

　　程暮腼腆地笑了笑，像是不谙世事的小伙子一般安抚他道：“大叔别怕，我们不是坏人。只是运气不太好，在山上遇到了雪豹，才落得如此下场。眼看着这天也快黑了，附近好似也没有人烟，所以……”

　　“来来来，快进来。怎么跑那山里去了？那山上野兽可不少咧，冻坏了吧？”他走在前面引路，连声招呼道：“媳妇，有客人来了。快烧些热水，让他们洗把脸。”

　　“好。你将客人带到屋里，正好该吃饭了。”那厨房里传出带着笑意的声音，听上去是个妇人。

　　“吃饭缓缓再说，这儿有个小伙子受伤了。得先处理一下。”中年男人带着程暮走进一间茅屋中，屋中陈设简陋，看起来是这对夫妇的卧室。大叔将那小木床上的被子掀开道：“来，快放他下来。”

　　程暮将顾迟慢慢放到床上，这下是真的有些尴尬道：“真是不好意思，我们身上有些脏。”

　　大叔不在意地摆手道：“哪里的话。咦，好家伙！这是雪豹的皮毛吧？”

　　这皮毛原本被披在顾迟身上，毛发朝着里面，所以这大叔没有注意。现在被程暮扔在一旁他才看出来，不由得惊讶道。

　　“正是。山风刺骨，用以御寒。”程暮隔着被子抱着顾迟，有些担心。那座深山基本没有路，十分难行。还不时遇上猛兽，这才耽搁了时辰。他已经昏过去许久了。

　　看这人气度非凡，说话也是文绉绉的，中年男人猜想着，定是大户人家的公子上山游猎，这才落了难。

　　“小伙子放心，待会儿用温水泡着暖暖身子他就会醒了。”

　　程暮浅笑着点了点头道：“叔，这附近能找到丹……医师吗？”考虑到这里荒僻，应当不会有丹师，他便改口道。

　　“哟，医师啊，那得去城镇里才能找着了。不过我们因为住处偏僻，家里倒是备着些常用的药材。治外伤的也有，要不，小伙子你跟我去看看，能不能用得上？”

　　大概是因为这里天气寒冷，这大叔家中还真有不少退烧、治疗冻伤的药材。虽然都是柴胡、羚羊角、炙甘草、丹参、白茅根之类的普通药物，但这种时候已经是雪中送炭了。

　　顾迟在温水中浸泡之后，身体慢慢回暖，恢复到了正常温度。程暮给他擦干身体，轻手轻脚地放到床上用被子裹住，然后给他上了伤药，又仔细地包扎好。

　　忙完这些，他刚刚将木桶里的水尽数倒出去，便听见脚步声传来。

　　脚步声不远，却过了十息左右外面才响起敲门声，似乎身负重物。程暮拉开门，看到一位中年妇人左手抱着衣物，右边的地上放着满满的一桶热水。

　　从进来到现在，三人都因为顾迟这伤忙这忙那的，所以程暮这才看到这家女主人的模样。

　　“哟，小伙子长得可真俊哩！我看啊，就城里大户人家的小姐们也没一个能比得上呢。”这夫人也是才见到程暮的面，没想得竟是生得如此好看的小伙子，惊讶之余便笑着夸赞道。

　　程暮浅笑，见这妇人竟是亲自提着水送来，他心中感激，便真心的作了一揖道：“真是麻烦夫人了。”

　　“不麻烦不麻烦。叫什么夫人，听着别扭，要是不嫌弃，唤我一声李姨便好。”

　　“李姨。”程暮笑着唤了一声。

　　“诶，乖。”妇人高兴地应了声。

　　“哦，对了。这是换洗的衣物，都是我家儿子以前的衣服。先凑合着穿上，等过两天姨去镇上给你们做两套新衣裳。”说道自己儿子的时候，妇人眼神明显黯淡了些许，但即刻又喜笑颜开道地同程暮说道：“别光顾着那个小伙子啦，你也去洗洗，换身干爽的衣服。”

　　“好勒。李姨唤我小牧就好。”程暮忙是抢在她之前将那桶水提了进去。

　　“好好好。快去。”妇人推搡他进去，帮他拉上了门，还不忘提醒道：“收拾好了就出来吃饭啊。”

　　程暮好笑地摇摇头，这般淳朴善良在玄修界里少见得很，他这心里又是感动又是怪异。

　　他提着水转身，却见顾迟正睁眼看着他，他的面上倒是看不出什么，仍是平日那般古井无波的样子，可眼神却别扭至极。

　　“醒了？”程暮咧嘴笑着，往他那边走去。

　　“衣服给我。”顾迟整个裹得严实，只露着个头在外面，闷声说道。

　　“别挡啦，该看的早就看过了。”程暮坐到床边，去掀他腿上的被子。

　　“放手！你这家伙……”顾迟恼怒地一把扯回被子，身体直往里边挪。他现在身上可是未着寸缕，这掀腿上的被子那还不得……

　　程暮咯咯直笑，躬身爬上床去一个劲儿地往里凑，手还不忘往他腿上探去，邪笑道：“我怎么了？看不得了？你一个大男人怎么扭捏得跟个小姑娘似的？”

　　顾迟一边压着身上的被子，一边拦他，还不敢下重手。没几下便被他压着手肘抵在角落里动弹不得，整张脸都憋得通红。

　　“别乱动，手还伤着呢。”程暮笑得邪肆，眼神深处却满是宠溺，他右手伸到被子里轻轻捏了捏他的腿部，明显地感觉到他肌肉不受控制地紧绷，身体直往旁边躲。

　　看来是没什么事了。

　　他放心了些，起身退下床去，选了一套衣服给他，然后将旁边的一块干布扔给他道：“把头发擦干。”

　　顾迟被他撩拨得身体僵硬，也说不出什么话，只呼吸粗重地瞪着程暮，又恼火又无奈，弓身缩在角落里半天没动。

　　程暮没有看他，自己将热水倒入木桶中，又放了些冷水，调到水温合适后便开始脱衣。

　　顾迟呼吸一窒，看到程暮脱到只剩底裤的时候，终是绷不住，翻过身恼羞成怒道：“你就不能换个地方洗？”

　　程暮早就料到他会回避，直接将衣物褪尽，背对他迈进木桶中，无奈地应道：“拜托，我一个男人身份，有什么理由换地方洗？”

　　“再说了……这荒郊野岭的，奴家叫破喉咙也没用啊，爷您随意。”程暮一边没皮没脸地同顾迟说笑着，一边清洗身上的血迹。

　　他灵力尽散，燃烧血液灵力已是伤了根本，后面又强行逼出洛神萤辉，所以到现在他身上的伤也没有恢复多少。

　　顾迟实在没他脸皮厚，而且他觉得自己的反应也确实奇怪。要换成其他男人，便是裸着他也是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现在居然觉得有些难为情。冷静了一会儿之后，他也觉得自己莫名其妙，便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索性背对着他坐了起来，借着被子遮掩开始穿衣。

　　这衣服虽然是男子样式，但穿在他身上硬是短了一截，完全不合身。

　　因为李姨在等着他们出去吃饭，所以程暮速度很快。顾迟头发还没擦干，程暮便穿好走了过来。

　　程暮穿着这衣服也短，但他个头比顾迟稍矮一些，勉强能看。而且比起之前身上那套又薄又破、满是血迹的衣服，这穿着简直不要太舒服了好吗。

　　程暮从顾迟背后抢过他手里的短布，动作轻柔地给他擦着头发，难得正经地同他说道：

　　“我杀的那个家伙有些来头，当时又有那么多人看到我们逃来了这边。说不定城镇上已经有寻我们的人了。我明日去城里看看，要是真有问题，我就带你早些离开。”

　　这户人家不错，程暮不想给他们招惹祸事。

　　“嗯。”顾迟轻声应着，有些心不在焉。

　　将顾迟头发擦干后，程暮用布带给他束了发，看上去很是干爽利落、英俊非凡。他自己倒是随意，胡乱擦拭了两下便由着湿漉漉的头发披散在身后，抱着顾迟便出了门。

　　自己一个大男人现在居然沦落到被人又背又抱的。顾迟脸上发红，觉得十分丢脸。但不得不说，他心里其实并不是特别排斥。

　　看到他们从门口进来，李姨忙是去端菜。程暮将顾迟往凳子上一放，嘴甜道：“李姨，我来帮您。”

　　“不用不用。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君子远……远厨房。你呀，好好坐着就是了。”李姨向他摆手，让他回去。

　　程暮拗不过他，只得坐回顾迟身边。

　　只是顾迟右手的五指尽数缠着纱布，吃饭就很是不便，他本打算左手拿筷吃饭，但程暮抢着给他喂，很是乐在其中。

　　偏生他还极其了解顾迟的习惯，便是顾迟只一言不发地张口，含过一勺一勺递来的粥食，竟也比他自己吃饭还周到许多。

　　这两夫妻以为他们是“兄弟情深”，倒没看出什么异样的地方。小两口热情地很，还拿出了一般舍不得喝的酒水招待。

　　当然，这自然不是什么好酒，只是普通酒里最下等的黄酒。顾迟话少又不喝酒，那大叔便逮着程暮不放。最后程暮没被放倒，他自己便醉的一塌糊涂，让程暮帮着给扶到房间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