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四十章 冥冥 匪报也，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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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很奇怪的人，看身形是个男人。
他戴着斗笠，压得很低，看不到眼睛。大半张脸连同脖颈一起被黑色的布巾裹住，宽大的黑袍穿在他身上也不显得空荡。他全身都遮得严实，衣袖下的手臂裹着黑色布条，连半截手指都没有漏出来。
他就这样持着长刀站在门口，有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勇猛。那几人吓得腿脚发软，头也不回地跑远了。
见事了，他便木然站在小庙门口，一动不动，像个雕塑一般。
对于玄修界强者为尊的准则，姜肖再清楚不过。但这个小姑娘似乎不怎么明白。这追来的几人都只是普通人而已。
轻松解决了追兵，姜肖便要掀开被子，结果那姑娘死抓着被沿，只怯生生的探出个头，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姜肖无奈道：“姑娘，追你的人已经被我赶跑了。你还想干嘛？”女子不说话，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他。
姜肖眼神变了变，突然躺下，隔着被子一把搂住她，手上一用力便将她扣在自己怀中。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他朗星一般的双眼半眯着，浅笑道：“看来姑娘当真不想下床了？”
他勾着红唇，鼻音十分撩人。可这色气极重的一句话并没有让女子的表情发生变化，她只是有些不舒服的裹着被子往旁边躲了躲，一双眼睛好奇的打量着姜肖。
细细看着她的神情，姜肖觉得确实不是装出来的，这人是真没明白自己的弦外之音。他瞬间有种一拳打到棉花上的感觉，只得无奈收回手，翻身下床，不再理会她。
他自己生起火，将自己乾坤袋里的采购的半只穹鸡拿出来，放在火上慢慢烤着。
那女子直勾勾地瞧着，不停咽口水。许久后，终是怯生生的开了口，“我饿了……”她摸着肚子，窘迫道：“公子可以分我一点吗？”
姜肖哭笑不得，但转念一想，好歹是开口了。他便招手道：“那你过来，就分你一点。”
闻言，那女子果真快速翻身下床坐到他旁边，一脸希冀地看着他。
这可怜巴巴的模样看得姜肖有些心软，他似笑非笑地用舌头顶了一下侧腮，随手撕下一条腿递给她。
“谢谢公子。”女子应该是饿极了，道了声谢便接过鸡腿吃起来。她吃得很快，但想来自小教养不错，动作并不粗鲁。
看她一言不发地吃着，姜肖一勾指将水袋扔在她脚边，好奇道：“你这是……几天没吃东西了？”
女子百忙中咽下口中食物，不好意思地应他道：“一天一夜。”她偷偷撇了一眼男子的神情，想了想又补充道：“刚刚那些人追我，是因为我偷了他们的烤鸡。但跑的时候掉了，没顾得上捡。”
说道此处女子很惭愧，又红着脸澄清道：“我知道不对。但我太饿了。”
一天而已，这姑娘是灵修，怎会饿成这样？
姜肖脸色有些怪异，他看着眼前的女子，试探性的问道：“那，不知姑娘，怎么称呼？”
女子微微一笑，正式而认真道：“我叫青浔。”她笑起来的时候，眉眼间有种别样的明媚，让人移不开眼。
青浔。听得这个名字，姜肖一时无言。这小姑娘就是侍神司圣女么？怎么看着……很好骗的样子。
虽心下了然，他却不说破，有些好奇道：“以你的修为，刚刚那几人完全不是你的对手，你在跑什么？”
青浔愣了一下，不解道：“我偷了东西，难道不该跑吗？”
“……”，姜肖一时又觉惊讶又是好笑，面上却没有表露半分，只坚定地点头，咬了一口手上的穹鸡，口齿不清道：“该。”
这姑娘只怕从没想过偷东西也能理直气壮。只分黑白对错，不以武力压人。他好像有点儿明白这圣女的难得之处了。单纯得不似凡人，又或者能理解为，傻。
心下感慨，姜肖又若无其事地问道：“青浔姑娘不是本地人吧。不知接下来准备去往何处？”
“我想去找前冰皇的陵墓，但这里的人看我是外人，都不愿告诉我在何处。”她毫无防备地说着，似乎从不懂得撒谎。
这里不是被冰雪吞噬的外界，是北荒冰林真正的边境，戈迪城。虽也是鱼龙混杂之地，但这城中大部分都是北荒的族人，很是排外。
“在冥冥山。”姜肖拖着语调懒懒道，像是随口给人指路一样平常，不禁让青浔觉得这是一个人尽皆知的事情。
“那你知道冥冥山在哪里吗？”
“知道啊。”
她眼睛立刻泛出光芒，像星星一样，但随即又听得姜肖嗤笑，反问她道：“但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青浔顿时噎住，兴奋的神情褪了下去，沉默了半晌后，她偷偷瞥向姜肖，又小声问道：“你为什么不愿意告诉我？”
“因为没有好处。”姜肖轻笑，理所当然道。
但也没有坏处啊。青浔心中默念道，但她还是小心翼翼地询问道：“那你要什么好处？”
姜肖来了兴致，凑近她压低声音道：“找到后带我进去。里面的宝贝我要这个数。”他伸出四根白皙修长的手指，看到青浔诧异的眼神后又慢慢将小指缩了回去，坚定道：“不能再少了。”
“不行。”青浔认真地摇头，“里面的东西不是我的，不能动。”看姜肖即刻便敛了神情，坐回原处。她想了想，试探道：“但你想要钱财的话，等从北荒出去，我可以给你。”
“当真？”姜肖眉眼间带上笑意，伸出五根手指狮子大开口道：“五万晶石。”
“我，没那么多……”青浔怯怯地将他的手指拉下两根。
“三万晶石？”不愧是侍神司圣女，真是有钱啊。姜肖嫌弃地皱了皱眉，犹豫了半晌后好似勉强般，咬牙道：“也行吧。”
没曾想他话音刚落，青浔便摇头如拨浪鼓一般，缩着脖子小意道：“是三、三十。”
……
清晨的风微弱却刺骨。程暮背着顾迟往山下走，在雪地上留下两行深深的脚印。
顾迟下颚抵着程暮的肩膀，脸上有些泛红。这也是程暮在天还未亮便背着他下山的原因，他还是发烧了。
看程暮在这种温度下仍旧累得满头大汗，顾迟心中自责，嘴上却不见得柔和，嘶哑着嗓子道：“当初在礁海，你诓我背了你那么久，现在遭报应了吧。”
一听这别扭的话，程暮便知他心中所想。他偏头一本正经道：“哪里是报应，这叫礼尚往来。古语有云：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匪报也，永以为好也。你来我往的，这是情趣。”
什么乱七八糟的，这说的不是男女之情吗？顾迟被噎得说不出话，但也觉得“永以为好”四字还算中听，便只干巴巴地冷哼道：“强词夺理。”
程暮停了一下，将顾迟的身体往上掂了掂，一直被他大腿根部压得生疼的伤口缓解了些许。程暮悄悄地舒了一口气，又继续前行。
“累了？”看他满头的汗，脸上却没有一丝血色，顾迟眉头紧锁，眼中有些许他自己都没有发现的心疼。
“没。”程暮轻轻捏了捏他的腿，轻浮地笑道：“嘿嘿，是我们阿迟这儿手感太好，小爷我抓着，有点儿走不动道了。”
听他说完，顾迟才明白了他的意思，却也没有丝毫恼怒，只默然抬手擦了擦他头上的汗。他整个后背都是伤，这样背着他定然是不好受的。他心里很清楚。
奇怪。程暮几不可见地蹙眉，手上力道又重了一些，捏了一把顾迟的腿部。
但他毫无所觉，只是感觉到程暮的视线，便提醒道：“看路。”
程暮偏着头对他浅浅一笑，眼神越发凝重，双唇紧抿，不再同他说话，脚下的速度愈发的快。
……
尔萨都 城南医馆处的医师今日起了个早，收拾着准备开张。这半年来魅化的族人越发的多了，医馆的生意也是越来越好做。可他这心里却不见得高兴。
他打着哈欠将大门拉开一条缝隙，打眼便见一名浑身染血的男子抓着长剑走来。他本应该即刻开门将伤患迎进来治疗，但这男子的眼神太过锋利冷漠，让他不由得害怕起来，把门一推便要将那男子关在外面。
“砰！”大门在刚要合上的刹那被外面粗暴的力道给砸开些许，将医师抵在门上的双手震得发麻。男子用手掌撑着门，整个人几乎倚在门上，鲜血从他衣服里渗出，沿着大门往下流。
“开门。”男子声音冷漠而平静，隔着门缝能清楚的看到他嘴唇发白，半眯着一双丹凤眼漠然看进来，有种威胁的意味。
知道这门也挡不住他，再者……看着滴落在地上的血，医师心中叹息，乖乖松了手，任由他闯进来。
男子迈进大门，没有看他一眼，自己左顾右盼地找起东西来。他一身白衣破破烂烂的，被血染得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模样，身上有很多处伤口，像是被猛兽撕咬，被利爪抓出的。
这样的伤口他再熟悉不过，这是被雪魅所伤！医师心下骇然，这两日正是军方向南驱赶雪魅的时候，这位该不会是逆着大批雪魅一路从南边杀过来的吧。
男子寻到了纸笔便快速的勾画起来，很快他便将抓起那张宣纸走来，将那幅刚画出来的画对着医师问道：“见过这个人吗？”
男子画技不俗，虽是仓促所作，但画上之人仍是跃然纸上，灵动异常。
这是一个女子，相貌平平，扔进人群中都找不出来的那种。但这女子双眼极富灵气，尤其地干净澄澈，不染半分世俗之气。
“没、没见过。”医师如实道，有些忐忑。
好在男子似乎本就没报太大希望，并没有过多失望的神情，只是将那张纸小心折好，拿在手中。他这才看向店中储放灵药的架子，快速地挑了几样药材装好，默然离去。
临到门口时，他忽地停住，略微偏过头来。吓得医师一哆嗦，忙是颤颤巍巍地询问道：“公子若还有所需，尽可以提出来。”大有要破财免灾的意思。
但男子没有动作，沉默了一瞬，他轻飘飘地瞥向医师，声音低沉嘶哑道：“我叫蓝夭。灵药的钱，日后会差人送来。”
说完这句话，也不管医师信是不信，他强撑着走远了。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四十章 冥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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