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暮相看两不厌》川上观鱼

30、第三十章 逆子 你这老东西

　　一道虹光自天边掠过，眨眼便落到祭神台上，显露出来人壮硕的身影。这人身材挺拔，腰间悬着一柄银色长剑，相貌俊朗，眉眼冷峻，棱角分明的脸不怒自威。

　　“嗡嗡嗡~”万剑齐鸣，所有修剑的灵修都感觉到自己的佩剑不住颤动，像是在致礼一般。

　　“恭迎风将！”

　　“恭迎风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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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纷纷行礼，程暮没有张嘴却也装模作样地跟着躬身。唯有顾迟站得笔直，漠然看着不远处的那人，抬手压住腰间颤鸣的佩剑。

　　那人也同样在看着他。不是因为他不行礼显得突兀。从风无痕落在祭神台的那一刻开始，他的视线便落在顾迟的脸上。

　　十二年过去了，这人没有丝毫变化，还是这般模样，连眼神也还是记忆中那般带着愤怒、厌恶、仇恨以及强烈的杀意。

　　幼时，他曾不止一次地将这样的眼神和父亲两个字联系到一起。都说他是风无痕的私生子，他自己也在是与不是之间猜测了无数次。可是到最后，答案也变得不重要了。

　　如今再见到这人，他毫不意外地发现，没了那些关于“父亲”的奢望幻想，这人也不过是个陌生人。任他眼神如何恶毒，都无法再让自己心生波澜。

　　顾迟平静地上前几步，周身灵力提到极致。

　　看到他的动作，风无痕冷峻的脸上露出一丝嘲讽之色。他抬着下巴，居高临下地看着顾迟，像是在看蝼蚁，“逆子。胆敢私逃！”

　　冷漠的神情，理所当然的审判语气。好像别人的命就该被他攥在手里，连反抗都是罪过一般。

　　程暮想笑，但看着前方那道孤寂单薄的背影，他笑不出来。

　　顾迟不说话，缓缓抽出腰间的灵剑。

　　“这冰坨子疯了！”看到他的动作，凌子岚忍不住惊呼出声，眼里也不免有些许担心。

　　不止她，整个祭神台霎时静了下来，所有的灵修都愕然看着这一幕。对大将拔剑，这可不只是需要勇气。

　　顾迟持剑眨眼掠出百米距离，留下一连串的残影。

　　风无痕轻蔑一笑，徒手一拳轰上那一剑。登时将顾迟击退数丈。

　　原本肃然立于远处阵基的凌震忽地抬眸看过去，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讶。

　　强！

　　程暮看得真切，这风无痕不愧是闭关多年的老王八。这灵力波动哪里是普通大乘，只怕他如今已经摸到了化神境的门槛！

　　像是验证了他的猜测一般。天地间的灵力忽地向着祭神台涌来，朝顾迟压去。风无痕冷漠地将抬起的右手下压，顾迟便身体一颤，像是被一座大山压着似的，动弹不得。

　　“跪下！”冷喝声清晰地传进所有人的耳中，声势震得人腿脚发软。

　　只这短短的一瞬，顾迟便已经满头大汗，湿透的衣服贴在他身上，隐约能看见紧绷的肌肉。他的身体十分艰难地弓着，膝盖略弯，甚至能听到清脆的骨响声。

　　但他始终没有跪下去！

　　剑气巧妙地撞入上方的灵力漩涡，那一直积压的天地灵力忽地动荡起来，顾迟也趁着这个关头猛地从这方领域中挣脱，直奔风无痕而去。

　　小小年纪竟然已经领悟到了天地法则。真是后生可畏！凌震看向顾迟的目光中满是赞许。但想到这人同风无痕的关系，心中又觉得可惜。

　　可惜这天赋卓绝的小子是风无痕的儿子，人家处理家务事，他也没理由插手。

　　而那边的小子仍是不要命的架势，被击退百米，已经气息萎靡，却仍是默然提剑冲上去。

　　“你也配用剑。”风无痕嗤笑，将顾迟手中的长剑卷到手里，狠狠地一脚将人踹开。

　　顾迟闷哼一声，体内灵力霎时溃散，身体不受控制地倒飞而出，鲜血自口中不断涌出，顺着白皙的脖子往下滑落。风无痕明显是下了狠手，力道惊人。看这趋势，那人必然会直接落下祭神台。

　　就在众人猜测之际，人群中却忽地冲出一人，从身后将顾迟拦下。强劲的力道让两人一同砸到离祭神台边缘不远的地方。灵铁铸成的地面也崩裂开，出现好几条细小的裂缝。

　　是程暮！

　　木烨脸色有些精彩。凌震也不由得向着自家小祖宗看去，果不其然看到凌子岚张牙舞爪地想要冲出去，却被凌家人死死地拦住。

　　感觉到程暮被自己压在下面，顾迟竭力想要撑着起身。落地的时候，程暮的灵力几乎都用在了顾迟身上，没留半点给自己防护。

　　“别动。”程暮抹了一把嘴角的血，冷着脸坐起来将顾迟抱在怀里，伸手去探他的伤势。肋骨断了七根，腰骨断裂，内脏也被震碎，若是肉体凡胎，这般伤势哪还有命在。

　　这该死的老东西！虎毒尚且不食子，这老匹夫竟然下这么重的手！

　　程暮埋头不语，只有顾迟清楚地看到他脸色阴沉，五指攥得咯吱作响，显然已是忍耐到了极致。

　　“你过来做什么？”顾迟用手撑着自己坐起来，看到风无痕的动作便急急推开程暮道：“快走开。”

　　剑气爆射而出，眨眼间便横跨大半个祭神台向着顾迟而去，没有半分留情。程暮招手将剑攥在手中，冲上前去堪堪挡住，未让剑气伤到顾迟半分。

　　但他灵力修为不比顾迟，只接下这一剑便即刻脱力，被剑气余波震飞砸在地上。斑斑血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他白衣上晕染，显然也伤得不轻。

　　风无痕眼中的惊讶一闪而逝，这一剑蕴含数千道剑气，以这小子的修为绝对有死无伤。但他却提前避开了所有的致命攻击。

　　他仔细打量了程暮几眼，没有发现异常。

　　是巧合。

　　这般想着，他又转向顾迟，一剑挥出。他刚抬手，程暮便像是预判到了他的动作一般，咬着牙跌跌撞撞地扑到顾迟身前。

　　实质化的剑气几乎同时从后方劈来，凌厉的气刃从程暮后腰切上右肩，刃尾精准地从他肩头的那张脸上划过，引得周围一阵低呼！

　　飞溅的鲜血洒到程暮的侧脸和脖颈上，粘稠的血顺着顾迟的脸滑落在他肩头，浸出一片血色。他脑子一片空白，木然地僵住不敢转头，

　　顾迟只觉眼前一片血红，看不清东西。他抹了一把脸上不断涌出的血，担忧地想去查看程暮的伤。可他一睁眼，看到的却是一双猩红的眼。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程暮，俊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冷漠得像冰雕一般，一双猩红的眼里尽是暴戾和疯狂！看得人头皮发麻！惊人的杀气萦绕在他周身，几近实质化，冰冷又让人感到窒息！

　　顾迟猛地将他按在自己怀里，不让别人看到他的神情，急声安抚道：“我没事，没事。”一直被程暮收敛的精神力隐隐有不受控制的趋势，顾迟靠得近，已经能感觉到细微的波动。

　　“我真的没事！牧牧，凝神！”怀里的人用力挣扎着想要起身，顾迟心惊肉跳地抱着他，强行压着，不让他抬头，压低声音急迫道：“凝神！牧牧。”

　　“牧牧，我没事。你冷静些！凝神！”

　　这声“牧牧”似乎拉回他些许理智，程暮胸口上下起伏着，脸埋在顾迟脖颈处没再动弹，散出的些许精神力也被收了回去。

　　只是顾迟还没来得及松口气，远处的风无痕却在这时持剑飞过来。

　　感觉到那一剑所指，程暮猛地抬头，双眼中蓦然迸出惊人的煞气！

　　灵丹！这老东西想毁掉阿迟灵丹！

　　顾迟没拦得住他，眼睁睁看着他冲天而起，向着风无痕爆射而去！

　　“咔嚓！”一声脆响，两道身影在空中一触即分。大多数人都没看清，便见程暮浑身是血砸下来。

　　程暮吃力地爬起来，站直后偏头，懒洋洋地吐出一口血箭。他神色冰冷地看向风无痕，下巴微抬，抖手将几截剑身碎片扔在地上，刻薄道：“你这老东西也配用阿迟的剑？”

　　他语气特别轻，眼神也是漫不经心，好像只是在说一件平常事。却让人清楚的感觉到了他的怒意和毫不掩饰的轻蔑。

　　凌子明扶额，简直想冲上去捂住他的嘴！将这不知死活的家伙拉走！

　　风无痕看着这一身狼狈的年轻人，恍惚间竟觉得他身上有种骇人的霸道，高高在上，无端让人生出敬畏之心。

　　他扫了一眼自己手上被硬生生捏断的剑，将它扔垃圾一般扔出去。

　　“狗奴才！没长眼睛吗？”突兀的暴喝声响起，一道纤细的身影忽地砸到程暮和风无痕之间，正好摔入万众瞩目的战局中。

　　那是一名容貌秀丽的女子，从衣着上来看，似乎是宫中侍女。

　　“风州你做什么！”一名身着盛装的少女愤怒地瞪着风州，眼神很是难以置信，似乎没想到这疯子真能干出这么荒唐的事。

　　竟连她的人都敢动！

　　“这贱婢无端冲撞，跋扈又惹人生厌。微臣便斗胆代公主教训一番。”风州不在意地说着，也不看她，手中灵力化鞭，又轻飘飘地甩了那宫女几鞭，有些神经质地笑起来。

　　“放肆！”李承烟身为皇室唯一的公主，自小受尽荣宠，哪被人这般无视过，当即一挥手，冷喝道：“给我拿下他！”

　　“打狗还要看主人呢！你们风家真是能耐地很。祭魂大典上也敢如此肆意妄为，可曾将我皇室放在眼里？今日之事我必要告到父皇面前，我倒要看看你们要如何交代！”

　　李承烟是二公主，与三皇子一母同胞。重要的是，风家向来与大皇子交好。这其中的利害关系自然不言而喻。

　　风州这脑子倒是没白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