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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权衡 若非事到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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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魂仪式由侍神司主导。主管阵点的管事是一位幻师,正差遣灵修标记位点,方便参与祭魂的灵修找到自己应处的阵点。
这个时候,大部分人都已经来齐,祭魂的灵阵里基本已经站满。至于那几个空缺的位点,程暮只大概扫了一眼便知晓,这些是留给帝国大将和侍神司的阵基位置。
凌家的人向来低调谦卑,凌震也是这般性子。丝毫没有摆谱,这会儿便已经到了,引得众人纷纷躬身行礼。被接回帝都的凌家兄妹也跟在他身后。
程暮垂眸,毕恭毕敬地跟着木烨一同作揖,完全忽略凌子岚的挤眉弄眼。
倒是凌震经过时,脚步略微放缓,似乎往程暮那边多看了两眼。
只是,待到凌震闪身落入阵中,在自己的阵基处站定时。程暮却不由得眼神微凝,有些疑惑。
这祭魂大阵的三个主要阵点,也就是阵基所在,需得灵力强大的灵修才能控制。但风无痕闭关多年,所以这三个阵点以往都是由凌震、木玄和修为极其接近大乘的风启执掌。
这三个阵点之中,坤位才是阵眼所在,非大乘不可控。按理来说,应当是那三人中修为最强的执掌。在程暮看来,本该凌震当仁不让才是。可如今,他却退居乾位。
木玄野心勃勃,这祭魂关系到死神之涧的安定,李文赋难不成还真敢让他来负责阵眼?就不怕他动手脚?
“打扰这位兄弟了。”正巧标记位点的侍卫从身前经过,程暮便叫住他,“这祭魂大阵繁复,在下不通灵阵,实在难以分辨。却不知我家将军合该位于哪处?”
“大人客气了。”侍卫看见他身边的木烨,忙是放低姿态,恭敬应道:“木将在九阵环,七卦,艮位阵基。”怕他听不明白,还指了指东北方那唯一的空缺,“大人放心,木将亲至时,总管自会迎接的。”
不是木玄?
“多谢。”程暮笑盈盈地拱手,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就在这时,祭神台下方传来一阵整齐的问候声。看下方仪仗上的族徽标志,是风家的人到了。
那来自侍神司的总管未动,来的自然是风家小辈。木家与风家不和,木烨没有主动前去攀谈的意思,只冷漠地瞥了一眼,立于原地没有动作。
但程暮的视线却瞬间被那支队伍中的黑色身影吸引,再也移不开眼。
风家本宗的公子,加上旁系子弟和近侍,数十人的队伍。走在最前的三人,除了众人熟识的风州和风鸿志,还有一名黑衣男子。
他身材修长挺拔,未戴发冠,满头长发用一条黑色发带束起。皮肤晶莹白透,有些病态,五官却精致得不像话,使得苍白的肤色反而让他有种脆弱的美感。
这人相貌可说是极为出众,但他的神色却漠然得近乎麻木,只眼观鼻鼻观心地踏着台阶慢慢往上走,像是这周遭的鼎沸之声都与他无关一般。
虽然无人认得此人,但他能与风家另外两位公子一同走在最前面,便足以让不少人猜到他的身份。
竟是阿迟!
程暮没有想到,对风家那般厌恶的他会以这种身份来此,联想到今日祭魂大阵的排位。他心头一跳,强行压住自己的情绪,找了个由头退开。
死神之涧就在帝都,一旦出乱子,帝都可是首当其冲。
以李文赋多疑的性子,绝不敢让侍神司的人掌阵眼。凌震掌乾位,木玄掌艮位,而风启至今未曾突破大乘境,根本无法控制阵眼。那么今日要在坤位进行祭魂仪式的人是谁便不言而喻。
风无痕!他出关了!
程暮也顾不得扎眼,风家的人刚上祭神台,他便一把将顾迟拽出来,抓着他的手逆行向下,想要离开祭神台。
风鸿志冷冷一笑,没有理会,带着风家人继续前行。风州则饶有趣味地停下来,转过身看着那两人拉拉扯扯地顺着九九台阶往下走。
“放开。”刚走出风家的范围,顾迟便驻足不前,挣开程暮的手。
“别闹。”程暮语气少有地肃然,有些着急地去拉他,“我们回去再说。”
顾迟闪躲几次,见他还是闷着头扑过来也不顾四周灵修异样的眼光,手上力道便不由得重了些,将他一把推开,窘迫地低喝道:“程暮!”
程暮未有防备,被他推得一个踉跄,一脚踩在台阶边缘。他正欲稳住身形,却觉得手腕一紧,整个人又被拉了回去。
顾迟松了口气,放开程暮的手,看向他的眼神有些无奈:“我的事情不用你管。”见程暮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像是完全没有听进去,又隐晦道:“你若还想做自己的事,便不要趟这混水。”
他不是傻子,程暮的身份他也大概能猜到。能让程暮不顾危险亲自潜入的必然不是小事。
这人平日谨小慎微,做事滴水不漏。对灵阵师而言,精神力和呼吸一样自然。可在帝都,他也要生生敛着,生怕一招不慎,满盘皆输。没道理要因为他无端招惹上风家。
“先回去,后面的事我会处理。你相信我。”程暮眉头微蹙道:“别说傻话,你的事我怎么可能不管?”
怎么可能不管。顾迟嘴角掀起一个很小的弧度,眼神落寞又柔和。他偏过头去不让人看到自己的神情,自言自语般低喃道,“我是你什么人啊?要你管。”
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话音未落人已经闪身上了祭神台。气地程暮当即脸色一沉,追上去近乎粗暴地拧着他领子将人拽到自己面前。
四眼相对,两人近得连鼻尖都快贴到一起。
“你……”
“闭嘴。”程暮红唇抿成一条线,将顾迟还未说出口的话堵了回去。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压低声音道:“再废话,我揍你。”
瞧着他这般神情,顾迟也的确说不出话。但他后退两步拉开距离,仍是不动,前所未有的执拗。
“你今日好歹也代表我风家的颜面,便是这般体统?”见他们两人举止亲密,风鸿志高声讽刺道:“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个不懂礼数,粗鄙恶心的孽障?”
“不懂礼数,粗鄙恶心的孽障?”一旁的风州突然阴恻恻地低笑起来。他反复打量着风鸿志,表情说不出的嫌恶,语调却是悠然道:“你是在说你自己吗?”
“风州!”风鸿志被他气地面色铁青,对他这喜怒无常的性子厌恶至极又毫无办法。
天知道这疯子是哪根筋不对劲了,突然要跳出来咬他一口!明明他以前也很讨厌这野种!怎的今日倒帮他说起话来了?
“嘿,”风州连个眼神也不给他,反而幸灾乐祸地对程暮抬了抬下巴道:“你找死呢让他走?我家老爷子说了,今日他不来,必杀你。”
他说的老爷子是风启。
难怪顾迟被逼着来了这祭魂大典。程暮心中冷笑,真是老脸都不要了!
以顾迟的修为,如今风家除了风启和风无痕,没人是他的对手。如今风无痕出关,猜也能猜到风启逼顾迟来此的目的。
他想试探风无痕对顾迟的态度。
乍然发现被自己遗弃的孩子竟然成了半步大乘的高手,他会捏着鼻子认下顾迟还是趁他没突破大乘直接出手扼杀?
程暮一点都不好奇。无论是哪种都糟糕至极。顾迟厌恶风家的人,风启一脉也不会坐视他横插一脚。
“傻子。人家说什么你都信啊。”程暮松开顾迟的衣领,没好气地剜了他一眼,这人只怕还不知道风无痕出关。他以为他今日来此要面对的是风启吗?
真是愚蠢!对胞弟的私生子下手,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事他风启不知道私底下干?非要今日在众目睽睽之下对一个后辈下手?
“我知道。”顾迟平静地看着程暮,他知道今日他可能要面临什么。但他也清楚,他走后程暮会面临的境地。
若只依靠灵力修为,程暮不可能是风启的对手。而且,这是帝都,朝阳帝国的高阶灵修大半聚于此处。便是他放弃自己所图,全力施为,也未必能安然离去。
他迟疑了片刻,取下腰间的豢兽器交到程暮手里,坚定道:“我不走。”
得,还托上孤了是吧!
程暮险些被他气笑,看也不看地将那玉牌收进乾坤袋,咬牙切齿道:“行!这黑货吃了那么多灵植,补得很!待你死了我就将他拖出来煮着吃了!”
虽知他说的是假话,顾迟仍是不禁蹙眉,嗫嚅道:“狐狸肉不好吃的。”
“嗤。”程暮忍俊不禁,怒气消了大半,伸手帮他理了理皱巴巴的领口。心知劝不动他,程暮眼珠一转,忽地看向风州,笑道:“二公子在肉食上素来讲究,想必知晓这狐狸肉该当如何烹饪?”
“……”
好个恩将仇报,竟是转头就来拉他下水。风州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还以为这人转了性子,看来,骨子里还是冷的嘛。他半眯着眼,目不转睛地盯着程暮,眼神似嘲讽又似欣慰。
“知道。”轻飘飘的语气中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他视线从程暮身上移开,懒洋洋落在另一方向,再不多言。
原本风家的人都竖着耳朵听着,却不知为何这两人的话题突然转到了烹饪上。
顾迟也听得不太明白,但他看得出来,程暮心里不似脸上一般平静。以至于远处的木烨向着这边看了好几眼,这人都没发现。
“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顾迟不想让他留在这里,语气便尽量冷硬,说话时看也不看他。
程暮轻叹,侧身与他并肩而立,目光在北面的神树上停留许久,最终抬头看向遥远的西方。
“我想要的,我自有千万种法子弄到手。对我而言,只有权衡轻重后的成或败,没有功亏一篑后的悔不当初。”
感觉到自远处急速靠近的强大气息,程暮五指微缩,没有转头,“阿迟,你觉我心冷是对的。有时候,若非事到临头,我也不知究竟孰轻孰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