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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温柔 满嘴谎话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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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叮咚咚”的敲打声将顾迟惊醒,一睁眼便是低矮的屋顶。陌生的环境让他心中不安定,便强忍着全身都撕裂般的疼痛感,翻身坐起,打量着这间房屋,又慢慢走了出去。
外面,老人正举着一顶重锤以凡人肉眼难以看清的速度不断敲击着下方薄薄的一片玄铁。看他举重若轻的模样,便知不是普通灵修。
“程暮呢?”顾迟笔直地站在门口处,轻声问道。声音被嘈杂的打铁声盖过,但他知道这老人能听到。
老人没理会他,做着自己的事情,几乎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直到一刻钟后他将那片玄铁锤炼至薄如蝉翼才放下锤子,在自己衣服上胡乱擦了擦手,走向顾迟。
顾迟看向他,仍是询问的眼神,显然还在等着答案。仿佛他的问题不是问在一刻钟之前,而是在上一秒。老头心中一阵无语,这小子性子同程小子可谓是天差地别,跟块儿木头似的。
“出去啦。”老头神识在他身上随意扫了一下,嘀咕道:“不愧是八阶灵核,以那群夜鬼的手段,你这还跟没事儿人一般。”
礁海拾荒人,几乎没有哪个的灵器不带毒的,昨夜顾迟不知受了多少伤,但大多都是外伤,完全没有中毒的迹象。
别的不说,程小子对这木头倒是大方的很。
“什么八阶灵核?”顾迟眼中有淡淡的疑惑。
“八阶玄骨王蝎啊。”老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自己进屋倒了杯茶水,牛饮般灌入腹中。见顾迟还站在外面又吆喝道:“小娃娃还不快进来躺着,等会儿程小子回来见着了又得怪我照顾不周了。”
没有再多问其他的事,顾迟沉默了一下,走进去恭敬地同老头行了一礼,“程暮身上的毒,麻烦前辈了。”
“啊哈哈……”老头干笑两声,一言难尽地看了顾迟一眼,脸不红心不跳道:“小事小事。那个,他体内的毒已经解了,只是余毒未清,眼睛暂时还看不见,过些天就好。”
感情这小子是个啥都不知道的愣头青啊!好险,还好及时反应过来,没多嘴。不然刚拿到手的那块儿双属性玄铁怕是得搞吹了。
“在下身上的伤也多亏前辈妙手。”顾迟淡淡道。
如此多言,这般措词,若是程暮在此,定会察觉到反常的地方。然而老头毕竟不清楚顾迟的性子,想着这小子是将他当成神医了吧。便打着哈哈认了,应付过去。
顾迟沉默了片刻,转身出了门。
“唉,小子!你上哪儿去?你那一身的伤乱跑什么!”顾迟头也没一回下。老头莫名其妙,刚觉得这木头比起程小子还算尊敬长辈,结果转头就,就这?
礁海的一处僻静之所。程暮倚在窗边,阵阵清雅的香味让他不由得缩了缩鼻翼,“看”向园中开得正盛的揽雪梅。这原本是西领特有的花种,竟是被种在此处,还在这深秋之际便开得繁盛。
“青鱼,你有心了。”程暮轻声道。
在他身后,一名儒雅的中年男子恭敬地颔首,不卑不亢道:“属下也只能做这些微不足道之事为主子分忧。只是,可惜了。”
可惜他刚好失明,看不到了?程暮嘴角噙着一抹极淡的笑,柔声道:“不可惜,有人能替我看到的。”
青鱼眼中掠过一丝惊讶,他眼中的主子,无时无刻不是笑脸迎人,不论对谁,或冷或嘲,或客套或疏离。但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这般温柔的笑意,连眸子深处都蕴着暖意。
想到昨夜与主子一起的那名男子,青鱼询问道:“那属下等会儿挑几支开得盛的,主子走的时候捎上?”
见程暮浅笑颔首,他才开始将近日的一些事情慢慢说与他听。程暮很少出声,只是静静听着,慵懒浅笑,眼神平静,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些什么。仿佛这一刻,他又是那个深不可测,高高在上的主子。
待青鱼将事情一一汇报,程暮无声挥了挥手,示意他出去。
青鱼没有多问,低着头退出去,将门掩上。
“上次吩咐你的事,没出问题吧?”程暮淡淡地问道。
屋中除了他没有其他的人,但有很低的声音应答道:“一个不留。”
他做事,程暮自然放心。只是因为盗乙身上那道灵识的缘故,南无便没有跟进黄沙渊,程暮也一直没有机会问到那些魔修。
“嗯。”程暮拿出一枚玄玉令牌抬手递向一旁,“我说是什么东西能引得千面阴姬叛出赤魅座下呢,没曾想竟是我自家的东西。”
那玄玉令牌即刻消失不见,程暮冷笑道:“当年牧桑擅取我洛川王朝的气运灭杀魔皇,一石二鸟。可谁能想到,魔皇自灭灵体,而这份气运的线索如今也落在了一个魔修手中。他机关算尽,两头空,到头来也只不过是捞到了一个侍神司祭司的虚名。”
“主子的意思是,这玄玉里有我洛川王朝气运的线索?”一直古井无波的声音生出些许波澜。
程暮淡淡地点头,“想办法不露痕迹地将它送到李文赋手里。时间不着急,转手越多,可信度越高。”
那声音沉默了一瞬,终究还是恭敬应道:“是。”
他没听错吧?主子口中的李文赋是说的朝阳帝国的那狗皇帝吗?这么重要的东西为什么要送到他手上?
“很郁闷?”南无很久没有这般犹豫过了,程暮不由得轻笑,“朝阳帝国皇室与侍神司早已是貌合神离,李文赋当着皇帝,行事却处处受到侍神司的干涉,他怎能甘心。”
说到此处,程暮眼中有些轻蔑之色,“不过此人窝囊得很,在没有绝对底气之前,他万万不敢有半点动作。而我们要做的便是给他这个底气。这样,牧桑才会下定决心换个皇帝。”
侍神司之所以能将皇室压得死死的,便是因为它够强。程暮很清楚,这份气运牧桑有多看重,但凡李文赋敢伸手,侍神司绝对会不惜一切代价,弄死他!
但这毕竟是洛川王朝的盛世气运,它能灭杀当年强到不可一世的魔皇,令魔域至今分裂,未必就不能搞垮侍神司,让朝阳帝国千秋万代。这么大的诱惑,李文赋他能忍得住?
“可这是我们洛川王朝的气运啊,怎能拱手让人?”
屋内有片刻的死寂。
咚的一声重响,似乎是什么撞到了地上,“属下僭越,甘愿领罚。”
“南无啊,”程暮站在窗边,望向遥远的西方,他什么都看不见,但眼前似乎出现了因他繁花似锦的梧桐栖,为他叩首欢呼的千千万万子民。那些尸横遍野,战火连天,仿佛都在昨日。
他扶在窗沿的五指隐隐泛白,半响后,幽幽叹息道:“洛川已经亡了。往者不可谏,如今压着你我的,不该是昔日仇恨,而是西领的千万臣民啊。”
如今的西领是多少将士用生命堆出来的,这多年过去了,他也不记得见过多少尸骨成山的场面。只是跟着主子久了,也隐约能明白主子的心情。
是啊,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孤苦无依的洛川小皇子,心中装着的也不止是旧怨了。
“属下谨记,”在程暮身后,一道近乎透明的影子俯首贴地,恭敬而虔诚道:“吾王。”
……
韵文馆内,一名小厮颤颤巍巍地躲得老远,对在那儿已经翻看了半个时辰的男子好奇又畏惧,不敢靠近。
经昨夜之事,这黑衣男子如今在礁海可是声名鹊起,更在程暮之上。听闻这人年纪轻轻已是半步大乘,昨夜全城的拾荒人有三成都是死在他手里,简直骇人听闻。
“没出息!”见顾迟在那儿许久都没有找到要购买的书籍,老板拍了拍小厮脑袋,自己去了。
没办法,这尊杀神在这儿实在是影响他开门做生意。
“这位大人不知要找什么书籍,老身或可为您效劳。”老板笑得热情,稍躬着腰,小意道。
“这些书似乎都没有关于玄骨王蝎灵核的记载。”顾迟放下手中的书,淡淡地看向他。
老板被这眼神看得背心发凉,忙是侧身指路道:“大人这边请。能生出灵核的必然是八阶以上的灵兽了,这些普通的灵兽录都是去灵兽森林猎杀灵兽的客人们买的,自然没有收录八阶灵兽的必要。”
毕竟也没多少人真的亲眼见到过八阶灵兽,便是见到也只能跑,难道还敢觊觎灵核不成?
好在,这位大人比他想象中好说话得多,找到自己要找的书便付钱离开了。虽不温和却也不蛮横,出手还大方。啧啧,皮相也生得顶好,程爷真是好眼光啊!
顾迟走得很慢,尽量避免牵动身上的伤。街上不少人都对他避之不及,他也没在意,只觉得道路宽敞些也挺好。
他凭着记忆往回走,在石桥尽头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男子靠着身后的石栏,一身素白长袍衬得他人模狗样,冰蓝色的额坠下方,一双狐狸似的眼睛正勾勾的看向他。
明明是个瞎子,这人眼里却像是能映出自己的影子一般,灼人得紧。顾迟这般想着,脚步放得更慢。
“阿迟。”那人唤着他的名字负手走来,笑盈盈地将藏在身后的一把揽雪梅递到他身前,歪着头问他:“怎么样?好看吗?”
那张脸被白如雪的梅花挡去半张,映出一双弯成月牙的眼睛,比花更灿烂。顾迟移开视线,淡淡道:“你不是知道我闻不到吗?拿这作甚?”
程暮笑意微敛,沉默了一瞬后轻声道:“看看总是好的。”
他知道了。
“我身上的伤是你包扎的。”顾迟淡漠道,陈述事实一般。他见过程暮包扎,纱布缠绕的角度、间隔全部一模一样,甚至打结都工整地令人发指!他身上这些,一看就是程暮的手笔。
“那老头根本不会解毒。你也不需要解毒。”其实刚出黄沙渊时,顾迟便有所察觉。只是这毕竟是要命的毒,他救人心切,就没多想。
只是,能逼出八阶玄骨王蝎的毒,这人又怎么可能是区区天罡境?
程暮默然,第一次觉得词穷,竟也忍不住担忧,患得患失起来。
顾迟会怎么想?
他大概会觉得自己千辛万苦将人送出来解毒就是个笑话,他也会清楚自己对他有诸多隐瞒。对一个被人囚禁十数年,尝尽世间冷暖的人而言,这种欺骗或许意味着他永远不会再相信自己。
可他能说什么呢?程暮心中苦笑,去牵他的袖角,哄人一般的语气唤道:“阿迟。”
他本以为顾迟会甩开他,直接一走了之。他甚至想过这人会对他刀剑相向,可没想到顾迟竟是没有躲。
揽雪梅被接了过去,程暮手中被塞了一把铜钱。顾迟由着程暮拉着自己袖角,领着他慢慢往回走。
摩梭着手中铜钱的纹路,程暮忍不住低笑,原本悬着的心顿时落了下去,连呼吸都重了几分。他若无其事地将手中足足十枚洛川币收入乾坤袋,调侃道:“又投币,阿迟,你这是将我当功德箱还是许愿池呢?”
“当你是满嘴谎话又愚不可及的狐狸精。”顾迟冷着脸,似乎有些生气。
“狐狸精?那你这是在夸我生得好看吗?”
顾迟懒得应他,沉默了许久又忽地开口道:“以后可别那么傻了,我这人不知好歹,未必承你的情。”
明明能解自己毒的灵核就在手上,还非要傻乎乎的受着。是因为知道他嗅觉味觉尽失,所以想要让他百毒不侵,免得以后被人暗算?
真是蠢!他自己的事情究竟跟这人有什么关系,值得他如此费尽心思。
“我可不傻。”程暮似乎猜到他的心思,好笑道。
许是见多了世间丑恶,顾迟总是习惯性地低估别人待他的心意,不敢将自己看得太重。别人待他一丁点儿的好,他便觉不安,要加倍地去还。
可这个傻子,怎么就只看得到别人待他的好?好像所有的隐瞒和自己因此受的伤都微不足道一般,连问都不多问一句。
怎么就,这么温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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