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暮相看两不厌》川上观鱼

19、第十九章 庇护 论有靠山的

　　一道影子自东侧而来，几番起落便稳稳地站在了铁匠铺前面。这人面容粗犷，身形高大，看向程暮时周身杀气冲天，一双眼像凶恶的孤狼一般，隐约泛着绿光。

　　正是姗姗来迟的青狼帮帮主，青狼。

　　“切！”，感觉到这股熟悉的气息，程暮撇了撇嘴，自顾自地从乾坤袋中拿出药喂顾迟吃下去。

　　“秦老，恕小辈冒犯，斗胆代各位问上一句。”青狼忌惮地看向那间破旧的小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柔和道：“我们拾荒人的事，您该不会插手吧？”

　　“滚滚滚，你们打打杀杀的关我屁事！这小子……”

　　“咳咳！”程暮突然重重的咳嗽了两声，虚弱地从乾坤袋中拿出一物正对着屋门放在地上，疑惑道：“咦，这是个什么东西啊？唉呀，好生眼熟，叫什么流，流什么晶来着……”

　　“流虹映雪灵晶！”屋中的人忽地呼吸一窒，声音有些发颤道，咽口水的声音清晰可闻。

　　“哦哦，对。”程暮像是想起来一般，拿过顾迟手中染血的长剑轻轻在那块晶莹剔透，内有朱虹流动的极品锻造灵晶上叮叮咚咚地敲了敲，喃喃道：“啧，声音还挺好听。”

　　“别！别敲！”大门砰的一声大开又被人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掩上。就在众人欣慰这老头迷途知返时，又听得一声绵长的“嘎吱”声，木门被偷偷拉开一条小缝，隐约能看到有一张老脸贴在门缝处，贼眉鼠眼地向外瞅着。

　　众人：“……”

　　那老头浑然没有察觉到四周鄙视的眼光，痛心疾首地看向那敲在晶石上的灵剑，怒骂道：“败家玩意儿！流虹映雪的硬度拔尖，却极脆，易碎得很呐！哪能这么敲！”

　　“唉，”程暮用剑尖懒洋洋地戳了戳地上那块儿灵晶，登时引得老头龇牙咧嘴一阵肉疼，“反正我也命不久矣，想想这玩意儿留着也是无用啊。”

　　这语气悲观绝望，听得老头登时翻了个大白眼。臭小子，又想讹他！然而听得外面再次响起清脆的撞击声，他立马就崩溃地砸门大吼道：“别敲了！”

　　扫了一眼外面围得水泄不通的街道，他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激动，压低嗓子同程暮咬牙切齿道：“臭小子，这一招高啊！”

　　“哪里哪里。”程暮笑眯眯道，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秦老，”青狼有些着急地瞪了程暮一眼，看向那门缝道：“您若有什么想要的，待我们杀了这小子，自然双手奉上。前辈莫要为人所挟。”

　　蹲在门内的老头轻蔑一笑，不以为意。杀这小子？你可别傻了！要不是这小子不知憋着什么坏，非要装孙子，哪里用得着大老远跑来讹我！

　　他心里可是清楚得很，要是这小子自己不愿意给，便是他也抢不走，何况这群弱不拉几的小崽子们。

　　“呸！”不管心里怎么想，老头明面上还是要高风亮节道：“我能有什么想要的？我想要的用得着你给？我有你那么下作吗？”

　　众人：“……”

　　青狼脸色更是黑得跟锅底似的，向前几步，冷声道：“前辈莫非要置礁海的规矩于不顾？您这般行事，就不怕犯了众怒？”这话中威胁的意味甚重，听得老头登时就来了气。

　　“老子哪般行事，干你屁事！惹恼了我，老子今夜便是将你们这群夜鬼杀个七进七出，也管保这礁海没人敢说半个不字！”

　　蛮横嚣张到极点的态度却没人敢出声反驳一句，甚至有半数拾荒人已经识趣地离开了。

　　以往便是，这老头门前素来没人敢造次，算是礁海夜里街道上唯一安全的地儿。也没有拾荒人不开眼地非要去动那儿的人。

　　只是这次的两人实在让人心惊，能在满城拾荒人的追杀下从城东一路杀到城西，这实力财力都强得变态了！

　　所以一些下了狠手的大帮派可绝对不敢放虎归山，这要是等程暮两人缓过来了，凭他们的实力，随便要剿了哪个帮派都是轻而易举。尤其是青狼帮，不仅一无所获，白狼还死在了程暮手下，青狼自然不会甘心。

　　而且，据白狼传回的消息来看，有人亲眼目睹程暮的一个同伴灭杀了一只八阶玄骨王蝎。而那人已经灰飞烟灭，显然，玄骨王蝎的灵核是在程暮身上。

　　八阶灵兽的灵核啊，那可是无价之宝！

　　青狼盛怒之下双眼染上野兽般的猩红色，紧握的双拳在衣袖下发出轻微的骨响声。但他不敢赌，他知道即便他在天玄境内强悍至极，对于一位大乘灵修而言，也只是一只随手就能捏死的蝼蚁。

　　见众人敢怒不敢言，老头装模做样地咳了一声，道貌岸然道：“不过老夫也不是以大欺小的人，我说了，你们的事我不管就绝对不会插手。”

　　闻言，众人双眼一亮，心中暗喜。

　　“但是……”他看着那块儿被程暮一屁股坐在身下的流虹映雪，眼热地搓了搓手，正经道：“这里是老夫的地盘，但凡有人敢碰我这儿的丁点儿东西，哪怕是根茅草，老夫也定要让他偿命！”

　　众人：“……”

　　您说笑了。就是在那儿拍死只蟑螂也得踩上几脚吧。不碰到丁点儿东西，除非圣灵师用精神力杀人，不然谁能做得到！可但凡有圣灵师在这儿，咱还用听您废话老半天吗？

　　“前辈，您这意思是，您还是要插手我们之间的争斗了？”

　　“谁说我要插手了。”老头逻辑清晰，条理分明地以理服人，“你们杀你们的，尽管出手，我保证不干涉。待他们死了，我再慢慢跟你们算我这儿的账。如何？”

　　不如何，打扰了！不少拾荒人表示心累，挥挥手带着手下一干人等撤了。心中估摸着，今夜出手的拾荒人这么多，咱们这些小门小户，程爷怕是瞧不上眼，也不一定会来报复。

　　再说了，还有留下的那几个大个儿顶着呢，他们怕个球啊！

　　然而，大个儿们也不想顶，进退两难地看了看程暮两人又看向那屋子。打吧，事后大乘境要来碾死他们，不打吧，可能改日程暮要来吊打他们。

　　真不是他们不想选生路，实在是以他们实力，怎么选都是死路一条！

　　“在下也不是不懂规矩，夜间本就是诸位做生意的好时候。不小心闯入各位地盘本就是在下无礼在先，之后种种大家也只是按规矩办事而已。”程暮拱手，玩笑道：“买卖不成仁义在嘛。”

　　此话一出，无疑是将台阶铺到了众人脚下，即刻便有一人干笑着对程暮抱拳道：“程爷心胸宽阔，在下佩服。不论如何，今夜之事，还望程爷莫要放在心上，在下改日必定登门谢罪。”

　　“祝兄言重了。生意归生意，日后再见还是朋友。”程暮从声音和气息判断出这人身份，笑盈盈地客套道。

　　如此一来，好几方人马都心中稍安，各自退去了。

　　老头隔着门缝看着，不满地哼哼唧唧，这臭小子惯会拿捏人心，还一捏一个准。真是令人讨厌！

　　青狼不敢正面对上大乘灵修，无论如何不甘心也只得铩羽而归。

　　感觉到四周气息尽数消失，顾迟再也支撑不下去，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识。

　　“阿迟。”程暮心头一紧，拥住他，从乾坤袋中拿出绒毯在地上铺好，将人轻手轻脚地放在上面，拿出瓶瓶罐罐的各种伤药，摸索着给他包扎，处理伤口。动作麻利得全然不像是失明之人。

　　“喂，臭小子，你先把那块儿流虹映雪拿给我瞧瞧！”老头已经将门完全推开，但他仍是没有迈过那道门槛，只是蹲在门口，眼巴巴地看着灵晶对程暮道。

　　程暮正忙着，头也没抬一下，挥袖将那块儿灵晶扫过去。

　　“嗨哟喂！小心点儿！”老头抖得跟塞子似的的双手瞬间接住灵晶，他宝贝至极地抱在怀里，猛地亲了一口。也不管程暮他们，自个儿钻进屋头开始捣鼓去了。

　　“……”听到那“吧唧”的声音，程暮很想提醒他一些小事，但顾迟伤得重，他也没了玩闹的心思，便由得那老头去了。

　　老头愿意出面已是帮了大忙，程暮自不会失了分寸，让人为难。

　　不管这老头今晚多么不讲理，但他终归没有踏出房门，也没有出手。也就是说，他没有破坏规矩。既然人家不愿多生事端，程暮自然也不会非要进去，再给人徒惹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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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黄沙渊收取了大批魂魄的白衣少年脚踩竹杖自低空划过，他百无聊赖地扫视着下方的密林，想要再寻到些生魂。然而毕竟已经被他扫荡过一回，下面再没有人影。

　　他撇了撇嘴，正想离去，眼角却瞥见一抹极其细微的光亮。他精神一振，身形一闪便落在那处角落里。

　　这里地势略低，被四周大树遮掩，极为隐蔽。只是，原本黄沙渊就没有太阳，林间更应该是阴暗无比，可这处却隐约透出白光。自然惹人生疑。

　　少年冷冷一笑，指尖勾出一道血色符文猛地拍向对面。无数厉鬼诡笑着自他手中竹杖冲出，撞向那棵参天古木的树干下端。

　　白光一闪，结界轰然消散，显出一名男子的身影。他脸色苍白地靠着树干，卷曲的长发散在身前，气息有些虚弱。便是结界被破也没有睁开眼，显然是昏了过去。

　　“咦？好生精纯的魂魄”少年开心地上前两步，细细查看，自言自语地念叨着：“还是天玄境灵修。不错不错，炼成魂魁定是威力惊人。”

　　他拇指指甲随意划过食指指腹，便有鲜血自划痕处渗出。少年满心欢喜，想要将画好的血符拍进男子眉心，可就在这时，一股强悍到让人惊悚的气息突然自男子身上传出。

　　“邪祟敢尔！”威严的声音似乎从极远极远的地方传来，却登时将急退的少年震地气血翻滚，猛地一口血喷了出来。

　　白光自地上那男子的眉心射出，飞速撞向少年。“魑魅！”少年竹杖挡在身前，仍是倒飞而出，撞断成片黑木。无数厉鬼将他淹没，自身却在白光中凄厉地叫着化为虚无。

　　山林间霎时被这白光荡出一条平坦的大道，向北延伸数里之远。

　　“啊—”厉鬼尽散，挡在身前的竹杖断成两截，少年身体被白光的余波生生撕碎。

　　灵力波动缓缓消散，山林间又重归平静。

　　只是，过了许久许久，那少年葬身之地又忽地窜出一道不起眼的流光，从那片满是血污的地方划过，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