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暮相看两不厌》川上观鱼

17、第十七章 悸动 莫要痴心妄

　　顾迟步履维艰地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找去，终于在荡开一堆碎石后感觉到了一丝程暮的气息。他伸手探过去，摸到一具温热的身体，“程暮？”

　　没有人应答。但五指从这人脸上细细摸过，能感觉到柔软的唇，挺秀的鼻梁以及眉心处的额坠。他拦腰将人抱起，挥剑劈开一条通道。两人眨眼便落在外面的山谷之中。

　　顾迟气喘吁吁地垂眸看向怀中的人，正撞上一双满是笑意的眼。他心中松了口气，这才加快速度远去。没了结界支撑，高山轰然下陷，山石排山倒海向着四周碾压而过。

　　只堪堪飞出坍塌的余波范围，顾迟便脱力般向后软倒，两人一同摔在地上。程暮后脑勺压在顾迟腹部，随着顾迟的呼吸上下起伏。他手指轻轻动了动，一瓶灵液便抓到手中，颤颤巍巍抬手递去，“阿迟。”

　　顾迟视线在他手上顿了一秒，毫不客气地接过灵液，翻身坐起。

　　连抬个手都这么困难？

　　“真废了？”看程暮像块儿木头一般直愣愣地滑到自己腿上，顾迟嘲讽地扯了扯嘴角。

　　感觉到这毒舌中带着的一丝笑意，程暮有些无奈：“阿迟，这话你大可不必问得这么开心。”

　　顾迟一边吸收灵液恢复伤势，一边扯开程暮满是血污的衣服，当即露出恐怖地伤口，“怎么搞成这样？”整个肩膀被洞穿，皮肤呈紫黑色，这毒素四下蔓延，似乎已经……

　　“耍流氓啊你。”感觉到衣服几乎被褪至腰间，程暮忍不住低笑道。

　　果然，此话脱口，便听得一声冷哼，衣服被猛地向上提了一下，“你倒还笑得出来。”顾迟将程暮摆正了些，稍微压低身体偏着头去看那处伤口。

　　“干嘛，你该不会是想帮我把毒给吸出来吧？”程暮口舌逐渐灵活便也不吝多说几句，他闭了闭眼，一脸视死如归，慷慨就义的神情道：“来吧。这种扑倒小爷的好机会可是千载难逢.”，

　　“我看你还是哑着的好。”顾迟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将手贴在伤口处。随着灵力运转，他五指微曲慢慢向外移动，紫黑色的毒血被灵力吸引着尽数从程暮伤口处飘出，聚在顾迟掌心。

　　这种活生生从血肉中抽出毒素的法子可说是粗暴至极，顾迟游走在他体内的灵力撕扯得他全身上下都疼。况且八阶玄骨王蝎的毒可是连大乘灵修都能杀死的，早就渗透全身，便是将他血抽干也没用。

　　“疼。”程暮笑吟吟地看着上方，不痛不痒地叫唤道，也不说破，由着顾迟胡来。

　　顾迟抖手甩出掌心中的一滩紫黑色毒血，拧着眉将他衣服和上，没再继续。

　　好厉害的毒！他视线落在程暮脸上，突然有些好奇，这人究竟是怎么活下来的？

　　其实程暮体内毒素已经被他运功去了大半，只是不忍顾迟苦苦支撑，所以刚能发出声音便没再继续逼毒。反正他身体强悍，慢慢的自己也能恢复。

　　就这一小会儿的时间，他手臂便恢复了些许力气，为免夜长梦多，程暮直接取出灵核递给顾迟，柔声道：“把这个吃了。”

　　“什么东西？”看着这指尖大小，红宝石一般的东西，顾迟皱起眉头放入口中。灵核入口即刻化为一道红光钻进他身体里。

　　程暮心中舒了口气，随口道：“避毒的。”

　　顾迟轻飘飘地瞥了他左肩一眼，没有说话，可那眼神分明在说：“要真有用，你至于是现在这样？”

　　他本以为程暮会炸毛争辩两句，却不想程暮像是没看到一般，仍是浅笑安然，气定神闲地躺着，看着自己并不说话。

　　“嘁。”顾迟也知道程暮这毒必须寻人医治，便没再耽搁，背起程暮打算离开黄沙渊。这时他才忽地想起来好像还应该有一个人，淡淡开口问道：“那个人呢？”母符还没拿到手呢。

　　知道他说得是盗乙，程暮有些好笑道：“没死。”

　　有时候这人简直迟钝冷漠得令人发指。但有时候……想到顾迟在乱石堆中翻找自己的情景，他顿感心头有一阵暖流趟过，引得他心下欢喜，又忧上眉头。

　　“你怎么知道我还在山洞里？”程暮下巴搁在顾迟的肩上，有些硌人。看来以后还是得多给他喂些吃食，养胖些才好。

　　“追影符。”顾迟冷淡地应着，他环顾一周，忽地停下问道：“出口在何处？”

　　出去要靠传送阵，可他从进入这里便没见到过传送阵。

　　黄沙渊里一共有四个传送点，东南西北各方向都设有一个。盗乙那份地图程暮也看过，便凭着记忆同顾迟指路，向着最近的传送点而去。

　　顾迟御剑的速度快到至极，在空中留下道道残影。

　　“阿迟，若再有下次。你可千万记得要先保全自己。”程暮心中轻叹，他可不能保证每次都能像这次一样及时压下蝎毒。要是自己迟迟不能出声提醒，他会不会一直在里面找到灵力耗尽，被滚落的山石所埋？

　　程暮不是矫情的人，万不会盼着他愿意为自己舍生忘死的那份情谊。对他而言，他待顾迟好便只是盼着他能好。无论在顾迟心里他算是个什么人，都无所谓。

　　“便是追影符指着那里，也有可能是我的乾坤袋被人抢了，或者我已经死在里面了也说不定呢？”程暮轻声道，语气罕见的认真：“阿迟，生死有命，都是各人的选择和因果。你不必……”

　　“少废话。”顾迟不耐烦地打断他，沉默了一下，又冷声道：“如你所说，你既还活着，说明这便是你的命数。而我进去，也是我自己的选择和因果。无须你多嘴。”

　　“再说了，你是出于什么样的痴心妄想才会来劝我先保全自己的？你以为我会为你做什么蠢事不成？”

　　“……”程暮被震得哑然，还是第一次听他说这么长的一段话，这是生气的意思吗？他犹豫了一下，呐呐地哦了一声。

　　既惹顾迟不喜，程暮便不再提及这个问题，转而又想到洞中其他的事情，就想要提醒他避着点儿人赶路。但他还没开口，便感觉到不远处传来的数百道气息。

　　程暮心中微凛，数个念头在脑中转过，出声问顾迟道：“那假牛鼻子你杀了吗？”

　　“没死。”顾迟也感觉到前方有大批灵修急速赶来，杀气冲天。听出程暮的言外之意，他检查了一下自己身上，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若这些人真是冲他们来的，又如何知晓他们的位置？

　　这么多人的队伍，只能是礁海的几个大帮派。其实也不一定是云山帮，毕竟之前在山洞里幽冥那一手着实太过惊人，怕是引得不少人生出了觊觎之心。可细究起来，还是云山帮的可能性最大。

　　“你将幽冥召出来，看看有没有被人做手脚。”

　　顾迟心念一动，幽冥便出现在他抬平的手臂上。他用神识仔细查看了一番，仍是没发现不妥。便偏头问程暮道：“如何？”

　　唉，程暮心中轻叹，伸手抹去幽冥身上淡淡的幽香，同顾迟解释道：“是附骨香。一种追踪行迹的灵香，不太常见，你不知道也在情理之中。”

　　他一心想要弄到那枚灵核便是不放心顾迟这一点。他虽在同龄人中强悍无匹，但修为终究未及大乘，这世上能药倒他的毒多的是。若他没有味觉嗅觉的事叫外人知晓，后果不堪设想。

　　顾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幽冥收入豢兽器中，又拿出一把灵剑抓在手里，没有退后反而飞速向着前方而去。

　　两拨人马以极快的速度撞到一起，那上百灵修才刚看到有人御剑而来，对方便已经化为一道流光蛮横地冲进他们队伍，金色的灵符向四面八方射出。

　　裂山咒混入萤火符，强劲的爆炸掀翻密集的人群，带出一片火海。顾迟一剑挥出，瞬间将前方的包围圈撕出一条口子。两人一掠而过，转眼不见踪影。

　　“糟了，人跑了！”

　　“没用的东西！快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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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山帮中修为最高的便是同你交过手的那个牛鼻子，此人睚眦必报，手段毒辣，在礁海有点儿名气。但他动了你家那小黑货，想必没死也是半残了。所以他要报复与你便一定会寻找外援。”

　　“想想离得最近的，嗯，青狼帮吧。正好他们之前也在山洞里，要说对幽冥没点儿想法，那他们都不配做拾荒人了。还有当时在场的猎金人也有不少厉害角色。”

　　“这些人要是在路上遇着了，多半也是要对我们出手的，毕竟你现在拖家带口的，瞧着挺好欺负。”

　　程暮絮絮叨叨地分析着，久了没听见顾迟的声音便开口问他道：“其实我也挺好奇的，你家幽冥到底是个什么品种？那结界厉害得很，大乘境都不能轻易攻破的。”

　　“不知道。打小就陪着我了。”顾迟向来是要么不答话，只要应了便是实话，“一般的结界确实困不住它，以往都是它偷偷溜出去给我找吃的。”

　　其实之前风家那人说他捡泔水里的吃食倒也不算是无的放矢，每次他们从外面扔垃圾一般扔进去的东西，幽冥都不让他吃。想来可能确实是泔水里捡来的吧。

　　程暮笑脸敛了下去。

　　“又哑了？”久久没有听到背上的人应话，顾迟忍不住偏过头问道。

　　“没哑。”程暮闷闷道，他只要心里一不舒服便必然要做些事情让自己舒坦些，于是伸出两只手从后方捧住顾迟的脸。

　　飞驰的灵剑猛地一顿，顾迟深吸一口气，扣住程暮腿部的手蓦然一松，登时吓得捧着他脸的双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搂住他的脖子。

　　“喂，要掉了要掉了！”程暮如今手上力道轻得很，根本受不住自己的重量，身子顺着顾迟的腰背往下滑。他八角章鱼一般死死扒拉着顾迟，连声求饶道：“我错了阿迟，错了，今天再也不敢了！”

　　今天不敢？

　　顾迟差点儿被他气笑，见他双手从脸上放下去便也不再同他计较，背着他继续前行。

　　程暮小猫一般伏在顾迟身上，许久后又突然轻声同他说道：“以后我给你找吃的。”他说着，嫌弃地摸了一把顾迟柔韧的细腰，兀自加了一个小目标，“喂得白白胖胖的。”

　　顾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