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徒辩证法 Ⅰ》藏云泽

18、Chapter 017 武侠设定里

　　小年这天，落雁峰的峰主和峰主夫人举行周年纪念婚礼，各个峰头的玩家都会过来。

　　峰主每年一办的婚礼算得上落雁峰的一大传统，他们的相遇相知是一段甜甜蜜蜜、令人羡慕的侠侣故事。

　　柏后二人上次没去小晚的生日宴，这次打算去凑个热闹。大概是触景生情，对所有的各种形式的婚礼都抱有平等的向往。

　　听筑小院内——

　　后灼：“小晚给你邮寄时装和上品丹药了吗？”

　　柏舟正吃饭：“没啊，我全是系统信，再说她没事给我这些干撒。”

　　后灼还挺开心：“那看来她喜欢我，不喜欢你这师父，哈哈哈哈。”

　　柏舟：“我媳妇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秋徵：“车见车爆胎。”

　　“去你的！”柏舟怒拍桌子，后灼哈哈大笑，他接着，“媳妇，别说我这师父也喜欢你，我人都是你的！不过咱别要了，你要喜欢我给你买，不跟他们一块。”

　　信鸽咕咕哒地原路返回，后灼还在逗他：“柏少爷好大的手笔哦？”

　　柏舟：“那必须的！”

　　秋徵：“领了证就是不一样。”

　　柏舟顿时拍案狂笑：“你这语气哈哈哈哈哈哈！像！太像了！”

　　秋徵：“？”

　　柏舟：“简直尼玛跟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一样一样儿的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秋兄，恕我直言，你看你也单着这么多年了，要不，跟我妹凑合一下……”

　　后灼顿时猛咳，柏舟一脸你懂的，秋徵开始擦拭剑身了，唯独鹤诀的重点在：“两位前辈不是说年后去领证吗？”

　　她的语气懵懵懂懂，后灼笑着“哎”了一声，“计划赶不上变化呀，不过早领了也挺好。”

　　“就是，省得每天这睡不好那睡不好的。”柏舟应完，又想起，“对了妹，参加婚礼要随份子钱，你有钱吗？”

　　“啊……”鹤诀难得听着紧张，“我也可以参加你们的婚礼吗？”

　　柏舟顿时哈哈哈笑，掩盖过了秋徵的几声短笑，后灼笑着说，“不是啦，是游戏里林大雁和小晚的婚礼。”

　　——三位前辈都不约而同被可爱到了。柏舟接着，“所以妹，有银子吗？”

　　“当然……没有。”

　　鹤诀掏出全部家当也就一袋铜板，但她的停顿让柏后二人直呼学坏了，柏舟心满意足的撮合，“让你师父给你出。”

　　秋徵：“没钱。”

　　鹤诀：“不用，小枫替我出。”

　　柏舟正要开口，听到鹤诀这话，微妙地安静了下，顿时哈哈哈狂笑。整个背景音里全是柏舟快要笑抽过去的声音，突然，出现了个自带回音的清润男声，“哈、哈、哈！”

　　——秋徵极度不冷静的哈哈哈完，“柏舟，你真是找死啊。”

　　一金一白又打了起来，后灼拉着鹤诀避战，鹤诀正好回小枫的消息。

　　[密聊]小枫：对了！今天婚宴你们去吗？

　　[密聊]鹤诀：去，我这次把前辈们都带上，你也别忘了我的好风景座位哦！

　　[密聊]小枫：。。

　　其实他想说不带也行，因为柏神他们本来就会去；或者他想说的应该是，我就只是邀请你，算赔罪！但无论是什么，看到她的语气跟打字速度一样上扬，忍不住地觉得她呆萌。

　　[密聊]小枫：我的大小姐，你的小脑袋瓜子里，也就只能记得这点事了。

　　鹤诀没回。

　　晚上九点，婚宴在峰主林大雁的府邸如期举行。

　　来宾们会收到一张洒金红纸的请柬，上面注明男女双方生辰八字，合算结果（都是些吉祥话），主人再请喜娘确定吉时，开启婚礼——先是迎娶游行，再是府邸设宴。如果想要参加、凑个热闹，不请自来，可以在落雁峰入口向伙计购买，是普通红纸。

　　——这个伙计就是小枫。

　　片刻，又多了个小鹤诀。

　　二人老老实实地站在峰入口的高石柱旁，发请帖、收礼金、记名字……密聊叮咚一声。

　　[密聊]鹤诀：这就是你说的帮我出礼金？

　　[密聊]小枫：天下哪有白吃的午餐？你这都算是内部后勤人员了，多大牌面！

　　[密聊]鹤诀：我去找我师父

　　这行字刚打出去，小枫登时就往鹤诀手里塞了一袋银两。计划通，鹤诀把荷包系在腰间。

　　[密聊]小枫：等下礼金钱我再抽……两成给你！元宵跟我去逛花市，过花灯节！

　　鹤诀没有回复，小枫等得有点不耐烦，直接把她拉进了语音房间。

　　清清嫩嫩的女声响起，“花灯节是什么？”

　　小枫没由来的清了两下嗓子，“就是花灯节啊，有灯会，可以逛街、下馆子，猜灯谜、放河灯。河灯里可以写新年寄语，什么都可以写，很灵的，摆摊卖东西的人也多，你不是喜欢做吃的吗，到时候也可以拿去卖。”

　　“但是我做出来的东西，增益属性加成很低。”

　　“这种无所谓的，过节嘛，讨个彩头。我师父每年就会买好多没用但是特别有意思的小物件，哈哈哈。而且这个算是元宵活动，跟春节活动一块儿的，持续大半个月呢，我春节应该没啥空上。”

　　“那我想跟我师父去。”

　　“很多天啊，匀两天给我呗！”

　　“不想。”

　　“……”

　　一声锣响，烟花彩带漫天，婚礼迎娶游行开始了。

　　丹红喜轿前后拥着长长的队伍，敲锣打鼓的乐器上都挂着红色绸条，峰主骑着挂着红绣球的、白色的高头大马，峰主夫人的游戏id透过喜轿的小窗验证其身。彩带、鲜花，落英缤纷铺在白雪皑皑的地面上，犹如回顾往昔甜蜜。

　　小枫和鹤诀不约而同的安静下来。

　　片刻，小枫先开了口，“……其实林大雁选的游行规格已经很高了，折合成人民币，可能要好几百吧，我没办过婚礼，不太清楚。我一个月的生活费也才五百。”

　　“很多吗？”

　　这些钱很多吗？他已经熟悉鹤诀的讲话方式了，“一看你就是从小长在温棚里的祖国花骨朵，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不过其实，我上大学以前，我也不知道的，不知道柴米油盐贵，不知道高考成绩那么重要。现在快大学毕业了，想想还真后悔。”

　　“后悔什么？”

　　“发现工作不好找，钱不好挣呗。”

　　“那你还玩什么游戏？”

　　“你这话问的，这又不冲突。你问问哪个男生不打游戏、没上过网吧？我就是闲了随便打打游戏，不影响正事。”

　　“你玩游戏的强度，一般会影响到生活。”

　　“……”即便小枫不想自欺欺人，这层窗户纸也不能是鹤诀来捅破，“……你看这热闹的，好像跟真的结婚了一样。这么热闹，花这么多钱，也不是规格最高的。你不知道吧，选规格的时候可以自定义，很多子选项，多加1点，就多加一块钱，只有下限没上限，上限数值夸张得跟游戏bug似的——但曾经在这个江湖上，还真有人全都10000选满了。花好几万人民币办婚礼，我就知道，玩游戏，比你有钱比你疯的人多了去了，跟他们比起来我根本就是个正常人。而且，他们一定是真爱。”

　　他语气感慨，“秋风落叶和岁暮天寒那场婚礼的盛大，都惊动了GM，全服公告全服欢送，十里红妆，烟火烧遍了华山，把每一座山头都照亮了。五峰闪着特别闪亮的光，华山之巅都能看清全貌了……”

　　“放火烧山？雪化了，华山之巅会掉下来吧。”

　　“…………”小枫努力把话题掰回来，“你不想知道秋风落叶是谁吗？”

　　“不想。”

　　“……你这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因为一听你的语气就知道你要套路我。”

　　“…………”

　　小枫又一次意外的沉默了，平时的疯狗今晚像打了狂犬疫苗，不像之前那样没皮没脸的纠缠，也没直接开揍。鹤诀有点狐疑，“你憋着什么坏呢？”

　　“……！”小枫气绝，“你踏马是不是想让劳资揍你！”

　　——他尝试着顺气了，但真的捋不顺！

　　“对么，这才是你。”

　　“………………”

　　原以为他会开始嗷嗷叫的鹤诀，听见他蔫巴巴的声音，“跟秋神逛灯会的时候，别让峰里有些妹子看到了，她们很八婆的，嘴巴很大的，你俩整个面具、隐身符之类的道具。师徒恋可是盛世禁忌，那程度不亚于乱·伦的，容易被骂，走到哪都能给你吐口唾沫星子，淹死你。”

　　“师徒恋？”

　　“首先武侠设定里，师徒就不能谈恋爱。其次就是盛世内测的时候，所有侠侣基本都是师徒发展来的，找女徒弟默认就是给自己找童养媳，当时很多妹子就很反感，但她们是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往上贴的，我们汉子就觉得她们又当又立，而且还真怕被有些长得丑的纠缠上，烂桃花倒大霉。像我师父这样的妹子，真的真的很少见，她就是很大方，说不在意就真的不在意——”小枫发现话题有点歪，又拉回，“反正我就知道，当时秋风落叶的徒弟因为喜欢上他，把整个江湖搅得天翻地覆，所有玩家都玩不了游戏，不得安生，最后逼得游戏停服，官方不得不找上这个徒弟，又是好言相劝又是重金补偿，反正江湖的腥风血雨，从来都是由强者挑起来的。尤其那些大神不能发疯，一发疯，江湖就完了。再之后，就是游戏论坛越来越多的扒皮贴，凡是师徒恋基本都会被骗财骗色，所以渐渐地大家都闭口不谈了，现在谁要再想谈师徒恋，发到论坛上秀恩爱，看，我们多特殊，我们不是师徒恋受害者，一定会被追杀到分手，因为这已经不是感情问题了，这是众多玩家维护出来的良好秩序被破坏的问题。”

　　“又是秋风落叶？”

　　“……是啊，又是秋风落叶。”小枫顿了顿，“你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有钱、有魅力。”能花几万块，还有两个以上女生喜欢。

　　小枫被她如此直白的形容词震了下，“那你觉得，他会喜欢一个，可能除了学习成绩好点，声音好听点的平平无奇的高中生吗？”

　　“不会。”

　　小枫再度被她的斩钉截铁震了下，“为什么？”

　　“假设他没有法律概念、道德底线，不认为高中生是未成年，以他有钱又有魅力的性格，他要么不喜欢人，要么喜欢很多人，除了娱乐场所工作者外，他更有可能选择跟他家境相当的人，如果他喜欢学生这种社会性的弱势群体，那他可以直接去娱乐场所，应有尽有。”

　　“…………”小枫怒拍桌子，“你踏马老实说，你是不是已经三十离异带两娃，在我面前装清纯高中生呢？”

　　鹤诀没答，“还有，我学习成绩不是好点，是非常好，下学期开学我就该去清北班了。”

　　“尼玛？！？”小枫当场破音，“你知道我说的是你！？那秋风落叶你知不知道是谁？”

　　“我觉得你这么暗示我，我应该知道了吧。”

　　偏偏她回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而小枫竟然也不想刨根问底，得到那个确切答案，“……反正事就这么个事，我都跟你讲清楚了，你注意点就行。”

　　鹤诀笑了一声，笑声轻，听着又有点冷——所以就是冷笑吧，小枫脑袋里瞬间感知到了“你也配？”的意味，登时怒道，“你丫笑啥啊！”

　　好在鹤诀不是这样的人，更不会说这种话，她：“我不会跟秋徵师父在一起的，你别那么担心。”

　　小枫这会儿是真觉得她直白到吓人，但他好像只关注到，“为什么你不会跟秋神在一起？”

　　“我为什么要跟他在一起？”

　　“喜欢啊，你知道你喜不喜欢他？你一个高中生懂什么是喜欢吗？”

　　“喜欢分泌多巴胺、肾上腺素、荷尔蒙……”

　　“停停，谁要你背生物课本了！”

　　小枫接着，“喜欢一个人会面红耳赤、心跳加速，紧张又期待，痛苦又甜蜜，患得患失，若即若离……大概就这些吧，你判断一下。”

　　“那我完全不喜欢我师父。”

　　“……”他很微妙地顿了两秒，然后异常柔顺地，“行呗，知道了……那个，礼金、银子我多给你点，到时候花灯节吃好玩好，买最贵的。”

　　“谢了，guys。”

　　“你说谁是gay？？！”

　　鹤诀比他还莫名其妙，“不是你之前说我们是bro吗？”

　　“哦，没听清嘛这不是！我英语不行你知道吧，你哪天教教我，你读英语的时候简直了，我感觉你就是个外国人。”

　　“教你要按课时收钱，到时候我们可以签个电子合同。”

　　“…………真踏马不是装高中生？！所以你是能听出来自己英语口语好的？？”

　　“嗯，这个是真的。”鹤诀说，“当家教绰绰有余。”

　　小枫：“…………………”

　　这么……狂妄的鹤诀是头一次见。

　　第一次、头一回……她总是给他乱七八糟的惊喜，以及惊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