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徒辩证法 Ⅰ》藏云泽

19、Chapter 018

　　朱红色大门前两座石狮，红绸垂挂着喜气洋洋，每进一个宾客，就会有一束烟花窜向夜空，变成“欢迎^_^”的字样。

　　红彤彤的府邸内，庭院回廊、莲池假山伴着灯光照明，像黄金似的熠熠发光；人来人往，语音系统变成远近距离，走近了就可以听到玩家们在说什么，如同置身其境。

　　庭中正放着闪着幽幽蓝光的三生石，足有人高，刻着林大雁和小晚的游戏id，题着与子成说的诗词。

　　橘红色的灯笼或挂或放，一路沿着席位，每张桌子上都铺着红色绣花的绸缎桌布，将红枣、花生等果脯点心摆成了心形，鼠标移上去还有交互键。

　　吉时已到，随着舒缓庄重的乐曲，人声鼎沸的宴席顿时安静下来，身着喜袍的峰主和峰主夫人沿着红毯走至三生石的香案旁，在玩家扮演的月老面前三拜天地、立下誓约——礼同掌判，合二姓以嘉姻，诗咏宜家，敦百年之静好，此证！自此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烟花骤然绽放，巨大的响声冲破夜空的寂静，七彩的美丽展现在空中，带着破灭前的壮丽，璀璨了整个天际，流星般的花火从天空直落，如雨纷纷坠落，触手可及，却无需躲避，因为这是虚拟世界的瑰丽。

　　身后的小枫略显得意地，“怎么样？这位置不错吧！”

　　虽说落座的席桌在最外围，距离前辈们遥不可及，但却可以把所有景象尽收眼底。

　　从未见过如此场面的土老帽小坤道，用力地点了点头。

　　月老换套衣服，摇身一变成为司仪，带着混响宣布接下来的侠侣游戏——成双成对的侠侣一一站上台，头顶均冒出了“某某的夫君”“某某的娘子”称谓。

　　游戏内的鹤诀按着右键、滑动着鼠标滚轮，梗着脖子找前辈们——后灼和柏舟穿着同款时装，相得益彰。

　　后灼一如既往，柏舟挨着骂还要连忙“我的错我的错”……聊天公屏上都是众人的各派祝福，鹤诀作为“柏后”派，把对二人的祝福粘贴到聊天框，做了回一句话刷十遍的复制党。

　　峰主和峰主夫人不负众望地拿到了第一名，无数的烟花自他们二人之间冉冉升起，林大雁的声音满含笑意，“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小晚，我愿以牛郎织女为例，共誓白头之约，暂诣牛郎，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今生今世，不离不弃。”

　　峰主夫人笑得含蓄又温柔。

　　众人起哄热闹，纷纷在聊天频道刷起了花花和爱心，又表示峰主公然屠狗，落雁峰待不下去了，没有狗权。

　　小枫看到这幕，嗷嗷了几嗓子，又“啧”一声，“峰主这审美真的很不在线，我师父才不会喜欢这种花里胡哨的烟花。”

　　鹤诀给秋徵发密聊：师父，峰主大叔放的烟花叫什么？

　　秋徵很快回了过来：彩云祥瑞。你觉得好看？

　　鹤诀：嗯，像好多彩色的火焰在燃烧。

　　她有时候跟直男没什么两样，包括审美。秋徵司空见惯，回复：火烧有什么好看的。

　　鹤诀想了想：很温暖，也很热烈。

　　宴会场进了一段音乐伴奏，还带着点细微的电流声——峰主夫人接过推进流程的台本，语气温温柔柔的，“接下来就到了大家最喜欢的歌会环节，今年的形式不一样哦，我们击鼓传花。传到谁，如果不想唱歌呢，就要接受一个小惩罚。”

　　她放下台本，仍然轻声细语，“在击鼓传花开始之前，我想先感谢今天特地赶来的，我师父柏舟，师娘后灼，还有秋神……”

　　众人在地图频道刷起一排排鼓掌的表情。

　　“师娘，要不要唱一首歌？作为我们今天的第一首，给大家起个好头。”

　　[地图]后灼：我哪会唱歌。别让大家耳朵流产了。

　　众人特别给面子：“来一个来一个”“女神唱成啥样我都能接受”“永远爱后灼大大”……刷满了公屏，小晚也柔柔笑着，“师娘，来一首吧。”

　　后灼打开了麦，御姐音撒起娇来，还带着点令人心痒的尾音，“真不会唱歌，好小晚，放过我吧。”

　　小晚没接话，空气莫名静了一瞬。

　　“那啥！要不我来！”柏舟的声音忽然冒出，语气特别豪放不羁，“给大家献个丑，抛砖引玉一下！”

　　又是一片“啊呜呜呜求求了放过孩子”“上次听柏神唱歌我差点没晕过去”“我们就想听后灼女神唱歌”……大部分峰众还在无知无觉地刷屏聊天，小晚依旧安静。鹤诀身边一直吵吵闹闹的小枫也忽然不吭声了。

　　[地图]鹤诀：主动报名唱歌可以吗？

　　小坤道弱弱举起了手，语气也是弱弱的。

　　众人立马注意到了这行新消息，瞬间转移视线，都大笑着表示“夫人这有个想来上台唱歌的”“我好像还没听过小鹤诀讲话诶”“祝愿秋神的徒弟不要和秋神一样唱歌难听”……总而言之，对于话少乖巧的小萌新，每个玩家都有点那么“嘿嘿嘿”的猥琐痴汉脸。

　　“妹子唱歌就是好听，汉子唱歌就不好听，你们老双标了。”

　　秋徵破天荒上了麦序，声音清润，还带着点儿懒散。众人跟过年了一样在地图上嗷嗷叫，峰众A一句“我们这不是爱您，爱屋及乌，也爱您的徒弟嘛”，齐刷刷地又是复制党的天下。

　　其间还夹杂着小晚重新响起来的轻声细语，温良无害，带着笑意，“那徒弟媳，你想不想，唱第一首歌？”

　　[地图]鹤诀：我给电子琴插电。

　　“秋神讲话”这浪还未落，“弹琴”这一浪又起。在当年，这都是音乐艺术生才会做的事，简直把整场的气氛推到了最高潮，众人的期待值毫不夸张地，被秋神徒弟瞬间被拉满。

　　有时候，也多亏鹤诀情商低、脑回路清奇，甚至不太在意别人对她的看法，最让人容易尴尬破音走调的当众唱歌，她也毫无紧张情绪。

　　流畅舒缓的几小节钢琴曲响起，鹤诀的声音远了很多，“听得见吗？”

　　众人像是如今看直播的观众一样，“能”以秒计的速度飞快的刷新聊天频道。鹤诀弹过前奏，按着和弦，唱了一首英国民谣。

　　——关于星空、村庄、萤火的。

　　标准的美式英语发音，让歌声比德芙还要丝滑。她把每个“stars”都唱的转音无限，尾音也拖得又轻又长。原曲太小众，很少人听过，都默认她是音乐生，这是她的原创曲目，打动了一波又一波的掌声如雷，密聊消息和好友请求也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她唱完就下了麦序后，公屏顿时又是一片“好好听啊啊啊怪不得是秋神的新徒弟”“未来女神收下我的膝盖我要给你跪着唱征服”“坤道坤道可不可以加个好友！我是坤道痴汉”……密聊也传来了亲友们的不吝赞赏。

　　[密聊]后灼：太好听了我草！
　　[密聊]后灼：诀，我宣布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女神！另外，感谢解围！

　　[密聊]柏舟：妹！哥跟你打个商量，我家也有电子琴，啥时候晚上有空了能不能悄悄教教我？我感觉很适合烛光晚餐或者办婚礼的时候唱诶！

　　[密聊]小枫：。。。没想到你深藏不露啊小鹤诀！虽然你唱歌没什么技巧，但真的好感人，比你平时有感情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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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属于自己的东西不多，或许她应该培养更多能代表自己的东西，即便这盛世只是一场虚拟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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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表演节目的席间宴结束后，玩家们都三三两两地聚在宴会厅、后花园里。鹤诀发现了后灼柏舟的身影，想要过去，刚走了没两步，就被秋徵一揪衣服领子拎进了队。

　　“干嘛呢，贼眉鼠眼的？”

　　“秋徵师父。”男声向来清润，重新听到他的声音的鹤诀有些惊喜，“我准备去找你们的，你怎么没跟后灼前辈他们在一起？”

　　“我来找你。”无数烟花再度升入夜空，砰砰砰的震耳欲聋，盖过了秋徵的声音，也转移了鹤诀的注意力。

　　“……峰主大叔对峰主夫人真的很好，与子之手，执子偕老，这种承诺很难做到。”

　　秋徵也感慨，“这多像一种烟花信号啊。”

　　“是什么？”

　　“这个信号一发，代表着各方都已埋伏准备好，只待烟花在天空，炸开，我们就抢他们的地方，然后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打起来了。”

　　“…………”

　　小女孩总容易被偶像剧打动。那时候鹤诀刚来这个游戏，并不知道烟花只是一种庆祝或者烧钱的形式，念一段烟花上的祝词代表不了什么，一个烟花而已，亲友可以放，陌生人也可以，不等于承诺，也不等于唯一，俗称没什么用的仪式感。

　　但秋徵什么也没说，故作担心地问，“我听说现在这是流行啊，徒弟，你认真回答我，你是不是大叔控？”

　　鹤诀想了想，“我应该是大爷控。”

　　“……？”她这回答秋徵是怎么也没想到，相当直接地发出了一个单音节，很明显被小孩跳脱的思维震到。

　　鹤诀那边没有声音，游戏人物也没有动作，只有风微微扬起衣摆，像她在专注于一刻不停的璀璨烟火。

　　“喜欢这里？”

　　“嗯，很热闹。我喜欢热闹。”

　　“不太像。”

　　“什么？”

　　“为师是说，你不像是喜欢热闹的小孩。”

　　“不像吗？”鹤诀自问了一句，“师父你呢？你喜欢这里吗？”

　　“挺无聊的。但如果你喜欢，逢年过节，盛世会有相应的活动，到时候气氛会更热闹。”

　　“那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去吗？”

　　“你问柏舟和后灼，我没什么意见。”

　　秋徵的语气快速而轻描淡写，鹤诀问，“师父，你为什么不喜欢过节？”

　　“…………我有说我不喜欢过节？”

　　一般人到这儿已经放弃不礼貌的探究了，偏偏鹤诀“嗯”了一声。

　　过节，这个中国人挂在嘴边即和热闹挂钩的词语。

　　他沉默片刻，还是开了口，“小时候，我跟我妈说，我不喜欢过节，因为我觉得只有日子过得不好的人才过节，比如有儿童节但没有大人节，有妇女节但没有男人节，有劳动节但是没有老板节……我妈听后，笑着跟我说，因为日子好的人，天天都过节。”

　　“阿姨说的像是假话。我觉得你的想法很有创意。”

　　秋徵笑了起来，“是吧，我也觉得有创意。”

　　“如果只有日子不好的人才过节，那我过的都是好日子。”

　　“……”

　　鹤诀，一种让人经常性无言的新生物，一句话就能令他愧疚。

　　“你想去打架吗，为师带你去打架吧。那种血脉偾张的感觉，会分泌肾上腺素和多巴胺，会让人感到快乐。”

　　“师父。”鹤诀语气冷静，“只有你打架的时候才会感到快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