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徒辩证法 Ⅰ》藏云泽

17、Chapter 016 骑马倚斜桥

　　主人公鹤诀，一直都知道自己跟单细胞生物有着本质区别。

　　尽管她极少表达自己的情感，不擅长交际，不懂人情世故，但这从不等同于她察觉不到他人情绪，他人在想什么，她不仅一清二楚，还知道他们想听到怎样的话。也正因为从小生活在察言观色中，她向来以自我为中心的坚定，异常相信自己的判断力和决策。

　　所以小枫事件，在她写了三百字小作文给他、换来的还是不甘愿就这样放弃的纠缠后，最终被她归结于随时间过去的时间还不够长。

　　于是这次鹤诀A了游戏，直到2012年。

　　元旦过后就是期末考试，她比去年更投入学习，也随着班级里兴起去校图书馆、大学图书馆、市、省图书馆的无名优越攀比的大潮流，除了吃饭睡觉外，准时准点的出现在各个图书馆。

　　图书馆的环境得天独厚，不同图书馆的氛围也不相同，这一点点的不一样，成为了她周末为数不多的乐趣。

　　期末考试结束，新年已翻过了一页。

　　沉寂已久的聊天消息，日期那栏统一多了“2011”，如同提醒着人们，凡是过往，皆为序章。

　　鹤诀更新了约几个G的安装包，等待途中刷完一张理综卷子，对出了近满分的答案——又化身那个呆萌无害的小坤道，吭哧吭哧地爬上游戏。

　　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江湖依旧是那个江湖。

　　小道长牵起马驹，一人一马，意气风发地下了山。

　　她如鱼得水地完成了门派事件、世界公共事件，熟练地仿佛从未暂离过，甚至在山脚村落帮助了一个新手玩家——山脚还是那个山脚，红衣少侠打家劫舍，准时准点的如同上班。

　　小道长有了微弱的与之抗衡的能力，铺天盖地的剑域，一命换一命地救人，得到对方的无尽感谢后，安详躺尸了。

　　只是这次的白玉骨扇迟迟不来，以一种明显的运动轨迹，将她周围画了起来，她就成了圈里的唐僧。

　　[密聊]小枫：你换衣服了？

　　[密聊]小枫：……没认出来是你。
　　[密聊]小枫：你起来吧，我不杀你。

　　[密聊]小枫：。。。。。。。。。。

　　[密聊]小枫：在吗？

　　熟悉的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声，非常频繁又高频率。鹤诀只当是陌生人相遇，径直回了华山。

　　就这样，游戏时间也不过刚刚过去两个小时而已。

　　现实世界的天色逐渐变暗，游戏外的少女放下鼠标，起身，又坐回，想了想，破天荒头一回在四人Q群里发了条消息——

　　鹤诀：【前辈们，你们今晚上线吗？】

　　顿了顿，又从Q自带的表情里选了个跳绳小企鹅，发送。

　　然后她就去了厨房，做晚饭。

　　说是晚饭，不过是简单速食。十六岁的少女觉得自己应当过了挑食的年纪，但事实的确是她连棵青菜都不愿意加。

　　面煮好后，她端到茶几上，边吃边看电影，吃到一半，手机铃声响起，接通父母的电话，几分钟后挂断，一个小企鹅的图标在最上方在闪烁——

　　柏舟：【妹！！！好久不见！！！！】

　　后灼：【开心=3=！秋徵说你一直忙着学习，我们都不好意思打扰你！】

　　柏舟：【话说我今天正常下班是能正常下，但晚上有个应酬啊怎么破= =】

　　后灼：【我得加班，烦。】

　　柏舟：【马上过年了，是这样的，摸摸头。】

　　后灼：【今年过年好早。】
　　后灼：【@群内最犀利剑武 你今晚怎么说？】

　　秋徵：【加班】

　　柏舟：【我草！】
　　柏舟：【我们不在可以啊，你这个师父不能不在啊！我妹难得上一次线，她得多伤心啊！！】

　　秋徵：【不至于，鹤诀没那么脆弱。】
　　秋徵：【@群内最英俊多金剑武 你有空担心她伤不伤心，不如想想人家即将迎来的一个月寒假，你呢，七天就得上班吧？】

　　柏舟：【= =？！！？草！尼玛啊！这也太悲催了吧！根本伤不起啊有木有！！！】

　　后灼：【呵呵啊哈哈，真的伤不起】
　　后灼：【我刚去办公室游走观察了一下，告诉你们个特大好消息——我今晚不用加班啦！】

　　柏舟：【！！！（跟你换班的不会是个男的吧？】

　　后灼：【哈哈哈哈是妹子啦！】
　　后灼：【话说老柏，你那个应酬我真的觉得没必要去，他们真的不知道心疼人的，无论钱还是人脉啊关系那些的，咱们真不差这点。】

　　柏舟：【要在以前，你跟我说，我还得反驳你，上次是真给我伤到了。我都说我吃头孢了，还在劝我酒，连立马给我打120这种话都说出来了，意思就是想看看到底喝了怎么样，给公司做牛做马这么多年，我是真的心寒。】

　　秋徵：【现在用头孢应付酒局在网上火了，大家都知道，难免觉得是借口，想试探。人心就这样。】

　　柏舟：【嗯，人心真的经不起试探。】
　　柏舟：【我妹呢？@群内最弱小无助气武 @群内最弱小无助气武 人呐！】
　　柏舟：【@群内最犀利剑武 所以你怎么说，四缺一？】

　　秋徵：【把活提前干完就行了】

　　2009年版本的手机Q上，长长的消息挤满了小小的手机屏幕。

　　——这种感觉又出现了。

　　清汤寡水的白面变得可口，刷过多次的碟片新奇不减；少女脸上挂着的美好笑容，连她自己都不曾察觉。

　　--

　　年关将近，京都无宵禁, 夜里依然热闹，橘黄的暖光烛火将古典雅致的楼阁照得里外通透，美得如同身处画卷。

　　灰衫坤道立于醉仙酒楼的雅间——长发及裸，一身双襟交叠束腰的灰色长裙，外套一件浅灰罩衫，金银线勾勒出流光溢彩的斑驳，随着不同方向的光影，巨大的阴阳纹路若隐若现。

　　——鹤诀没忘记攒下零花钱，只是网银需要实名认证，她没办过身份证，所以无法充值金元宝，到时候还需要秋徵师父帮忙。

　　前辈们的上线顺序也正中下怀，几乎是秋徵头像刚亮起，鹤诀立马邀请他组队，开麦道，“秋徵师父，新年快乐！”

　　男声清冽温润一如往常，“现在一月底，拜哪门子的年？”

　　鹤诀想了想，“……元旦吧。那时候我正准备期末考试，没来得及。”

　　她接着，“师父，我攒了给游戏充值的钱，但我充值不了。”又两句就讲清来龙去脉，“到时候我用Q把钱给你，你可以帮我充值成金元宝吗？”

　　秋徵问，“那你怎么不直接Q把钱给后灼？”

　　“……”鹤诀反应了下，破天荒觉得自己智商下线，“……有道理。”顿了顿，才从大脑深层找出根本动因，“……我是担心后灼前辈和柏舟前辈会多想，我想给他们送一个同等价值的礼物。我不想让他们觉得我跟他们很生分。”

　　秋徵啧了一声，“你怎么就不怕我多想啊？”

　　鹤诀不解，“什么意思？”

　　“一到我这你就没情商，一到后灼两口子那儿你就情商拉满？”

　　“师父，你也觉得我情商低吗？”

　　“不，我不觉得。”秋徵微笑道，“所以我才生气。”

　　“为什么生气？”

　　“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

　　秋徵觉得自己到现在都没有不耐烦，纯粹是因为年纪大了懒的。

　　鹤诀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总之她统一套路，“师父，你别生气，我没有那个意思，我有很多事情领悟不到位的，还得麻烦师父你多教教我。”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以后我会给你养老送终的。”

　　秋徵摸了摸剑鞘，缓慢地把闪着银光的太极剑抽出，笑道，“是吗？”

　　雅间烛火，屏风溅血，杀人夜……如此凶残的场景还没来得及出现，雕花木门就被一紫一金两道人影推开了。

　　鹤诀见四人重新出现在同一个队伍，打招呼的语气都开心了不少，“后灼前辈！柏舟前辈！”

　　柏舟：“晚上好晚上好！”

　　“嗯！乖！”后灼笑眯眯地应完，才看到鹤诀换了新衣，意外又惊喜地，“这一身好看啊！比我想象中的还要适合！老柏老柏，你快看，这就是养闺女的感觉吗！”

　　柏舟哈哈哈大笑，后灼说着就拉过鹤诀，坤道旋转的裙摆泛起波光粼粼，两位侠女做了个【拥抱】表情动作。

　　柏舟在一旁问秋徵，“秋兄，你最近工作怎么样，顺利吗？”

　　“就那样。应酬，加班。”

　　秋徵言简意赅，柏舟的苦水却犹如滔滔江河，“谁不是啊！你不知道，我现在每天上班上的，不加班就要应酬，没有应酬就要加班，要监工又不能坐办公室，那风里来雨里去的，冻得要死。我感觉我短暂时间内不会回华山了，望雪止热，看见雪害怕。媳妇，今年过年咱们去峨眉过吧！”

　　后灼：“哈哈哈哈哈或，行啊！”

　　秋徵：“给老板打工，是这样的。我每天也是出外勤，最近在盘算买车了。”

　　柏舟：“买车不得还车贷？压力不大？”

　　秋徵：“还成，家里有钱。”

　　柏舟听闻差点要缺氧了，“天啊——这就是人生的参差吗！”

　　后灼嘴动复制，“天啊——这就是人生的参差吗！”

　　柏舟：“秋兄，你不知道，我们最近在纠结是先买车还是买房，又想有个自己的小房子，又想上下班开车方便……”

　　后灼：“其实住的话可以跟老人先住，我觉得真不是什么大问题。但是有个自己的车确实幸福感会变高，想去哪就去哪。”

　　柏舟：“嗯……主要我怕，哎，不是说自古婆媳关系就不好吗，我就怕……哎，我也不知道怎么说。”

　　后灼：“怕让我受委屈啊？”

　　柏舟“嗯嗯！”两声，后灼哈哈道，“那必不可能！老柏，我今天话就放这了！我绝对能把这婆媳关系给你处理的完美无缺！”

　　柏舟：“哈哈哈哈，我就知道我媳妇最厉害了！”

　　秋徵：“你们决定好什么时候去领证了吗？”

　　柏舟：“年后！就这个年后！准备挑个黄道吉日！哈哈哈哈哈哈……”

　　在柏舟的狂笑背景音中，一直在默默黑听的鹤诀：“……？！！？！”

　　游戏现实的界线突如其来被模糊，鹤诀一脸被冲击到表情空白的呆蠢样——后灼完全能脑补出游戏外少女的模样，很难不笑，御姐音带了点宠溺又愉悦的上扬，“诀，到时候给你包喜糖啊！”

　　鹤诀：“…………就领证了吗？”

　　柏舟“啊？”了一声，秋徵哈哈了两声，后灼也乐，“其实也是一直没跟你说，我和老柏，我们很早之前就见过面了，双方家长也都知道，一直是异地恋，大概年底吧，去年年底，才结束异地，算是定居下来了。”

　　鹤诀：“……”

　　之前不相熟的时候说过的百年好合，原来不是真心。此刻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但似乎也只有这句话最合适不过，“……刚才好像卡了一下，你们听到了吗？”

　　后灼：“嗯，说了什么？好像没有。”

　　于是鹤诀用不知道是几分的真心，“我刚才说，祝你们百年好合，永结同心，长长久久，早生贵子。”

　　后灼意料之中，笑着回谢，柏舟的反应相当脱线，“……卧槽？！我妹这是在笑吗？卧槽，我怎么好像第一次听我妹笑？这不是我的错觉吧？”

　　后灼：“完全是错觉。”

　　鹤诀：“可能是因为我一般都关着麦。”

　　柏舟还得反应反应一阵呢，下一刻秋徵开口的话更是重量级，“到时候登记的时候记得带好照片、户口本和身份证，签字的时候工作人员会问双方是不是自愿，别觉得好笑，故意玩儿，说自己不是。如果没有做婚检，最好在那儿做个免费的验血检查。早点去，少排队。”

　　“卧槽？！？！”

　　柏舟当场被冲击到，“你怎么这么熟练？？秋兄，你不会三十了？不不，四十？难道……是五十？！”

　　秋徵呵呵道：“我是你爹。”

　　柏舟：“草啊，我这以后不得改口叫你秋叔？你结婚了？不对，你肯定结过婚了，又离了？你现在肯定是单身啊！你不会离了好几次吧！！！”

　　后灼也很震惊，但眼见自家老公越说越离谱，忙打哈哈，“哎！那个，秋徵，婚前的检查是必须的吗？我是听说过，但好像看没什么人做，主要传出去，也不是说外人，家里老人肯定会觉得有什么事情……”

　　“嗯，但婚检得做。”秋徵一向清冽的声音稍微沉了点，稳重又笃定，却陌生，“婚检不是说夫妻双方谁有问题才做，哪怕完全没有问题，这也是个不能省略的步骤。就当是每年的体检了，双方父母做一做思想工作。”

　　最后一句，他的语气又回归往常，柏舟毫不留情地嘲笑，“哈哈哈哈哈哈哈秋兄，哦不，秋叔，看来你是颇有这方面的惨痛经验啊！”

　　秋徵：“柏舟我儿，此等良辰美景，何不一战解忧？”

　　毕竟是在寸土寸金的醉仙楼雅间，后灼正欲劝架，清清冷冷、带着变声期独有稚嫩的女声已经响起，“柏舟前辈，你不要再说秋徵师父年纪大啦，他最忌讳这个的……”

　　虽然小小声像讲悄悄话，但清晰入耳，更显故意。

　　白衣道长的剑当场出鞘，直冲灰衣坤道的同时，大道无名以瞬发之态裹挟剑域，排山倒海而起——于是秋徵这致命一击，被鹤诀早有准备的无敌挡得严严实实。

　　秋徵也不放技能了，一把扯过鹤诀，一刀（-999）一刀（-999）平A着砍。而柏舟还以为秋徵的目标是他呢，也开了技能，所以三个剑域混在一起，三个人也团在一起，月色爬上枝头，撒进室内，后灼独美。

　　下一刻，木门被敲响，小枫的组队申请弹了出来。

　　后灼看向鹤诀——她正跟秋徵柏舟凑在一团挤来挤去，丝毫没有介意小枫的意思，于是把他放进了队。

　　红衣少侠探了个头，“……我可以进来吗？”

　　柏后都被他可爱到，哈哈笑，“快来！”

　　都是两个小乖宝，干嘛要吵架呢！后灼本着如上心态做和事佬：“诀，之前小枫那个做的不对，我们批评他了，你别生他气了！”

　　鹤诀：“我没有生他气呀。”

　　红衣少侠翼翼凑到灰衫坤道旁边，“小鹤诀……”

　　鹤诀很疑惑，“嗯？怎么了？”

　　小枫摇摇头，“没没没，你不生气就好了！那个，侠侣的事情我跟大家说清楚了，我们就是固定一起玩的亲友，没有什么别的……”

　　鹤诀：“为你点赞。慕容枫，你可算干了件人事。”

　　背景是大佬们的哈哈哈哈哈，小枫：“………………”

　　后灼看大家团圆景象，没忍住道：“那现在……”

　　柏舟心领神会：“我们去……”

　　秋徵一抽剑，指天：“华山论剑！”

　　小枫欢呼：“走起！”

　　——徒留鹤诀一人满脸省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