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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Chapter 01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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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枫完全不知道自己出于什么心态说了这句话。
他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觉得她说英文真好听,一会儿觉得她真是个文艺青年,知道罗丹说过这话就不错了,谁知道罗丹全名叫个什么什么斯基,反正不是兔斯基,还是发国的雕塑艺术家,一会又想她一个高中生,每天都乱七八糟学什么东西……
然后他就听到鹤诀问:“侠侣是什么意思?”
小枫面不改色心不跳:“就是好朋友的意思。”
鹤诀:“那我可以同时和几个人当侠侣吗?”
小枫登时脸就黑了:“不可以。”
鹤诀:“我可能要先问下我师父。”
小枫默了一会儿,再开口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犹豫,“……你……喜欢秋神?”
“如果非要说的话,”鹤诀想了想,“应该是秋徵师父喜欢我。”
“…………”小枫无语半晌,咬牙切齿地补了一句,“滚你丫的。”
“那就先这样,我要下了。”
“你不是要去问秋神他老人家吗?现在去问!”
“他不在线。”
“Q上发个消息。”
“太晚了,不大礼貌。那就这样,我下了。”
“……行吧。”
迷之气氛在慢慢展开,小枫没再说什么了,鹤诀也顺理成章地退了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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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周,鹤诀再度上线的时候,她是小枫侠侣这件事,已经传遍了整个落雁峰,加她的玩家更多了。
偏偏当事人一脸的理直气壮:我特么见你这么久不上线,以为你故意躲我,索性霸王硬上弓,结果你还是不上,现在生米煮成熟饭了,你已经没办法了,认命吧!
鹤诀:…………
说刻意躲本质上也并没有错,鹤诀的回应准确来讲应当是冷处理——源于家庭原因,任何不可开交的吵架、无法处理的情况都有统一解决方式,那就是不处理,让它随时间过去。
非常低付出高回报的高效解决方式,至于对方心里有没有真正过去,她不在乎这个;反正时间是最好解决良药,和杀人利器。
显然她估算错了小枫的新鲜感时间。
至于“霸王硬上弓”,无耻但有效——至少全峰都纷纷发来祝福,祝金榜题名时、洞房花烛夜,还说要大办特办的时候,鹤诀就像被赶上架的鸭子一样,不上不下。
小枫有了完全正当的理由跟她同进同出,以及骚扰。而鹤诀,每天就静静看着密聊一条一条叮铃叮铃响得频繁——
[密聊]小枫:这一个日常你快做了一个小时了,看风景呢?
[密聊]小枫:你说你装备也不换,前辈不在就竞技场也不打,也没见你切磋,天天还被人杀来杀去,请问是什么让你坚持了在这个游戏里菜这么久?
[密聊]小枫:要不玩个奶吧?这样你以后能天天奶我,多开心。
……
有时候,兔子急了也咬人。
[密聊]小枫:我师父师爹说要给咱们办婚礼,我跟他们说算了,一切从简,你觉得呢?
[密聊]鹤诀:你有病吧??
紧接着红衣少侠从天而降,几招就把灰衣小道杀得爬都爬不起来,踩在她的尸体上,丝毫不像他嘴上说的那样,对她没有一点点对侠侣的怜香惜玉。
[密聊]小枫:你再说?嗯?
[密聊]鹤诀:我断侠侣了
[密聊]小枫:别!千万别!我不说了还不行!
[密聊]鹤诀:离我远点
[密聊]小枫:……行。
总之,大众视角,谁也不知道小枫到底发现了呆头呆脑的鹤诀有什么闪光点,无论切磋副本、日常任务,天天视线锁定,狗皮膏药似的黏着鹤诀,特别的坚持不懈。
柏后两口子的反应出乎意料的一致,都有种自家白菜被自家养猪拱了的微妙。相比之下,秋徵就显得平静多了——就跟现在听到鹤诀说“我大道放歪了”“我剑域没开”一样家常便饭,无悲无喜。
好吧,战火胶着时刻,她要是敢说这句话,还是会被秋徵胖揍一晚上。
鹤诀好不容易找到溜号的时间,极度严肃地跟前辈们解释了她跟小枫不是那种关系,只是绑定着一起玩的亲友,被柏舟一句“你俩又不是一个输出一个奶,有啥好绑定的”说急眼了,恨不得当场立身正道,以死明志——
“我是被霸王硬上弓的,我也不知道,我跟他真的不是那种关系!”
此话一出,全场安静加倍。
秋徵开口,语气幽幽,“徒弟,别解释了,就你这除了拍马屁外说不出几句话的嘴,越描越黑。”
鹤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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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所周知,武林中人往往不太容易生病,怒火攻心除外。
也正逢降温之际,鹤诀表面应和前辈们的多加衣,实则左进右出过耳旁风,每天上学就是一套单衣一套校服,然后就不负众望地感冒了。
新一周的五人秘境试炼,柏舟:“我的妹,咋不开麦啊?”
鹤诀打字:感冒了,就不开了。
小枫不信:“狗屁,昨天不还好好的吗?”
鹤诀懒得理他,语音房间里没人接话,莫名安静一瞬。诡异的语音氛围和诡秘的秘境氛围相辅相成,众人顺利地打通了这周的秘境试炼。
临到解散,鹤诀迅速地像块牛皮糖一样粘上了秋徵——然并卵,小枫毫无退队打算。
秋徵说了句“我去处理点工作”就原地挂机了。鹤诀见状,打开麦窸窸窣窣了一阵,才出声,“……你怎么还不走?”
“卧槽?”小枫吓了一跳,“你鼻音怎么这么重!”
“感冒。你快下线吧。”
小枫似乎还想说什么,“……算了,看在你生病的份上,今天就不操练你了,对了,问你个问题!”
“嗯。”
“今天打秘境的时候,我看秋神说了你两句,你又只能打字……你也没回,就是,我就想问问你,秋神经常这么喷你的话,那个……你会不会很难受啊?”
鹤诀在想该怎么回答,他紧接着,“其实你也别怪秋神。他真的是一心一意地玩游戏的那种人,剑神转世,那不是白叫的。鹤诀,等你以后真的会玩这游戏了,你就能明白了!而且秋神现在已经收敛很多了,以前他更严厉来着……”
“嗯,知道了。”
鹤诀鼻子出气,鼻音有些意外的萌感。小枫被逗到了,语调上扬起来,“没发现,你感冒之后的形象,这么软萌的啊?”
“可惜你在我心里的形象,就是抢劫杀人的土匪头目。”
“哎呀!这都过去多久了!”一副懵懵又蔫蔫模样的鹤诀毫无平日冷淡,小枫笑得乐不可支,“抢你一袋钱怎么了,别记我的仇,以后十袋,一百袋我赔给你……这样,我所有的钱都给你,行不行?好不好?我的大小姐?”
鹤诀莫名其妙,“什么你的大小姐。”
“好,行行行,看在你生病的份上,小爷我先下线啦!你也早点休息!”
“拜拜。”
她忍住了“有屁快放”,此刻自然也忍得住“滚吧”。
小枫离线后,片刻,清润男声在房间内响起,“你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鹤诀抽纸擦鼻涕,用力得像个出气筒,没被突然响起的声音吓到多少,“嗯……有道理。”
——秋徵前辈,的确是最叼的。
出气筒的斩钉截铁震了秋徵一跳,“在我还没拔剑之前,孽徒,给你三秒钟时间,重新组织语言。”
“我这两天儿感冒了,鼻子不通气……”
鹤诀无师自通地了放低声音,哪知铁面包公的秋徵压根不吃这一套,“活该。”
“师父,我可不可以跟你商量个事情?”
“说。”
“我以后能不能不和小枫单独组队?”
秋徵一脸关我毛事的莫名,“风景看腻了?”
“他不是带我看风景,他是喜欢在风景好的地方杀人放火,跟变态一样。”
“男人不坏,女人不爱。”
“…………我真不喜欢他,我喜欢他我方便面里永远没调料包!”
——小枫有一点说得对,鹤诀第一次人物反差这么大,她感冒后更像个符合她年龄的小孩儿。秋徵听着她的哑嗓配上不通气的鼻音,脑补出了某种被冻得快要嗝屁的毛茸茸形象,没忍住笑了两声,“这么夸张?难道你不想要一个可以像淘宝客服一样喊你亲给你温暖的贴心道侣吗?”
她当然不想,道侣是什么,能吃吗,“师父,你找的师娘呢?”
“为师行走江湖多年,不谈儿女情长。那天纯粹是一时冲动,就跟我一时脑残把你收了一样。”
她像是开辟了新的规避方式一样,“那我也行走江湖,不谈儿女情长。”
“小枫听到这话该哭了。”
“他不会哭的,他不喜欢我,只是觉得这样有意思。”
“有时候,讨厌也是一种喜欢。就跟小时候男生只揪喜欢女生的辫子,一个道理。”
鹤诀想了想,“那我知道了。我们班也有这样的男生,不过他是拉起那个女生的内衣带,再弹回去。”
“…………”秋徵试图组织语言,“这个不能算喜欢。”
“不算吗?”
“如果你遇到这样的事,第一时间告诉对方,这是一个非常不尊重人,非常冒犯的行为,你很讨厌这样。如果对方屡教不改,你就找老师和家长,让他们帮助你解决。”
“好,我记下了。”
“那个女生最后是怎么处理的?”
“她爆锤了那个男生。男生捂着头,跟狼牙山壮士断腕似的喊出我是稀饭娘(你啊),女生说,喜欢你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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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如果一定要说小枫有什么与众不同,只能是因为他是她唯一一个同辈亲友——这话鹤诀并不打算当秋徵面说,毕竟人到晚年,最忌讳的就是被别人内涵年纪大。
但鹤诀没想到,自己还没从生病恢复的喜悦中出来,随之而来的,就是小枫的变本加厉。
五人华山论剑里,小枫每说一句话都带着似有若无的黏腻,顶着侠侣名头刻意制造独属于彼此的排外气场,特别像去跟朋友玩但是极度讨人嫌的热恋期情侣。
竞技场越输越多,秋徵也不太喷人了,柏后二人打哈哈闲聊,小枫则一个劲地强行按头安慰鹤诀,那种感觉就好像……他要硬生生把五人队伍分出个远近亲疏来,鹤枫亲,三位前辈亲,横亘二者之间的就是疏。
本就上线时间不多的鹤诀忍了半日,忍无可忍,于一次输局赛后破天荒拔高了声音,“慕容枫,你别烦我行不行!”
这话一出,三位前辈再度不约而同地默了。
——向来是只平静兔子的鹤诀,啥时候这么有脾气过?
柏后两口子溜的很快,秋徵本来就不太上线,更是消失的无影无踪。他们上线都不再给鹤枫发组队请求,生怕自己瓦数太大影响到二人甜甜蜜蜜。
鹤诀本以为自己不在意的,前辈们是亲友,小枫也是亲友,谁跟她组队游戏都是日常打架,但现在,她每天上线都莫名有种挥之不去的烦躁,就这样,罪魁祸首还高高兴兴地跑到她面前,“小鹤诀,我们侠侣都一周了,你也是时候让我这个丑媳妇回门了吧!走呀,跟我拜师父去!”
如愿以偿了,能不高兴吗。鹤诀说,“我不去。”
“哎呀哎呀,去嘛……”
小枫嘴上应着,实则已经在密聊里叮咚联系峰主和峰主夫人了,鹤诀只好加重语气,“那是你的师父师爹,不是我的。”
“说什么呢。”小枫边打字边敷衍,“我们是侠侣呀,就是你的呀……”
“别说了!”
小枫被她突如其来的不耐烦弄得一愣,反应过来后,火气也上来了,“鹤诀!你懂不懂礼貌啊?我都拜了秋神了,他也接受了啊,这有什么啊!我们一侠侣,我师父忙前忙后的就想见见你,是我一直跟她说等一等等一等,再说你刚来峰里林大雁照顾你照顾的还少吗?为什么柏神他们你就可以,我师父他们就不行了?”
话音落下,队伍内异常安静。
小枫意识到自己有点过激,略一停顿,“好了好了,我不是……”
“不懂礼貌的人,是你。”
鹤诀本就偏冷的嗓音此刻跟从冰里捞出来似的,感受到她是真生气了的小枫立马连声服软,“好好好,是我是我,我错了嘛……你就跟我一起去见一下我师父嘛,她人真的很好的!”
“你到底为什么要找我当侠侣?”
“这个嘛,是个秘密!”小枫还是平常那副油腔滑调,笑着挥了挥扇子,“有秘密的男人才有魅力,是不是?”
——只可惜气氛没有丝毫改善。鹤诀还没走的原因,只是想知道她的逻辑哪里出了错。
得不到答案,下一秒她就消失了,徒留小枫在空无一人的队伍里错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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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之后,又过去一周的某晚,鹤诀正在电视柜前翻上次看了一半的无中文字幕的英语影碟,茶几上的手机传来了专属Q电话的铃声。
来电人是秋徵。
鹤诀拿起手机看了片刻,滑向了拒接。
回到聊天界面,秋徵既没给她发消息,也没再拨过来,所以鹤诀继续她该做的事情,该过的生活。
临睡前,Q电话又响起来了,还是秋徵。
鹤诀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任由它响。片刻后,她侧过身,把自己蜷了起来,滑向接听。
“喂?”
“嗯?”秋徵听到她比平时还要轻和淡的声音,“准备睡了?”
“嗯,有什么事。”
“感冒是不是还没好?”
向来清冽的男声音因手机听筒有点含糊,显得格外温柔。
“……没,不太习惯……不玩游戏的时候,打语音。”
夜晚,连猫狗都要休息,现实生活中,他们意外又轻易的状态同步。秋徵靠在电脑椅上,对着已经黑屏的电脑,清清润润的开口,“小枫因为你不回他消息也不上游戏,都快把我Q敲爆了。”
鹤诀又“嗯”一声,秋徵接着,“侠侣之间,想带对方拜师门,很常见,我也不介意,就别生小枫的气了。”
“他故意的。”
“故意什么?”
开始喊她的前辈叫前辈,喊她的师父叫师父,那种儿时被抢玩具的感受真是久违了。他得不到这份玩具,就要通过大肆宣扬跟她是最好朋友的方法,抢走她的玩具,故意且用心险恶。
鹤诀没答,“峰主和峰主夫人,不是我的师父。”
“嗯,我知道。”
“我可以跟小枫绑定亲友,但不是当侠侣。”
“两个亲友绑定了,就不希望对方经常跟其他亲友一起玩。就像小枫总是说着我师父怎么样,但他从不主动去找小晚玩,因为小晚和林大雁才是绑定的关系。”
“……那和侠侣有什么区别?”
“没什么区别。只是有时候,侠侣间的感情可能也不是仅仅是喜欢就可以概括的。”
秋徵说,“我认识小枫将近两年了,虽然他有时候是疯了点,狗了点,但他为人仗义,坦率直爽,有什么就说什么,喜欢谁,会无条件对对方好。我知道你跟他不是像柏舟后灼那样,但是小枫未必知道,或者说他未必这么想。所以拒绝,要跟人家讲清楚,不要给人家一种还有机会的错觉。”
“怎么样才叫讲清楚?”鹤诀疑惑到困惑,“我无论怎么说,他都不会听。”
秋徵安静了一会儿,似乎真的在为她想办法,脱离游戏的师徒二人带着如出一辙的冷静,最后他说,“跟小枫讲清楚你真正的想法,然后,就把一切交给时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