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女子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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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有事情想问你。”
“好的，我会尽量回答的。”
秀丽的表情变得有些严肃，只有这瞬间，廷镜还能看到她曾经作为官吏的影子。
“在守选之前，你是不是见过旺季大人。”
手中的茶杯响起清脆的碰撞，还好廷镜没有将杯子打碎。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其实御史台有收到过旺季写来的信，只不过门下省那边坚持视这封信无效，所以也就当做退休老头子的胡言乱语处理了。但我不认为旺季大人是会在这种事上胡言乱语的人，那只有一种可能，你在失踪之前，一定见过旺季大人。而吏部的口供则是‘记忆只到离开黄州前，其它忘记了’，其实从来没有说过记不记得见过旺季大人这件事。”
“我只是觉得没必要把老爷爷牵扯出来而已。”
秀丽的表情变得有些灰暗，廷镜自知说错了话，只好继续说道：“我确实见到了他，因为刚好经过他的领地，正碰上了他在林子里狩猎。”
而那片树林也是廷镜消失的地方，之后她就一点儿都想不起自己去了哪里了。
“那……有说些什么吗……”
“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
在为官的十年当中，秀丽也算是跟不少人打过交道，她知道什么人要恐吓一下才会说话，知道什么人要奉承一下才会说话，也知道有的人软硬不吃，不想说的话就坚决不说，而廷镜当然就是属于最后一种。
廷镜守选两年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连廷镜自己都不知道，吏部的记录也只能点到为止，就算碧珀明说要罚俸，廷镜也说不出话来。
“哈……算了，孕妇本来就不该操心这些事！”秀丽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仿佛在安抚里面的孩子一样。
“我也这么认为。”
“但是也有一些在意的事情啦。廷镜……我能叫你廷镜吗？”
“当然可以。”
“那廷镜你现在有意中人吗？额……为什么表情突然就阴沉了。”
“没有……到不如说，我正在为什么时候结婚，婚后怎么兼顾工作而犯难。和前辈不一样，一旦不是入后宫的话就一定要考虑到这一点，而且就我的身份而言，可以选择的男性很有限。而且现在似乎对谁都……”
廷镜认真考虑着，这是她首次觉得来到后宫见秀丽也不全是坏事。她当然有考虑过自己的终身大事，写信回家时家里给的建议都是“普通人就行，不要想着高攀”，只不过这些真心提醒她的人，现在也记不得她了。
这种时候还是跟比较能理解自己处境的女孩子讨论一下比较好。但是根本不用考虑利益，想嫁谁都会被红家允许的名门大小姐，当真能给出有建设性的建议吗？
看到廷镜连考虑恋爱和结婚的模样都很正经的样子，秀丽忍不住笑出了声。更让她感到高兴的是，自己竟然被后来的女官吏叫做了“前辈”，一下子也觉得亲切了起来。甚至觉得还好自己一直有好好工作，也无愧于被廷镜喊一声前辈。
如果这个时候重新问关于旺季的事，或许会得到不同的回答吧？但秀丽已无意再问了。她看到旁边香铃也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便点头许可，香铃立时开口道：
“那个……我认为廷镜小姐一开始的思路就错了。”
“哈啊？”
“应该要先从恋爱这一步开始才行，结婚的事情应该先往后放。与其说要有了感情才开始交往的话，到不如说应该从认为合适的人入手，然后再试试能不能培养出感情。”香铃红着脸看了眼秀丽，“先确定了关系才慢慢产生恋爱之情的情况也是有的！”
“不过，如果是我的话，应该想要先找政见差不多的官吏吧。有钱的商人或者普通人也不错，可没出仕的男人肯定不想被人说是靠着做官的老婆才有官做的，而商人如果生意好了御史台肯定会盯着我有没有在里面利用职务之便谋利，最后找同样是官吏的人，谁也不想每天在朝堂上跟自己吵架的女人回到家了还得见着吧。而且跟政见相同的人家联姻反而获利更多。”
香铃眨眨眼，她从来没想过官吏结婚这么麻烦。虽然做女官多少也知道些，跟着影月也听过些，可这么细致的考虑确实没想过。
“但是这些都是建立在你成亲后还要继续工作的情况下吧？就没有想过之后辞官吗？”秀丽问。
“前辈已经因为和国王结婚而辞官了，如果我也这样，那以后两榜进士里考官就会觉得接收做官时间短的女性不划算，也可能还会有为了除去眼中钉而想办法女官吏嫁人的家伙出现。如果我能坚持下来的话，结婚生子对于女官吏的压力应该会小很多。”
所以，廷镜也觉得应该去找能够支持自己完成目标的人才对。如果秀丽嫁的是普通人而不是国王的话，一定会继续工作，这下廷镜倒还会认真考虑要不要辞职结婚。
或者……让男方辞官也行？廷镜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确实……”
这下秀丽也没法再说什么了。
“但就算这样也一定还有人选。”香铃仍然不放弃，“绛攸大人怎么样？国试派出身。”
“确实是优秀的人选，不是红姓现在反而是加分项，但听伯邑说红家三子玖琅已经打算让他跟世罗公主结婚了。”
“那伯邑呢？”
“他的玩兴再过五年才会收一点儿，等不了。”
“那静兰怎么样？”
“从碧州刚回来的茈静兰吗？那人我见过，我看不出你的家臣有结婚的想法。”
“碧珀明呢？”
“碧郎中？那应该是中立派吧。是个好人选，记下了。”廷镜这么说着，觉得珀明大概不会喜欢她这种类型。
“虽然这么说有点奇怪，但是我也不能太偏心……”秀丽有些犯难地皱起眉头，“其实狸狸——就是榛苏芳，也是很不错的人选，他一定会无条件支持老婆的。”
“榛侍御啊，确实能够感觉到一种会听老婆的话的气息……”
三人一起抬头，似乎已经看到苏芳除了平时在御史台被长官数落外，休息日还过上了一遍洗衣做饭一遍哄着背上的孩子的情景。
“呜哇，虽然不知道你们看到了什么，但一定是非常失礼的事情。”
苏芳出现在了寝宫门外，廷镜差点儿没坐稳。她刚想行礼，却想起自己的官位是在榛苏芳之上的，便对苏芳简单回礼之后又重新坐下。
榛苏芳是少数进后妃宫殿不用从后宫门口禀报的人，在门口听到秀丽三人的聊天，竟一时觉得不知是哭是笑。被认定是模范丈夫也不错啦，但是全权都会听老婆的话是怎么回事？
“要参加女子会吗狸狸？”
“为什么我要参加女子会啦！”苏芳这么说着，但见秀丽今天气色确实也比往常好了很多，不自觉松了口气。
（三十七）
茶杯又添了一个，苏芳缩在椅子上。已经被认定会很听老婆话，现在再参加女子会恐怕连男子气概都要丧失了。他不是没有这样的危机感，可多少也知道秀丽现在的情况，不是再在这些细节上较真的时候。苏芳对廷镜的印象这些年也有了改变，他能看到廷镜从一不小心就往极端处想的小心翼翼的官吏，变得更加从容，似乎也不再那么死板，也有点安心了。
“啊……不过如果是要找夫君的话，现在也分互补和相似的两种类型。”
我们太相像了，可我想找个有些锋芒的人带着我。
媒人说我们俩可互补，可我想要个在气势上旗鼓相当的。
当苏芳说出这些相亲经历时，就连路过的路人都不禁潸然泪下。姮娥楼蝴蝶听了都说出“不要灰心我再帮你找找”的话。
“说是什么性格合不合，只不过都是想找大官而已，我在御史台十年，同为御史的清雅都是御史中丞了，是个官宦家的小姐当然都希望找个更有前程的……”苏芳身影寂落地缩在墙角，他的相亲之路布满荆棘。
“如果不是官宦小姐家，商贾或者平民的女子也都好啊。”
“商人家确实不错啦，可我没信心防住老丈人借我的权利谋私，万一被抓到那可就惨了。平民女子……”
“先不说能不能跟上榛侍御的回路，贵族找正房夫人，如果不是特别喜欢，一般还是想找门当户对的吧？”
苏芳颔首，又乖乖坐回了椅子上。
“看来结婚确实不太容易呢。”香铃若有所思地说着，又流利地给苏芳和廷镜添了茶。
“其实很多人都是先成亲才通过的国试，基本也没这个烦恼。景宰相就是这样的，贵族之外的官吏选择面反而比较广。”
“考虑太多的话，反而会错过中意的人吧？”
“这就是个人的选择啦。”廷镜轻描淡写地说道。
“是的，但是大部分都会遵循以往的规则。”又一个男人的声音出现，四人一起回头，见已经不是武官打扮的静兰在寝宫门外——他也是进来不需禀报的人之一。
茶杯又添了一只，苏芳开始直冒冷汗，就算都没有人动他，他的后脑勺却似乎被竹笋打了一般，隐约疼了起来。
“狸狸你是怎么跟小姐讨论起这种话题的？”静兰带着饶有兴致的微笑，看得苏芳又是一阵冷汗。
“我进来的时候，她们就已经在说这个啦。”
“说起来，静兰你是不打算结婚吗？父亲也很操心……”秀丽看着静兰，她总觉得是自己和父亲束缚住了这位家臣。
“不，没有的事，只是一直都没有遇到合适的人罢了。就像刚才所说，贵族要成亲要考虑得很多。刚才狸狸那是一方面，如果换做其它人就又不一样了。就拿那个蛾子陆清雅来做比方吧，对他来说，理想的结婚对象是同为贵族的家族的女性，如果是原先的紫四门任一一家的女子就再好不过了。可惜葵宰相至今都没娶妻，而璃樱是男孩子，至于凌家也早就灭门了。那退一步就是彩八家的子女，如果是世罗小姐这类的大小姐，从身份上来说也是陆清雅高攀了，若是武官家族的黑白两家和经商的黄家，又或者是碧家下的欧阳家，也算是门当户对，如果不看现在具体的势力和人丁的话。”
静兰轻而易举就转移了话题，让廷镜和苏芳都在心里拍手称赞。这货是绝对不想结婚的，他们同时想到。
“再来就是考虑家族利益，现在陆家后人只有清雅一个，想要尽快恢复家族的话，就必须找一个势力不会大到会让孩子跟着女方姓，但也绝不能像普通百姓一样毫无利益的对象才行。”
“啊，我想起来了，清雅似乎也给世罗小姐写过求婚信，不过对方回绝得非常干脆，拒绝的书信还是快马加鞭地送回来的。”苏芳说完就后悔了，他预感如果被清雅知道自己说的话，下次一定会在冬天被派往超级冷的北方。
我才不会嫁给让秀丽堂姐为难的男人！世罗的发言犹在静兰耳际，并获得了伯邑的鼓掌好评。
“所以，陆清雅到了这个年纪都还很难决定成亲对象。虽然很不情愿，但如果是结婚对象的话，我觉得燕青大概可以。虽然也有诸多不靠谱的地方，可作为男人的担当和把俸禄上交给老婆是没什么问题的。”
“确实我也想过，可每次问燕青喜欢什么样的女性或者是有没有意中人都会被搪塞过去。”秀丽偏着脑袋，若有所思地说着。
啊，还是那么执着啊。这次轮到静兰和苏芳在心中吐槽了。
“唔……所以适合方补阙的应该是……”
“在朝中任官，同时又不会政见过分相左，婚后也能让妻子出来工作，适龄的年轻官吏……”
“哦！”
在苏芳恍然大悟的声音里，众人想到了答案。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女子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