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2、第 62 章 也许梦到过 ...
-
也许梦到过好多次重逢,无疑是拥抱亲吻。却没想到真正见了人,却连一句稍显亲密的话都说不出。
江陇跟着他们跑前跑后,舒谣套上白大褂的样子,他以前完全没有想象过。六年的分离让他们之间裂出鸿沟,他突然发现,自己这几年闷头苦干似是徒劳,两个人的差距似乎更大了,站在一起像是陌路人。
小星星左前胫骨有轻微骨裂,处理了外伤后用夹板固定,被安排进了宠物病房。狗狗不需要陪护,处理完家属就可以先回去了。
“哥,走吧?”向阳在一旁试探的问,“咱们回去吧?”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可以让同在病房里的几个人听清。舒谣一言不发的摘了手套,乳胶手套带了一下指钉,刮得好疼。
江陇眼盯着舒谣略微皱起的眉,沉默的点点头。
他们走后,舒谣也没心情再呆在医院,扯了个借口,脱了白大褂套上羽绒服准备回家。
还没等他走出大门,一股冷风顺着门缝挤进来,带进了一片红色的爆竹屑,在白色地砖上分外显眼,刺的他眼酸。
推门出去,天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雪,风又硬又急,卷着冰凉的雪片往脸上扑。他眯起眼睛,看见马路对面垃圾桶旁立着一个黑影。
舒谣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他以为自己想要一个有始有终的告别,他以为自己看到他过得不错会安心,可当自己真的看到他和别人站在一起,心里怎么那么难受呢……
六年了,他还是有本事操纵自己的情绪。
他心里乱糟糟的,不知道要怎么面对江陇,他也不明白江陇为什么要等在那里——从他们出去到自己走出门,得有小半个小时了吧,他冷不冷啊……
江陇没有等他做出决断,就像以前一样,几步拦在他的面前,拦住他也不说话,只是细细的端详他。
“我要回家了……”舒谣憋了许久,最终吐出这么一句话。
他也有些懊恼,自己明明有那么多话想说,却偏偏选了一句把他推远的话,虽然他现在也不是自己的了。
江陇没说话,他好像变得沉默了,舒谣抬起眼皮看他,那个耳扣呢?
也对,早该丢掉了吧……
“我送你。”江陇说。
舒谣愣了一下,呼出一口白气,垂下头低声说:“不用了,不远。”
他又是半天没出声,只有窸窸窣窣衣服摩擦的声音,舒谣以为他要走了,眼前却突然出现一只手,展开的手掌上有一颗紫色的真知棒。
“让我送你吧。”舒谣听见他说。
舒谣不想拒绝,鬼使神差的伸出手,拿走了棒棒糖。脚步也不听使唤,一步一步踩着他的脚印跟他走到了车前。
车还是那辆黑色牧马人,只是看起来有一点岁月的痕迹了。
他们在这车里做过很多亲密的事,这车里有过他们沸腾的体温,暧昧的喘息,甜腻的亲吻,温存的厮磨。
“我还是自己回家吧。”舒谣突然说,“不用送我了。”
江陇在前面的身体僵住,扭过头看他,又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车跟前的向阳,他正百无聊赖的在车窗上哈着气,用手指在上面画些什么。
“向阳!”江陇喊了一句,向他挥挥手,“自己打车回去吧,我要送他回家。”
“别了。”舒谣低声说,“大过年的去哪打车,你和他回去吧。”
说话间向阳已经迎了上来,眼睛微弯,“哥,我们先把舒医生送回家,然后再一起回去不就好了?”
“你打车回去。”江陇说,“打车钱回去让吧台小刘记账上。”
向阳脸上笑容僵住,抿住嘴唇,看了舒谣一眼,沉默的点点头。
江陇帮着舒谣把副驾驶门打开,舒谣坐进去的时候,看到车窗上画出来的爱心。
砰的一声关上车门,江陇下意识弯下腰,帮舒谣系安全带。他身上的薄荷和香烟的味道挤进舒谣的鼻腔,这一刻,又好像六年的的鸿沟不曾有过,好像一直就是这样。
和记忆里的味道重合,舒谣不禁吸了吸鼻子。
“不是你想的那样。”江陇抬起眼解释道,“他是我店里招的兼职。”
舒谣撇开眼睛,看向车窗上渐渐消散的爱心,没回他这句话,只低声说,“他长得很可爱。”
“没你可爱。”
轰的一声引擎响起,舒谣以为自己听错了,转过头看到他正襟危坐目视前方,又慢慢把头转了回来。
果然还是听错了吧……
“你住哪?”江陇问。
“在新城小区。”
“哦。那里……户型都挺小的。”
“……”舒谣低下头没说话,反正我也是一个人。
一辆车从一年开到另一年,途中天空炸满烟花,像是在庆祝他们的重逢。
他没开导航,走的都是最近的路。舒谣偷偷用眼睛瞄他,心想,他来这里几年了?
“怎么过年还上班?”江陇打破沉默的气氛,“明天还上班吗?”
“留下来值班。”舒谣说,“明天可以休息。”
江陇点点头,车里的空间又沉寂下来。天知道他有多想直接把人揉进怀里,汲取他的温度和气息。但是什么阻止他伸出手?亦或是他觉得自己伸出手了也够不到。
当年到底因为什么分开早就不重要了,人在眼前,就像是做梦一样,他从方向盘上抬起一只手,揉了揉左胸。
“哪栋楼?”
汽车直直的驶过保安亭,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舒谣伸出右手,向左指了一下,“那边。”
“你手怎么了?”江陇眼尖,一下子看到他无名指上的小银球,“打了指钉?”
他嗖的一下收回手,把左手盖在了右手上,不知道怎么回事,居然有点心虚,“嗯……对……”
江陇侧过头看他的眼睛,舒谣却躲开了,身体不受控的前倾,又跌回椅背上。
“这里吗?”
江陇没再纠结指钉的问题,用下巴点了点窗外,示意他到了。
“噢……”舒谣愣了一下,“对,是这……那我……”
车里好暖,不想下去。一个人过年的滋味真的不太好。
“我能……”江陇舌尖点了点虎牙尖,缓缓吐出一句。
“上去坐坐吗?”舒谣接口道。
两个人眼神对在一起,撞成了窗外的烟花。舒谣眼睛微微弯了起来,纳进窗外的火光。
舒谣现在的房子就是一个简单的两居室,东西很少,显得有点空,不像他以前的卧室,摆了很多零零碎碎的小东西。
“你,你坐。”舒谣指了指沙发,有些拘谨的蹭了蹭手,“我去烧点热水。”
走到厨房门口,又回过头,看江陇还站着,“你吃饭了吗?还有点速冻饺子……”
“冰箱有菜吗?”江陇走到他跟前,“别光吃饺子,做点菜。”
厨房很自然的就让给了江陇,舒谣坐在饭桌边,看他在灶台前忙碌。
他的肩似乎比几年前更宽了些,头发也没再弄什么乱七八糟的颜色,一头黑短发意外的让他看起来有点靠谱。
眉毛也不再是断眉,侧脸的线条也更硬朗了些,不笑的时候看起来有点凶。
他闯出不三不四的年纪,从张扬的男孩蜕变成沉稳的男人,只有耳朵上的耳钉还有一点点少年时候的痕迹。
是个陌生的黑色耳钉。
舒谣不太会做饭,冰箱里的食材不多,甚至连肉都没有,江陇只能拿了几根肠和午餐肉罐头当肉,炒了两个热菜。
速冻饺子下进锅,冻硬的心被热水煮化。
“吃吧。”
江陇把饺子盘端到他跟前,蒸出的热气虚化了两人的眉眼,在暖黄的灯光下,一切看起来都美好而不真实。
“是不是有点退步了?”江陇看舒谣夹了一筷子菜,在凳子上挪了下屁股,“这几年没怎么做饭。”
其实就是很普通的味道,这样简陋的食材又怎么能翻出花来,但舒谣就是觉得好吃,像是高中那两年的饭菜一样。
他摇摇头,咽下菜想要张口,却被江陇打断,“我不跟你说话了,你吃吧。”
他还记得……舒谣突然被热气蒸的有点眼酸,他忙塞了一大口饺子,想要噎下嗓子眼处的硬块。
江陇之前在店里也没吃上饭,他一边吃,一边看舒谣。
他没变,看起来好像比几年前长高了一点,所以显得人更单薄了。下巴尖上有一点点青茬,对啊,他也长成大人了,也开始长胡子了。
他的眼睛一眨,江陇就觉得自己的夜空闪了一下。灭了六年的星星,今天活了过来。
舒谣好久没有这样安静的吃过饭了,更何况这饭还对自己口味。一顿饭吃的挺多,最后餍足的眯起眼睛。
“吃好了?”江陇在一边拄着脸,“饱了吗?”
舒谣舒服的不想说话,饺子汤下肚,烘的胃里暖融融的。从鼻子里嗯一声,靠在椅背上。
“那……你休息吧。”江陇说,“我就先走了吧。”
舒谣一下子睁大眼睛坐直身,他要走了……
“那我……送你下楼……”
“不用,你歇着吧。”江陇掏出手机晃了晃,“存个号码加个微信吧?”
舒谣坐着没动,江陇想了想说,“方便交流小星星病情?”
两个人互存了号码,加上了微信。舒谣的微信名很符合他对外的性格,冷淡又简单,S.Yao。江陇犹豫了一下,把备注改成了谣宝。
江陇的微信名则与他本人的风格十分不符,是个emoji表情的小星星。
舒谣这一晚上都迷迷糊糊的,江陇下楼走了,舒谣偷偷扒在窗边看,等他洗漱完躺在床上,手机在手边震了一下。
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给他改的备注,改成了陇哥。
陇哥:[新年快乐,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