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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 54 章 昨晚那场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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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那场大雨像是梦一样,今天照样是艳阳天,只有背阴处湿润的泥土昭示着那雨是真的。
江陇本就有些低烧,又一宿没睡觉,那片药的药效让他头更加昏沉,炫目的阳光一晃,几乎让他怀疑这是不是也是梦一场。
他只是还像以前一样,靠墙等着他下楼,等他一头扎进自己的怀抱。
但是今天等的好久,你怎么还不下来……
江陇呼了口灼热的气,顺着墙根蹲下来,掏出手机,屏保上的照片里,舒谣笑的很甜,扯了下嘴角,拇指连点编辑信息。
陇哥:[你什么时候下楼啊]
陇哥:[想你了]
文字框后面的小圈圈转了很久,最后变为两个红色的小叹号。
“啊……”江陇抬手搓搓自己的脸,颓然的坐在地上,把头埋进膝盖,凝固成了雕像。
太阳好奇的从东边绕到西边看他,派出阳光转着圈的观察他,想弄明白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最终还是摇摇头,沉入地下回家。
混混沌沌的感觉自己好像还睡了一觉,把头抬起来,使劲眨了眨眼睛,看周围都已经黑了,有些懊恼的敲了下脑袋——噢,今天把谣宝错过了。
扶着墙站起身,他饿了一天,水就是上午吃药的时候喝的一杯水,浑身没什么力气。在冰凉的水泥地上又坐了一天,烧的好像更严重了。
走了两步,他突然嗤笑出声,复又咳了起来。
自欺欺人,江陇,你什么时候也变成这样了……
……
火车不会累,一直轰隆轰隆的向前跑,舒谣坐在窗边,眼神空泛的飘在外面。
“饿不饿?爸爸买了盒饭,全荤的呢!”
舒爸把饭盒盖揭开,推到他跟前。舒谣一点反应都没有,连眨眼都频率都没变过。
无声的叹了口气,他从走出家门他就再也没说过话,用沉默抗拒,把自己锁在了心里的小笼子里。
“舒谣啊,爸爸知道你心里有气,但爸爸妈妈这也是没办法,我们不能眼睁睁看你误入歧途,就只能想出这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爸爸不在这坐着了,你要是饿了就吃啊。”
等舒爸走出车厢,舒谣依旧没有动作,待盒饭都凉了他才转过头拿起筷子,机械的往嘴里塞了口饭——好难吃啊,比陇哥做的差远了……
……
江陇走回家已经很晚了,身上一阵一阵的脱力,可能是饿的,也可能是病的。
他晃到厨房打开冰箱,里面都是一些蔬菜和肉,本来是买来打算给舒谣做菜的,现在看八成是没人吃了。
在厨房晃了一圈只倒了杯凉水,一口灌进去冰的他一个激灵,又去客厅茶几下边掏出糖罐,往自己嘴里塞了几颗。
手机这个时候突然震了起来,江陇脑袋蒙了一瞬,手忙脚乱的掏出来,心里希冀着什么,还没等看清来电显示就把手机捧在耳边,耳扣磕在手机屏幕上,发出一声响。
“喂……”江陇的声音有点虚。
“呦,接电话挺快啊!”彭野的大嗓门从听筒传出来,“舒谣毕业了,这回你没事了吧?啥时候来酒吧啊?”
江陇愣了一下,随即垂下手挂断了电话。
电话在手里没完没了的震,江陇索性关了机,反正舒谣也不会再找他了,他没什么不可以错过的了……
彭野靠在吧台,有些疑惑的抬眼看着谢子怡,“关机了。”
“可能和舒谣共度春宵呢,嫌你打扰到他了呗……”付欣在一旁不甚在意的怂了下肩膀。
生病的人容易做梦,各种梦境纠缠不清,让江陇越睡越累,混沌的睁开眼,梦里的舒谣还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再去等等看吧,也许他昨天心情不好没出屋呢……
再骗骗自己也好,要不身上也难受,心里也难受,简直活不了了。
没等来想见的人,却等来了傅谦。
傅谦本是下午去参加同学聚会,一出单元门就看见一个人坐在墙根,这身形怎么看怎么熟悉,他迟疑的小声叫了一句,“江陇?”
江陇迟缓的抬起头。
这一抬头可给傅谦吓了一跳,有一瞬间他还以为认错人了。江陇眼窝青黑,眼睛通红,胡子冒出青茬,连断眉都快要长上了,一时间憔悴到认不出来。
“你这是咋了!”傅谦赶忙走到他身边,想要把他扶起来,“吓我一跳,没事吧你!”
江陇把自己胳膊抽出来,嗓子沙哑到听不清,“等舒谣……”
“等舒谣?舒谣不是去他奶奶家了吗?”傅谦疑惑的皱眉,“我妈和我说的,他昨天早上就走了啊。他奶奶家在南方,挺远的……”
他看江陇眼珠不错的盯着他,红着眼睛怪吓人的,缩了缩脖子,“真的,他没跟你说吗……啊对,听说他小灵通坏了,还没来得及买新手机呢……”
凝滞了一会,扶着墙慢慢站起身,摆手谢绝了傅谦想要扶他的手,又看了眼外楼梯,缓步挪出小区院子。
这下连自欺欺人的机会都不给了,江陇一只手捂着心口,还是低估了自己,从里到外都难受,也还是活的了的。
看,还能自己走回家呢……
傅谦看着他的背影,脑海里居然浮现出了落寞这个词,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用落寞来形容江陇了,这个词和他一点也不搭,但现在又无比契合。
……
火车驶进陌生的城市,才一下车门,燥热的空气和喧嚣的声音就扑到脸上,让舒谣下意识的眯了下眼睛。
舒谣爸爸妈妈工作忙,小时候一直在奶奶家长大,这个城市埋着他最纯真快乐的时光。
那个时候的他每天只会和别的小朋友疯跑,晚上小手脏兮兮的被奶奶叫回家吃饭,他会和同龄的玩伴说明天见,然后再重复这样相似但并不无趣的日子。
后来等舒谣长大些,要上小学了,妈妈来接他了,让他和爷爷奶奶说再见。
大概是从去了北方那个陌生小城开始,他才开始真的长大吧。
爷爷在那年年末离开了,舒谣这才明白,原来不是每一次说再见就真的会再见面。就像这次,没来得及对江陇说出口的告别,会不会就是两个人心照不宣的离散。
原来最熟悉的城市经过几年时间变得陌生,那之前最喜欢的人呢?
舒谣坐在出租车上往车窗外看,他记得当时妈妈来接他走的时候自己也哭了,像这次一样。
离开总是要哭的,不管是离开一座城,还是离开一个人。
车拐了几个弯,拐进一条巷子里停下了。奶奶在院子门口搬个小马扎坐着,看见来了车就目不转睛的盯着看,等看清了车上下来的人,笑的脸上皱纹都开了花。
“哎呦,来啦来啦!”奶奶年纪虽然大,但身体还算硬朗,赶忙迎了上来,拍了拍舒谣的肩膀,眯着眼端详他,“哎呦,长高啦,也长俊啦……长成个大小伙子咯!”
“奶奶……”舒谣轻轻念了一声,想要笑一下,却突然委屈起来,眼眶一阵发热,咬着嘴唇才没让自己哭出来。
从那天晚上起,所有的委屈难过憋到现在,在看到最疼自己的人的时候终于出现了裂缝。
“呦呦,怎么了?”奶奶吓了一跳,忙抚了抚他的后背,“怎么要哭了呀?”
舒谣深呼吸一口,把涌上来的眼泪压回去,声音还有些不自然的抖,“没事,想你了……”
舒爸刚从后备箱里把东西都拿出来,从后面过来没看清舒谣的表情,推了他一把,“在这站着干什么?和奶奶一起进屋啊。”
……
江陇回到家,手机被他昨天扔到了床边,他打开机,蹦出一堆未接来电和微信消息,都是彭野付欣他们找他去玩。
没管那些消息通知,又打开相册看他和舒谣在校门口拍的照片,再回想起自己说的话,竟觉得自己有一点点可怜。
自己满心期待的新生活,被他远远的丢在了后面。
算了吧,江陇不配有什么新生活……
他关掉相册,手指停留在屏保上舒谣的唇边,看了一会,重新把手机关了机。
那张本该被洗出来的照片被关在了手机漆黑的屏幕里边,如果不那么期待,现在是不是也不会那么失望。
也不是失望,自己早该明白,当谁想要新生活的时候,第一个就该把自己抛下,就像当年爸爸妈妈把自己抛下一样。
想要奔赴新的生活,就要丢掉顽劣的过去,舒谣,你也是这样想的吗?那你跟我说一声啊,我无所谓的,习惯了。
你一声不吭就走,像是怕我纠缠你似的,我江陇不是那样的人,什么人我舍不下……
但是怎么胸口里面好痛,拧着劲儿的疼,发烧的话那里也会痛吗?
他手紧捂着胸口,脚步虚浮的走到床头柜,把手机扔到最下面的抽屉,锁上了。
费力的爬上床,他好久没生过病了,这病来势汹汹,一下子把他压垮,他闭着眼睛烧的糊涂,脑袋只剩一丝清明——
睡一会就起来吃点饭,要照顾好自己,自己只有一个人。
又变成一个人了……
……
“奶奶,电话借我用一下呗。”
吃完饭,舒谣推着奶奶进了屋,拿到奶奶的老年机就躲进了阳台,揣揣的按下那串熟悉的数字。
奶奶在窗边看舒谣的表情从忐忑变为疑惑不安,最后手抬了两下也没放到耳边,脱力的靠在墙边。
他不死心的发了条短信,却不知道要从何说起,打一个字删一个字,最后只剩下两个字——
陇哥。
短信显示发送成功,但舒谣似乎有些意识到,从他妥协的那一刻开始,他和江陇就没有以后了。
不会有人傻傻站在原地等,江陇更不会。
舒谣靠在墙上,手里紧攥着手机,奢望着它能震一下。
这次是我食言了,我说要毕业去奶茶店帮忙,我说要和你一起去别的地方,我说要补给你生日,我说要看你唱歌……
我说了那么多,却一个也没做到……
我终究还是小撒谎精,但是……你别生我气好吗……
理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