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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舒谣不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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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谣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转过身走回家的,不大的小区院子,回家的路似乎变得好长好长,长到他以为再也找不见江陇了。
他想回头,又不敢回头……
怕回头的时候江陇已经走了,更怕他还一个人颓然的站着。
所以到底也没回头,只在上外楼梯的时候不可抑制的动了下眼珠,余光一扫,突然喉咙就哽得要命——
他还在。
哐当一声房门被重重摔上,舒妈从卷子堆里拿出那本语文书,又从衣柜里翻出了那件外套,甚至把一盒子棒棒糖都扔到了床上。
“把这些东西,全给我扔掉。”
舒妈站在门口瞪视着舒谣,他半边脸的巴掌印和通红的眼眶连成一片,但就是忍着不哭。
他低着头无声抗议,让舒妈心又疼又软,对江陇更是又气又恨。舒谣一直都很听话懂事,她真的从来都没有和他发这么大的火,更没有打过他。
“是他非逼你这样的,对吧?”舒妈声音柔了下来,“是他勾你的……你自己不明白……”
“不是。”舒谣盯着外套胸口的logo,哑声道:“我喜欢他。”
“你这个年纪,懂什么叫喜欢。他那种人,从小混到大,你又怎么能玩得过他,几句花言巧语就把你给骗了。”舒妈上前一步,拍了拍比自己高了一个头的儿子的肩,“妈妈是真的为你好,我不会害你的,离这种人远点。”
舒谣别过头,拒绝与她做眼神交流,只执拗的重复一句话,“不,我喜欢他。”
“大把的好姑娘你不喜欢,非得说你喜欢个男的,还是个小流.氓!告诉你都是好话,你非不听,我还能害你吗?舒谣,你是不是想气死我!”舒妈的火气又隐隐的窜上来,推了一把他的肩膀,还要再说什么,房间门被舒爸推开了。
“行了,他就是玩过火了。”舒爸抬了抬下巴,“把这些东西都处理了,我明天带他去他奶奶家,冷静个两个月也就好了。”
舒妈一指床铺,“来,你自己扔,我看着你扔!”
舒谣真的害怕了,他一心只盯着前方不远处的乌托邦,事情却在刚启程时脱缰,他好像什么都要弄丢了。
他徒劳的攥住外套的衣袖,胳膊圈住棒棒糖和书,“我不扔……我也不去奶奶家了……”
“你撒谎之后还要食言吗?”舒妈一把抽走了书,“你看看你自从和他混在一起都变成什么样子了!你真的让我太寒心了!”
唰的一声首页被撕掉,书被扔回了床上,书脊敲到了手指,疼得他瞬间憋不住眼泪。
他趴在床边,把袖口拽到鼻尖使劲嗅着,但是有可能是外套被藏的太久,也有可能是自己有些鼻塞,怎么都闻不到江陇的味道了。
什么都留不住了,舒谣,你全都弄丢了……
指尖被猛然的一扯,手中空了,他埋在臂弯里呜咽出声。
床上被扫荡干净,爸妈关上房门退了出去,房间安静下来,只有细微的吸鼻子的声音。
今晚也许会有好多毕业的学生失眠,但应该只有他一个是哭着的。
他在床边趴到半夜,腿跪坐到没知觉,挣扎着起身,悄声拿出自己的笔盒,打开,内盖上的[开盖惊喜]还在。
舒谣在黑暗中撕下这块橡皮膏,小心的缠到了笔筒那颗苏打味真知棒的糖棍上,橡皮膏已经没有什么粘性了,他又摸黑拿透明胶粘了一下。
他只有这颗糖了。
……
再让江陇想起那天,细节都已记不清了,只有响亮的耳光,推搡中撞上墙的肩膀,女人的尖叫,以及舒谣通红的眼圈,这些画面就像那个被摔碎的小灵通,碎片扎的他脑海眼睛心里无处不痛。
当头一棒是什么感觉,江陇终于算是明白了。
他和舒谣呆的久了,几乎生出了本来就该如此的念头。自己满心捧着喜欢与他交换,他都差不多快要忘了,自己的真心根本就不值钱。
也就舒谣真把自己当个宝,在别人眼里,自己算个什么东西啊……
他以为喜欢可以填平沟壑,他现在才明白,除了世俗的沟壑外,还有偏见的大山,自己现在一个也跨不过去。
江陇靠在墙边,无声质问自己,一无是处的小痞子,你凭什么啊?你在舒谣妈妈跟前,连说句话的底气都没有,甚至还不如自己做小司机的时候。
他不知道自己要在这里站多久,舒谣又不会出来,他就算想出来,他妈也不会让。
但就怕他不想出来,万一他以前真是鬼迷了心窍,这回一下被他妈打醒了怎么办?
江陇终于明白每天给他送饭,接他放学送他回家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他们的前路很难走,他要成长起来,他要变得有底气,他要堂堂正正的站在舒谣的右手边,而不是作为他什么所谓的哥哥。
他要做舒谣可依靠的山,可畅游的海。
但是我还会有机会吗?
他仰着头看晦暗的夜空,今天没有星星,可能以后也不会有了。
闭着眼仰着头,忽觉得有什么凉凉的东西顺着脸滑下来,他抬手,摸了一手湿。
下雨了。
一场雨下的急,把人从里到外浇得透。不能再在这站着了,万一舒谣明天出来了,这可就太难看了。
等他回到家,这雨又停了,似乎是专门给他泼的冷水。他趴在床边想要给舒谣发个短信,编辑好了手指都差点按下去,才想起来他那个小灵通已经被摔成了碎片,完完整整的陪自己淋了场雨。
一个字一个字删掉信息,心沉了一下,他有一种预感,他要跟丢了。
他翻开那本洗出来的相册,一张一张的翻看,看照片上白净的小脸,又不可抑制的想起了他脸上的巴掌印,心里泛着酸的疼。
翻到最后,把手机摆在空页上,那是前天两人在校门口照的相片,黑白配,作为新生活的开始。
“还没来得及跟你说毕业快乐……”
……
第二天一早,舒爸把舒谣叫了起来,“你也不用收拾什么了,走吧。”
眨了下酸涩的眼,知道不走是不可能的,只一晚上他的嗓子就哑的几乎失声,“爸爸,你让我给他打个电话吧……发个短信也行。”
“很难受吗?没关系,这是正常的。”舒爸亲切的坐过来,“你可以把他想象成是戒.断反应,想要戒除一个坏毛病都是痛苦的,但坚持不碰,也就戒.断成功了。”
“谁年轻的时候没犯过糊涂呢,长大你就想明白了,爸爸妈妈都是为你好。”
舒谣坐起身,费力的清了清嗓子,但收效甚微,“我要走,得告诉他一声,让他知道。”
“你不用告诉他,这个事你妈妈会代劳。”舒爸揉揉他乱糟糟的后脑勺,“走吧,去奶奶家散散心,时间一长你也就忘了。”
本就不该开始的关系,也不用郑重其事的告别。
舒妈进来给他罩上了口罩,“遮一下你的脸,到奶奶家开心点,爸爸妈妈也不是什么不开明的家长,年轻的时候瞎胡闹也是不可避免的,以后改好了就行了。”
舒谣手里攥着那颗糖,为什么这样无力呢,终究还是要被拴在身上的绳子拖到不想去的地方。
……
江陇被昨夜那场大雨淋的有些低烧,眼睛又干又痛,他坐在地板上靠着床,犹豫了好久,终于还是拨通了舒妈的电话。
她似乎就在等着江陇打来电话,才响一声就被接通。
“阿姨……我是江陇……”
“你还真有脸打过来啊,昨天我没来得及找你算账,你还自己找上来了!”
舒妈本来过了一宿已经平静了不少,但一听江陇的声音火气就又有烧起来的趋势。
“我告诉你,你愿意祸害谁我管不着,但是你离我们家舒谣远点!”
舒妈喘了口气,语气平复一些,“舒谣他还小,他什么都不明白,被谁一糊弄也就跟着跑了,但他这一晚上想明白了,他也知道自己错了,和男人瞎胡混不对,你也就别没完没了了。”
江陇觉得自己头疼的要命,一只手抱住头,哑着嗓子说,“我没糊弄他……我真的喜欢他……”
“你怎么样我不管,你是真心还是假意都和我无关,一个混混没有什么可信度可言。”舒妈说:“就算我信你真的喜欢舒谣,那你就放过他,他还有大好的日子在后头,你离他远点,别把他毁了。”
“阿姨,你能让我跟他说几句话吗?”江陇低声道,“我想听听他怎么说……”
“不能,他不想跟你说话,其实我也不想跟你说话,我打死你的心都有了。”舒妈恨声道:“我接你的电话就是要告诉你,从现在开始,你和舒谣半点关系都没有了,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给我滚离他的生活。”
说罢舒妈便挂断了电话。
作为舒谣的妈妈,她有责任为舒谣的未来负责,自己活了那么多年,认定走一条更多人走的大路更幸福,舒谣应该和大多数人一样,考大学找工作,然后结婚生子。
她更要保护自己的儿子不受伤害,哪怕是未来莫须有的伤害也要尽力规避,就算让舒谣一时痛苦难言,也好过以后的长痛。
没人会比母亲更爱孩子,所以她恨极了这个打乱舒谣生活的小混混,哪怕他也是个和舒谣差不多大的孩子,她也无法控制自己不对他刻薄。
江陇怔然的看着被挂断的电话,再颤抖的回拨,发现自己已经被拉黑了。
我只是想听你亲口说,如果你真的想让我走……
江陇就着冷水吞了片药,换了件长袖又走到他家楼下,小灵通的碎片已经被雨水冲得分散,有的甚至埋进了水坑和泥土。
他靠在墙边,也不管这墙又湿又凉,我只是想听你亲口说……
舒谣坐上奔往南方的火车,把一切的一切都丢在了那座小城,只带走了一颗陈年过期的棒棒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