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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天凉 舒谣飞快打 ...

  •   舒谣飞快打字,连句号都没有打就按下了发送,他怕自己心软,怕自己当着江陇的面不忍心说出来,或者看到他之后根本就不想说了。

      江陇和每个人都不一样,他说出格的话,他想做出格的事,舒谣长这么大从来都规规矩矩的,周围的人也都被约束在规定的条框里,不得不承认,这样的江陇,在舒谣的世界里,是独一份的绚丽色彩。

      舒谣发完这条短信就把小灵通关机塞进了裤兜,他害怕江陇会回信,回什么他都怕,他也怕江陇不回信,怕他真的一点也不在乎,甩手就走了。

      索性就关机,不知道,就不会煎熬了。

      傅谦拿完筷子在舒谣对面坐下,递给他筷子舒谣只低头说了声谢谢,就开始默默扒饭。虽然平时舒谣吃饭也不说话,但这么多年的帖子,傅谦还是一眼看出舒谣的情绪不大对。

      “谣儿,你怎么了?”

      舒谣咽下嘴里的米饭,低声说:“吃饭,别说话。”

      “……”傅谦噎了一下,又说:“那你倒吃口菜啊,你不能光吃米饭吧。”

      舒谣夹起一块鸡排塞进嘴里,继续扒饭。

      “……”傅谦沉默了,知道舒谣肯定心情不大好,就也开始默默吃饭。

      他了解舒谣,舒谣心情不好的时候一般都不怎么理人,他把自己安排在一个安静无人的角落,怕把自己的情绪传递给其他人,或者把什么无名邪火发到自己亲近的人身上。

      等到把自己的情绪调节好,他就还是那个舒谣。

      ……

      咔嚓,打火机的火苗在江陇紧眯的瞳孔里跳动。这是他收到短信后的第四支烟了,辛辣的烟草在肺里滚烧一轮又一轮,肺叶极致扩张,可还是呼吸不畅。

      这不是江陇第一次被人拒绝,有的人甚至拒绝的更尖锐难听,舒谣已经算是非常温和了。但那些拒绝过他的人无一例外都被他死死抓在手里,揉搓够了,又被他毫不留恋的丢弃。

      对江陇来说,拼命挣扎的猎物更有趣。看着猎物踉跄瑟缩着跑远,最后又心甘情愿的自投罗网,他是个残忍的猎人,这给他带来征服的快感。

      这是第一次,江陇有点想要退缩了。

      他清楚的知道自己是什么货色,他四处放枪,被他瞄准的白鸽一个都跑不了,等他们身上沾上血污不再干净讨喜时,他们已经不会飞了。

      他害怕自己这次仍然是一时兴起,仍然是占有欲作祟,他害怕当自己决定抽身的时候,看到一个挣扎不能起飞的舒谣。

      他有些不忍心。

      烟屁股从手指间弹出摔到地上,炸出几点明灭的火星。

      ……

      舒谣一下午的课都上的心不在焉的,笔记也没记几笔。天灰蒙蒙的,像是少年晦暗的心事。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和傅谦并排往外走,快到大门时习惯性的抬头看向街对面,垃圾桶旁空空如也,像是给谁预留的空位。

      本来在不认识江陇的时候那里也没人,但现在却怎么看怎么不协调。

      “江陇今天又没来啊,这个礼拜缺勤两次了,扣分!”傅谦随口说道。

      “他以后应该也不会来了。”舒谣淡淡的说。

      傅谦诧异的扭头看他,以前舒谣对江陇基本上是避而不谈的,今天居然一反常态,不对劲。结合中午吃饭时舒谣就比较低落的心情,傅谦大胆推理小心求证:“你俩是不是吵架了?”

      “没有。”舒谣说:“我去奶茶店了,明天见。”

      傅谦怔愣的看着舒谣的背影,摇了摇头,往校车方向去了。

      ……

      在公交车站,舒谣到底没忍住,把小灵通开了机,看着空空如也的未读信箱,舒谣轻轻的吐出了口气--果然如此。

      果然,他不过就是图个新鲜好玩罢了,就自己当真。

      公交车慢腾腾的挪过来,像个跑不动的老狗。舒谣跟着人流上了车,扔进去一块钱纸币,这个时间人依旧很多,最后上车的舒谣照例被堵在了前门口,用手攥住铁栏,忽然觉得这里空气好糟糕。

      想往后挪一挪,去后门那里,那里会宽敞一些。

      舒谣轻轻的拨开两侧的人,顺着缝隙往后挪动,人们站的太密实,还有学生背着的大书包,艰难的像是在沥青里前行。

      他突然有点想念那个替自己大声喊借过的人。

      ……

      下了车,一股小风瑟瑟的吹过来,激的舒谣起了一串鸡皮疙瘩。入秋到了晚上总会格外凉些,明天要加个外套了,舒谣想。

      慢慢走到奶茶店,推门进去,把书包卸下来放到角落的箱子里,系上围裙,站在点单台后面,望着玻璃门外边。

      嘴里有点苦,想吃糖。

      “大姐,我出去一趟,买点东西。”舒谣探头对后门的大姐说。

      “去吧。”大姐在舒谣路过自己身边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胳膊:“天可凉下来咯,得添件衣服了。”

      “知道,明天就穿外套。”舒谣向她笑了一下,从后门出去了。

      奶茶店后门外是一条小巷,巷口有小卖铺两元店什么的,巷子深处是一些卖小猫小狗的小规模宠物店,有不少想卖个不是太好品种,逗逗孩子陪陪老人的,都会来这看一看。

      舒谣找到一个小卖铺,进门就停在收银台处,眯着眼仔细看装棒棒糖的盒子:“有没有蓝莓味的真知棒?”

      “蓝莓味?”老板拿起盒子颠了颠:“好像是没有了。真知棒我听我孙女说喜欢荔枝的,荔枝的也好吃,你要不要?阿尔卑斯有蓝莓的。”

      舒谣沉默了一会,说:“那我拿俩阿尔卑斯吧,蓝莓的。”

      老板接了钱,拽下来两个递给他,塑料包装嚓嚓响,像是在邀请你撕开它,尝一尝。

      舒谣撕开包装,把里面的糖球拿出来,慢慢往回走。笨重的大头支在白色塑料棍上,淡紫色与奶白色交替旋在表面,像是个不知名的奇异星球。

      唔,奶味太重,浇灭了蓝莓的清甜香气。

      不喜欢,还是想吃真知棒,想吃蓝莓味的真知棒。

      ……

      江陇躺在自己的大床上,家里空的能听见钟表走针的咔咔声。

      江陇是喜欢热闹的,他晚上很少在家呆着,一般都是在和狐朋狗友们喝酒疯玩。他不喜欢一回家就面对空荡荡的屋子,外面的路灯照进来,显得自己多孤独似的。

      他不停的寻找合适的人,和这些人牵手并肩,笑的又坏又痞,像是跟别人说,有的是人喜欢我,我从来不是一个人。

      可这些人不过是坠在自己身边的漂亮装饰而已,他们的面孔早已模糊不清,只有一个人的狗狗眼,闪亮闪亮的。

      江陇从床上起身,光着脚去厨房打开冰箱,拿了一罐啤酒。

      喝点酒睡一觉,看看自己天亮是不是还想他。

      ……

      “走了,小谣。”大姐帮着舒谣把卷帘门放下,招呼舒谣上车。

      舒谣拎起书包,坐在了副驾驶上,沉默了一会,然后低低的说:“大姐。”

      “嗯?怎么了?”

      “我可能只能再干不到一个月了,后面学校忙了……”舒谣抿抿嘴,看向车窗外。

      “啊,这个事儿啊。”大姐笑了笑,眼角的沟壑变深:“你不说我还要跟你说呢,别为了这个耽误你的学业。你是个好孩子,可别让这个破事误了你。”

      “你要现在忙起来现在走也行,不用不好意思说,你能干这么长时间,帮了我不少忙,大姐已经很感激了。”

      舒谣脸冲向窗外,路灯的光穿过玻璃打在他的脸上,划过一道又一道不规则的光斑。他垂眸:“我现在不太忙,还能再干一阵。等高考后我再来,行吗?”

      “行啊!大姐等着你来!”

      “大姐……”舒谣声音更低了。

      “有啥事就说,大小伙子磨磨唧唧的!”大姐等红灯时,腾出手来拍了舒谣大腿一下。

      舒谣勾了勾嘴角:“就是那个这两个星期总在咱们店门口的那个男生……你看见过他吗?”

      “哦,那个小子啊。”大姐拉动手刹,点点头:“就是那个头发有点蓝,带一堆耳钉那个,一天穿的不是当啷就是链子的,你们小年轻怎么说?有点潮?他咋的了?”

      舒谣被大姐的描述逗笑了,狗狗眼弯起来,把目光收回来,看着放在腿上的书包:“你觉得……他怎么样?我是说……他人看起来怎么样?”

      大姐有点好笑的看了他一眼:“你们这些小年轻真有意思,前些日子你四哥跟我唠嗑说那小子跟他打听你,然后你又来问我这小子怎么样,你们这是要干嘛,处对象啊?”

      舒谣一下扣紧书包带,手指尖无意识的刮着,低下头嗫嚅道:“我就问问……”

      “那个小子吧,看着吊儿郎当的,可能实际上也吊儿郎当的,但瞅着不像是有什么坏心眼子的小孩,长得也挺周正……嘶……”大姐牙疼似的抽了口气:“这事得问你自己啊,你跟他认识,我又没跟他说过话,你觉得他这人怎么样,还用得着问别人啊?”

      舒谣低着头不说话。

      “行了,你们家这个道口太难进,你就在这下吧。”

      “嗯,谢谢大姐,大姐拜拜。”舒谣下车冲着车窗挥手。

      大姐冲他抬了抬胳膊,把车掉头开走了。

      舒谣回到家,把书包扔到一边,拿出笔筒里插着的蓝莓味的真知棒,揭下糖棍上缠着的橡皮膏,这么多天,橡皮膏边缘有点黑了。舒谣把它展开,贴到了自己桌面小垃圾桶的侧壁上。

      纯粹的蓝莓果香在口腔中炸开,随着呼吸慢慢扩散到周围这片空气中。

      糖球被舌尖翻了个个儿,真知棒果然比阿尔卑斯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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