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美食发家致富》墨泷化羽

204、第二百零四章 我等你

　　午后的日头从窗棂的格子里斜斜地照进来，在书案上投了一排规整的光格，案角的青瓷笔山在其中一格光影里泛着温润的釉色。
　　送走了巧巧和盼盼之后，院子里安静下来，桂树上的蝉鸣显得格外分明，一阵一阵地灌进半敞的窗扇里，和着厨房方向残余的鱼香，在午后闷热的空气里慢慢洇开。
　　书房里面摆着几盆冰块降温，张小渔坐在书案后面，面前铺着一张裁好的宣纸，笔尖悬在砚台上方，染了一团浓墨，却迟迟没有落下去。
　　面前的张纸上只写了寥寥几行字，开头便是“顾女医、沈城、回春堂”等字样，下面空了大半张纸，等着他理出个头绪来。
　　写到一半，他搁了笔，手指无意识地揉了揉眉心。
　　楚曜坐在后面的软榻上，手里端着一盏凉茶，也没喝，就那么握着，目光落在对面人的侧影上。
　　在午后安静的光线里，张小渔的面容比平日里显得更为柔和几分。青年眉头微微蹙着，唇线抿着，手指撑在额角支着头，像是在把一桩复杂的事情翻来覆去地拆开又合拢。
　　他想了片刻，忽然转头抬眼看向楚曜。
　　“阿泽，你在京城待得久，”张小渔的手指在书案上轻轻叩了两下，话头起得直截了当，“有没有听说过学问扎实、又肯收普通出身的学生的学者？盼盼这孩子底子还行，但是家境摆在这里，太名贵的先生怕是请不起，也不一定肯收。我想着，要是能找到合适的，等他再读两年，去京城拜师也不是不行。”
　　楚曜把茶盏搁在榻边的小几上，坐直了些。
　　他没有立刻回答，先在脑子里把京城文坛那些有名有姓的人物过了一遍。
　　国子监的几位博士，翰林院那几位编修，还有各大书院的山长。
　　这其中，有些人学问是好，但收徒讲究门第；有些人学问泛泛，却会经营人脉。他想着想着，不知不觉已经在按张小渔说“盼盼这孩子”的口吻在筛选——要肯教、有耐心、不在乎出身、学问又能让人实实在在长进的那种。
　　“这样的话，有三个人选，你先听听看。”楚曜认真开口，态度也端正起来，“这头一位是国子监的陆直讲，四十出头，学问走的是务实一路，不喜空谈，对学生的课业要求极严。他出身寒门，对家境普通的学生向来肯提携，收徒不看门第看资质。不过这人脾气有些倔，你若是写信去说项，言辞间要让盼盼先见一见他，让他亲眼看看孩子的心性，反倒比托人说情有用。”
　　他顿了顿，看着张小渔已经不知何时拿起了笔，在纸上飞快地记着。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轻响，墨迹在宣纸上洇开，他运笔极快，字迹却依然整齐端正。
　　“第二位，”楚曜接着说，语速稍微放慢了些，“是京中南城书院的陈山长。他年纪大了，过了知天命之岁，已经不太亲自带学生，但隔三差五会挑一两个苗子收做关门弟子。”
　　“他讲经史的路子与陆直讲不同，更重义理阐发，文章写得极漂亮。我带兵之前曾在他书院旁听过半年，受益匪浅。不过这人选学生随性得很，入不入得了他的眼全看缘分。”
　　“第三位呢？”张小渔抬起头，笔尖还悬在纸面上。
　　楚曜沉吟了一瞬：“第三位，翰林院的谢修撰。年纪最轻，三十不到，文章已经在京中有了不小名气，风头正盛。他的好处是跟朝中各部都有往来，人缘不错，为人处事圆滑周到。若盼盼日后要走科举，他指点文章门道最是有的放矢。不过——”
　　他话锋微微一转，“这人收徒要看学生的文章底子，盼盼若要去他门下，恐怕得先写几篇能拿出手的制艺才成。”
　　张小渔听完，把笔搁下来，低头看着纸上那三行字。陆直讲，陈山长，谢修撰。
　　名字底下各缀着简短的备注，是他方才飞快记下的要点。指腹轻轻掠过纸面，张小渔把这三个人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掂量了一遍，忽然抬眼看向楚曜，目光里带着点谢意，又带着点恍惚。
　　“幸亏你这些都记得清楚。”他笑了笑，笑意不大，但真诚，“我一个食楼的，京城里这些弯弯绕绕的人物，让我自己去打听，估计半年也摸不着门。”
　　话说的谦虚，但是其中要费的功夫却是实打实的。有眼前的人帮助，他确实要省心不少。
　　楚曜看着他眉眼间那点松散下来的笑，喉间动了动。
　　他发现自己从刚才起就一直压着一句话没说，这会儿话头暂告一段落，那句话就自己涌了上来，堵在嘴边。看着张小渔低头收拾纸笔的动作，看着他修长的手指把那张写了三行名字的宣纸折起来收进信封里，外头天光正好，这里只有他们二人。
　　“小渔。”楚曜缓声开口，声音比方才评点三位学者时轻了些。
　　“嗯？”
　　张小渔应了一声，偏过头来看他，一双明亮的眸子盛满笑意。
　　楚曜从软榻上站起来，走到书案边。阳光也照到了他的身上，在地上投出阴影。
　　他站定，垂眼看着坐在椅子里的青年，忽然觉得那些想了两天的措辞全都派不上用场，他不是一个会委婉说话的人，从来不是。
　　“我的假期还有一日，后天一早，就要启程回京了。”
　　听到这话，张小渔的手指停在信封的封口处，动作微顿。
　　“我这几天一直在想，”楚曜微微弯下腰，双手撑在椅子边缘，目光与张小渔平齐，“你能不能跟我一起走。”
　　窗外的蝉鸣像是忽然拔高了一截，又骤然落下。
　　张小渔抬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看着他眼底那种混合着认真和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忽然觉得在午后闷热的空气中，有什么在缓缓地、稳稳地流动着，让人心口发软。
　　还没等他回应，下一句话立马跟来。
　　“我这次来之前，在京中已经置了一处宅子。”楚曜的声音低而沉，一字一句地说，像在诉一件早已想好的事。
　　“不大，但够住。是我用军功换的，旁边就是南城书院，离翰林院也近。你若去了，访那两位先生都方便。至于巧巧的事——京城里也有女医，不比旁的省城那位差，我能去打听，能替你跑腿。”
　　不得不说，男人想的很全面，把所有的东西都考虑到了。张小渔心里有点惊讶，这人，在来之前就已经开始准备了吗？
　　窗外的光把他眉骨的轮廓照得分明，那双眼里有光影浮动，海面上碎浪似的，一晃一晃的。
　　张小渔仰着脸看了他好一会儿。见他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思，然后低下头，把自己刚折好的那张写着三个人名的信封装进袖中，再抬起头来的时候，嘴角有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
　　“你这话说的，”张小渔的声音带着几分玩味，“好像我那些账本和伙计都能自己长出腿来跟我走似的。”
　　楚曜的喉结动了一下，正要说什么，张小渔已经接着往下说了，语气里的笑意渐渐浮上来：“不过，百味楼的生意，我本来就有打算开分号。京城的铺面我老早就在琢磨了……只是一直没腾出手来。”
　　他身子前倾，脸几乎要贴到男人的脸上，这个动作让后者稍微退了两步。
　　索性直接站起来，张小渔背对着楚曜，站在一片明亮的光里，背影被窗框裁成一幅干净利落的剪影。
　　“我需要时间安排一下。”
　　声音从窗户那边传过来，带着点夏日午后慵懒的、松快的意味，“楼里的账，伙计的安排，巧巧和盼盼的束脩要先备好。你后日一早走的话——”
　　张小渔转过身来，逆着光，让人看不清脸上的神情。
　　“我恐怕赶不上跟你一起走，但是定会去送你。你先回去，我这边料理完了，再进京寻你。如何？”
　　这话对于两人现在的关系来讲，可以说是一个郑重的承诺。
　　“宿主，你终于要去京城了吗？！”系统818此刻忍不住出来冒泡，它一直想扩大地图很久了。
　　“嗯，多去看看也好。”
　　这一句，是回818的。
　　楚曜听不见一人一桶的对话，站在书案旁，双手还撑在桌沿上。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稳而沉地砸了一下，又一下。这是喜悦，激动，说不出的心情。
　　直起身，男人目光隔着半间书房的日光和浮尘，落在窗边那个逆光的年轻身影上，嘴角慢慢、慢慢地弯起来。这些日子，他脸上的笑容绝对比前两年加起来都要多！
　　“好。”他说。
　　还是那个字，但尾音比往常拖长了一点点，带着松了气的笑意。
　　“我等你。”
　　正事商定好之后，楚曜一下子又变得粘人起来。似乎发现张小渔对他的包容性更高了一些，男人心里欢喜，又忍不住得寸进尺，想要好好的和喜欢的人亲近。
　　“……你不热吗？”张小渔感受着肩膀上承受的重量，语气无奈。
　　“不热！”
　　“不热就去给我把井里的夏瓜捞上来，我热。”
　　“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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