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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第二百零二章 约会 ...

  •   自从两人互通心意后,接下来的两日,楚曜像是终于得了什么通行令牌似的,行事的底气陡然足了起来。
      张小渔每隔几日都会在楼里盘账,这一次不同,楚曜也在,他搬了张椅子挨着书案坐下。
      也不出声,就安安静静地翻一卷从镇上书铺借来的《水经注》。但那么大的一个人杵在旁边,翻书页的声响被刻意压低了,存在感却半点没减。
      男人垂着眼的时候,目光也总有一角落在张小渔拨算珠的指尖上,张小渔手一停他便抬眼,像等着什么吩咐的护卫。
      “……”
      这倒还算好。
      到晚间饭局的时候,张小渔约了隔壁县的商人谈下一季的干货供应。
      酒过三巡,那商人端着酒杯凑近了些,话头正要往“张老板年纪轻轻,可曾议亲”上转,楚曜搁在桌沿的手指便不轻不重地叩了两下。
      他也没说话,只是抬起眼来扫了那粮商一眼。武将出身的眼神带惯了兵戈之气,平平淡淡的一瞥里压着千钧的沉,那人后半截话硬生生噎在喉咙里,干笑着转移了话题,谈起今年的稻米收成来。
      张小渔端着茶盏在旁边看得分明,想笑又不好在饭桌上失态,只能用杯盖拨了拨浮叶,掩住嘴角的弧度。
      两日下来,楼里的伙计都在私下咬耳朵。负责跑堂的小六信誓旦旦地说,他们东家定是花重金请了个高大威猛的护卫,瞧那身形那气势,往那儿一站,绝对能顶三个护院。
      掌勺的张福知道楚曜这个人,摇头晃脑地提点手下的人不要出去胡说,哪有护卫跟东家坐一张桌上吃饭的,而且东家给他夹菜的时候,那人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分明是老相识。
      不过,东家的私事,本就不应该拿出来议论。张福张寿对此也是守口如瓶,大家最后达成共识:反正这位来了之后,来楼里找事的少了,东家脸上的笑多了,管他什么身份,是好事就成。
      张小渔当然知道背后这些嘀咕。毕竟有818这个情报员每天实时播报,估计是最近闲的没事干。
      这天早上,他看完最后一页账册,把笔搁在青瓷笔山上,撑着下巴看了楚曜好一会儿。
      今日他穿了件同自己一样的墨蓝色暗纹长袍,两人的衣物一看就是出自同一匹布。楚曜穿着这袍子,袖口虽短,却被他卷了两折,反倒显出几分利落。
      晨光从窗棂的格子里漏进来,落在书卷上,气氛都宁静了几分,让他看得心头发痒。
      “楚曜,”张小渔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点临时起意的轻快,“要不今日我们出去钓鱼吧!”
      楚曜拿着书卷的手顿了一下。他抬头看向青年,晨光里那双眼微微弯了弯,满眼期待。他先是诧异,随即是松懈下来的一点笑意。
      “好。”他答道,干脆得连个多余的字都没有。
      张小渔知道他不会拒绝。事实上这两日下来张小渔已经摸透了,但凡自己开口说的事,楚曜的回答永远只有这一个字。
      去不去,好不好,行不行,统统是一个“好”字砸下来,掷地有声。
      安平县靠海,从镇上往东走七八里地就到了海岸线,骑马坐车更快。
      这片海不似南边那些渔港那样繁华喧闹,岸线平缓而开阔,沙滩是细白的,被潮水日复一日地推成一道道柔和的波纹。
      往西走两三里,有座矮崖,崖下的水更深些,暗流把鱼群往那片儿赶,是镇上人海钓惯去的地方。
      张小渔从家中后院杂物间翻出两根鱼竿,又去小菜园里挖了小半罐蚯蚓装进竹筒里,用湿布封了口。楚曜看着他把这些东西往背篓里塞,又看他往里头丢了两张油纸裹的烧饼和一个水囊,动作熟练得很,显然不是头一回去。
      “你常去?”楚曜接过背篓挂在肩上,掂了掂分量。
      “闲的时候就去。”张小渔拍了拍手上沾的土,在门边换了双轻便的布鞋,“钓不钓得上来的另说,光在海边坐着吹吹风,听着浪声,比在楼里对账本舒服。”
      他推开门,风灌进来,吹乱了绑着的头发。
      天已经彻底放晴,前两日的大雨像从未有过似的,瓦蓝的天幕上挂着几缕薄云,白得像刚从染缸里捞出来漂过三遍的棉纱。
      两人沿着镇子东头的小路往外走。越往前,路两旁开始出现低矮的灌木丛,再往外便是大片大片的滩涂地,退潮后露出来的泥滩上散落着小小的螺壳和半埋在沙里的碎牡蛎。
      靠近海边,空气里的咸味越浓,风也渐渐大了,把张小渔的衣摆吹得向后翻卷。
      两人走到矮崖边的时候,巳时刚过一半。
      脚下这片海在光里铺展开来,远天与海面的交界处模糊成一道灰蓝的线,几艘渔船的影子远远地浮着,像谁用极淡的墨在水面上点了几下。
      潮水正在退,浪头矮矮的,一层推着一层往沙滩上涌,“哗—哗”节奏缓慢而稳定,像天地间的心跳。
      “小心点脚下,别踩到碎石头,割脚。”
      这边的路不好走,深一脚浅一脚的,还容易湿鞋。
      崖边有一块平整的大石头,被海风和潮气磨得光滑发亮。走近点看,石面上还有前人坐过的痕迹,几道细碎的刻痕,不知是否是风浪留下的。
      张小渔在石头上坐下,把鱼竿架在面前的矮石缝里,麻利地挂上饵料甩了线出去。
      铅坠在空中划了一道弧,远远地落进碧蓝的水里,咚的一声轻响,随即被浪声吞没了。
      “你这动作倒是熟练。”
      “多来几次就会了,没什么技巧。”
      楚曜在他旁边坐下,学着他的样子把线抛出去。手法生疏,线团在半空绕了个结才堪堪落进水里,溅起一小片水花。
      张小渔眼神瞟了一眼,没忍住笑出来,伸手把他的鱼竿提起来重新理了理线,又递回去。
      “放线的时候可以用巧劲,”随后坐回去,两条腿在石沿边悬空晃荡着,布鞋底离下面的礁石约莫有一尺,“接下来,让饵沉一沉,等鱼来咬就是了。”
      后者应了一声,握着鱼竿安静下来。浪声一阵一阵地灌进耳朵里,海风从正面吹过来,带着太阳晒暖的温度和咸湿的水汽。
      视线又不自觉的偏移,身旁的张小渔正眯着眼望海面,明媚的阳光在他侧脸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鼻梁轮廓被光影勾勒得分明。
      风把他半长的碎发往后吹着,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微微翘着的嘴角。这一刻,他能感觉到今年是放松的。
      楚曜忽然觉得,这两日自己的确是急了。两人刚确认心意,他像个愣头青似的寸步不离地跟着,仿佛一松手,这人就会反悔似的。
      但此刻两人坐在海边的石头上,眼前是无边无际的水,耳畔是永远不急不缓的浪声,身边那个人安安静静地坐着。没有说话,鱼竿微微颤了一下也没急着收,只是把手指松松地搭在竿身上,等一个更明确的信号。
      鱼竿搁在膝盖上,下面卡进石缝,又把视线看向海面,声音被浪声盖了大半,却还是稳稳地送进张小渔耳中。
      “小渔,往后你想干什么,我都陪你。这两日,是我…太开心了。”
      张小渔的手指在竿身上轻轻扣了一下。他没有看过来,嘴角却往上弯了弯。这人说话倒是越来越体贴了,也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
      海面上有只海鸥低低地掠过,翅膀尖几乎擦着浪尖,带了细细一条水线。
      “说些有的没的,钓上鱼了再说。”停顿了一下,他又道:“要是今日你能钓上鱼,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做。”
      “想吃什么都可以?”楚曜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被浪声裹着送过来,却莫名地沉了几分。
      他那双常年看惯烽火狼烟的眼睛此刻半眯着,瞳孔里倒映着海面上碎成千万片的日光,焦点却精准地落在张小渔的唇角。那处方才被海风吹得有些干,张小渔下意识用舌尖润了一下的地方。
      张小渔握着鱼竿的手指微微收紧,他当然读得懂这个目光,这两日楚曜看他时,总带着这种直白得不加掩饰的意味。
      此刻被这样的目光钉住,张小渔觉得自己的耳朵都热起来,明明海风从正面吹着凉丝丝的,那一片皮肤却像被太阳单独照了一束。
      他别开眼,喉结不明显地滑动了一下,佯装去看海面上浮着的漂子。
      “……你这话说的,”他清了清嗓子,语气尽力稳着,“我还能诓你不成?新鲜的鱼,清蒸、红烧、做汤,你要哪样我哪样。油盐酱醋都给你调得妥妥帖帖的,管保你吃完了还想下回。”
      他说得一本正经,像是真的在认真研讨菜谱。但楚曜看见他耳廓那一圈又红起来了,从耳垂蔓延到耳尖,在阳光里透得像半熟的石榴籽。
      楚曜唇角微微勾了一下。他没有穷追猛打,只是把目光收回去,重新落到自己那根鱼竿上。
      “只是…吃鱼啊!”听声音,似乎是有点遗憾的意味。
      “不吃鱼,难道还想吃龙肉?”
      “……”
      海面静了片刻。浪声依旧,哗——哗——节奏不变。
      一只海鸥落在不远处的礁石上,歪着脑袋看了看两个垂钓的人,又飞走了。
      张小渔握着鱼竿,眼睛盯着漂子,脑子里却全不是那么回事。他发现自己现在满脑子都在想——要是真钓上来了,楚曜会点什么菜。
      清蒸最见鱼的本味,但海鱼腥气重,处理不好就毁。红烧费工夫,要小火慢炖入味;做汤倒是快,但得配豆腐和姜片,去腥增鲜……
      想了半天,反应过来忽然觉得自己荒唐。那人分明那话里话外藏着别样的意思,自己却真在这儿琢磨蒸鱼还是炖汤。他咬了咬下唇,忍不住偏头瞥了一眼旁边那个罪魁祸首。
      楚曜正专心致志地看着海面。侧脸硬朗的线条被天光和海水映得格外分明,鼻梁挺直,下颌收得干净利落。
      张小渔正要收回目光,楚曜的鱼竿忽然猛地往下一沉。
      竿身弯成一道明显的弧线,绷紧的鱼线在水面上划出一道白亮的痕迹。楚曜的反应极快,几乎是竿尖下沉的同一瞬手掌便握紧了竿身,猛地往上一提。
      水花四溅开来,一条银白色的鱼被拎出水面,鳞片在日光下闪了一道刺眼的光,尾鳍拼命地甩着,带起一串晶莹的水珠。
      “有了有了!”张小渔一下子站起来,手里的鱼竿都顾不上了,往石头上一搁就凑过去,“稳住稳住,别让它脱了钩——”
      楚曜手上一收一放,借着鱼的挣扎力道松松紧紧地遛了几息,然后猛地一提腕,那条鱼便脱离了水面,在半空划了一道抛物线,稳稳地落在崖边那片平坦的礁石上。
      鱼尾啪啪地拍打着石面,溅出的水花沾湿了两个人的衣摆。
      是一条约莫两斤重的鲈鱼。银灰色的背脊,腹部泛着浅白,鳃盖翕动着,在礁石上挣扎了几下便渐渐安静了。
      张小渔蹲下去把鱼按住,取了钩子,动作利落地把它放到了竹篓子里。抬头的时候,脸上还沾着一星被鱼尾甩上的水珠,眼睛亮晶晶的,举着篓子冲楚曜晃了晃:“行啊,手气不错!鲈鱼肉质细嫩,清蒸最合适不过——”
      他话说到一半,顿住了。
      楚曜还握着鱼竿站在他面前,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周身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男人低头看着蹲在礁石上的张小渔,嘴角那点笑意已经完全压不住了,清清楚楚地漾在眼角眉梢。
      “鱼钓上来了。”楚曜一字一句的说。他把鱼竿放下,往前走了两步,也蹲了下来。海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带着咸湿的凉意和刚出水的鱼身上特有的腥气。
      两人眼神碰撞在一起,张小渔莫名的有些紧张。
      “所以…”楚曜微微弯下腰,声音压得更低了,近乎贴着张小渔的耳边,气息拂过他的耳廓,温热而轻,“奖励呢?”
      “!!!”
      后者的耳尖蹭地烧起来,他张了张嘴,脑子里那些清蒸红烧煎炸炖汤的念头全散了,像被浪头打散的沙堡,一丁点不剩。
      “那个……先回去。”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哑,赶紧偏过头,后撤了一些,清了清嗓子,“回去再说。鱼放久了不新鲜。”
      说完拎起背篓转身就走,脚步比来时都快了几分。布鞋踩在礁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后颈那一截皮肤红透了的,在日光下格外分明。
      楚曜站在原地看了两息他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小渔还是太害羞了。他把地上的两根鱼竿收起来,水囊和竹筒一并归拢进背篓里,然后迈步跟了上去。
      “等等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2章 第二百零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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