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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第二百零一章 哥哥们的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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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在酉时前后终于收了势。
最后一阵雨脚扫过院墙外的槐树梢头,沙沙声由密转疏,像谁把一架古琴的弦一根根卸去了。
天边的云层从铁灰渐渐褪成蟹壳青,又从那青里透出些极淡的绯色来,仿佛有人在天幕背后点了一盏罩着红纱的灯。
院中的青石板被雨水洗得发亮,积了浅浅几汪水洼,映着这点天光碎成满地的银片。
推开小厨房的木窗,感受着雨后湿润的凉气涌进来。张小渔吸了一口气,顺手把搭在肩上的布巾挂到门后的钩子上,挽起袖子露出两截小臂,从木架底下的大竹筐里往外拣菜。
楚曜站在厨房门口身体倚靠着门框,看着这人动作利落地把一把细葱搁在砧板上、两条绵瓜(丝瓜)搁在水盆里、一扇排骨码在搪瓷盘中,又从灶台旁的瓦罐里舀出两勺猪油润锅。
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不带半点犹豫。厨房不大,灶台占去了小半,剩下的地方只容两三个人转身。
但张小渔在里面走动的时候却自在得很,从水缸到灶台,从碗橱到调料架,中间绕开三条板凳一个竹筐,一步不多一步不少。
“傻站着干什么?”张小渔头也不回,手指了指角落的木盆,“蛤蜊泡在水里吐过沙了,你帮我搓一搓壳。”
楚曜应了一声,自然而然的走过来蹲下。木盆里的蛤蜊半开着壳,他伸手进去触到凉水的时候微微顿了一下,随即捞起一个,指腹搓过那片灰白色的壳面,沙粒簌簌地落回水中。
他做这件事的时候很认真,低着眉,唇角抿着,一只一只地用刷子搓过去,像在校对一份要递呈的折子。
张小渔偏头瞥了一眼,嘴角悄悄弯了弯。把丝瓜刮了皮切成滚刀块,又拍了几瓣蒜丢进油锅里,刺啦一声响,蒜香登时蹿满了整间厨房。
烟气从锅沿升起来,混着窗外漫进来的雨后清气,在小厨房里纠缠成一种温吞而安心的味道。
两个人就这么在灶台前忙碌起来。楚曜负责洗菜、切菜、递调料,张小渔掌勺翻锅尝咸淡,偶尔楚曜递慢了半拍,张小渔会用手肘轻轻撞他一下,嘴里嘟囔一句“辣酱”,楚曜便从调料架上精准地拿过罐子递到他手边。
约过了大半个时辰,暮色从西边漫过来的时候,小院的石桌上已经摆了满满当当的一桌子菜。菜肴用纱布罩罩着,防止落叶蚊虫误入。
中间一只白瓷汤碗盛着丝瓜蛤蜊汤,汤色浓郁,蛤蜊一个个张着口露出嫩黄的肉,丝瓜块浸在汤里,翠生生的。让人看着就口舌生津。
左边一盘回锅肉,五花肉片煸得微微卷起,边缘焦黄,豆瓣酱的红油裹在上面,点缀着碧绿的蒜苗段,香气霸道地往人鼻子里钻。
右边是糖醋排骨,酱色红亮,汁收得恰到好处,每一块骨头上都裹着晶莹的糖色,撒了白芝麻,在昏黄的暮光里泛着温润的光。
还有一碟凉拌黄瓜、一碟油焖笋、一大碗蒸得颤巍巍的蛋羹。
食物的香气萦绕,家里四个人围着院中的石桌坐下,刚刚好,不多不少。
这石桌是张小渔之前院子刚改造好的时候,特意从安平县城外的某个青石窑定的。桌面打磨得光滑,坐久了凉丝丝的。
院里的桂树也是前两年重新移栽的,经过农场空间的井水浸润,生长得枝繁叶茂。
雨后的叶子绿得发亮,偶尔有水珠从叶尖滑落,滴在石桌边缘,溅开极小的一圈水花。
张巧巧坐在张小渔右手边,盼盼坐在对面。两个小的一坐定,盼盼的眼珠子就黏在那盘糖醋排骨上了,喉咙动了一下,咽了口口水。
“哥,”孩子仰起脸,语气里带着十二分的真诚,“阿泽哥哥今天也在,能不能……先吃一块?”
张小渔正在给大家盛汤,闻言头也没抬:“筷子在你手里,我还能把你的手绑起来不成?”
盼盼欢快地“哎”了一声,筷子已经精准地夹起一块排骨,吹了两下就往嘴里送。
正是半大的少年,长身体的时候,自然吃什么都香。孩子腮帮子鼓起来,嚼得咯吱响,嘴角沾了一星糖色也不自知。
张巧巧却迟迟没有动筷。
她今年已是十六年岁,正是心思细腻又敏感的年纪。虽不说像别的姑娘家一样多愁善感,为自己的亲事担忧,但是对于自己的外貌形象,还是极为在意的。
从前段时间开始,她的食量就变少了很多。在书院还好,大家不甚在意,都在专心向学。
可是一回到家,大哥便最先发现了她的问题,两人推心置腹的聊了一番。
她才知道,原来自己可以不用为外貌形象所困扰,人生要做的事情有很多,就比如她参与的考试,她从书中获得的道理……没想到,哥哥没有去书院学习,反而理解的比她透彻。
果然,哥哥就是哥哥,什么都知道!
也就纠结了一下,张巧巧还是夹了一筷自己最爱吃的回锅肉放进碗里,嚼了两口,目光却不自觉地往左边瞟。
哥哥正低头往楚曜碗里舀汤。撇了浮油,再捞了两块蛤蜊肉和几块丝瓜,白瓷勺稳稳地落在碗沿,没有溅出一滴。
楚曜神色自然,看起来有些高兴,顺手接过去,端起来抿了一口,然后偏过头对哥哥说了句什么。
声音压得低,巧巧听不清,但她看见自家哥哥的耳尖在灯笼透出的昏黄灯光里,红了一小片。
巧巧把筷子放下了。是她看错了吗?
盯着桌上那盘糖醋排骨看了好一会儿,又看了看楚曜碗里那碗被细心撇过油的汤,再看看张小渔偷偷弯起来的嘴角。
张巧巧想起前些日子,她在书院里,同窗偷偷给她看的话本子。
一册封面已经卷了边的薄册子,里头讲的是一个书生和一个精怪的事,两人的故事爱恨纠葛,但是结尾处,两人在雨中同撑一把伞,伞面朝着书生那边倾斜了大半。
巧巧握紧了筷子。原本故事是没什么,但是,她看到最后才知道,书生和精怪都是男子……
她咬着下唇,目光在张小渔和楚曜之间来回逡巡了两次,又见自家弟弟只顾着吃,于是试探着开了口。
“哥,阿泽哥哥这次过来,可是又要住一段时日?”她问,语气尽量放得随意,像在问明日天气,“我记得西侧厢房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打理…”
张小渔正在夹排骨的手顿了一下。他抬眼看了看妹妹,那双眼睛亮晶晶的,透着十六岁少女特有的、自以为藏得很好实则什么都写在脸上的机灵。
哎,也是什么都瞒不过机灵的巧巧,他们之间的关系,估计这小丫头已经怀疑了。他把排骨放进自己碗里:“阿泽这次回来,有住的地方。”
巧巧点了点头“哦”了一声,尾音拖得有些长。
视线移到楚曜这边,发现他正低头喝汤,耳朵却微微侧着,显然是在意的。想到他这次来给自己和盼盼带的礼物,很多话又堵到了嘴边,没有再吭声。
算了,两个哥哥的事,她没有必要去多问。
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油焖笋放进盼盼碗里。盼盼正埋头啃第不知道几块排骨,被这块笋拦了一下,抬头困惑地看着姐姐。
张巧巧冲他使了个眼色,盼盼茫然地眨了眨眼,继续啃他的排骨去了。
“……”
巧巧在心里叹了口气——指望这个只长个头不长心眼的弟弟看出什么端倪,还不如指望明天下红雨。
“阿泽哥哥,”巧巧忽然转向楚曜,笑得乖巧可亲,“你以后常来吃饭呗!你一来,我哥就做好吃的,我和盼盼也跟着沾光。”
哪有的事?!平时他做的好吃的还少吗?只是这妮子最近减肥,吃的量更少些了,但是种类上,他可从来没有少做过。
张小渔闻言差点被一口汤呛着,咳了两声放下碗。
他瞪了巧巧一眼,巧巧无辜地回望,手里还稳稳地夹着一块排骨放进自己的碗中。
楚曜看着两人的互动,又看了看巧巧那副“我什么都知道但我什么都不说”的表情,嘴角微微一松,抬眼望向张小渔。
张小渔正抬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耳根那点红已经蔓延到了脸颊,在暮色和灯火交织的光线里,格外分明。
“好。”楚曜回答道。
他的声音稳稳当当的,眼里却漾着一点极淡的笑意。“往后我常来。”
桂树上又滴下一颗水珠,落在石桌边缘,啪的一声,碎成几瓣。
盼盼抬起,满嘴油亮,咧嘴笑出一口白牙:“太好了!”
那他岂不是能够经常吃到排骨、鸡、鸭……
巧巧低头扒了一口饭,掩住了唇角压不下去的弧度。看来过不了多久,她也许就会有“嫂子”了,她相信自己的直觉。
只是阿泽哥哥身份特殊,他能否全心全意的对自己哥哥好,这件事还有待观察。
暮色从院墙外一寸一寸地漫进来,夜,真正的降临。
今天红色高温预警,大家出门在外一定要防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