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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第二百章 要看就看, ...
夏日的雨说来就来,没半点商量的余地。
两人刚走过平安镇的入口处,天色便骤然暗了三分。头顶那层一直温吞吞铺着的厚云仿佛被什么从内部顶破,翻滚着涌出一种铁灰色的浊浪。
“宿主,建议你们两个走快一些,马上会下强烈的雷阵雨。”818的机械音突然响起预警。
远天先是一道白得刺目的闪电,横着劈开半面苍穹,把眼前能看到的所有东西的轮廓都镀了一层惨淡的银边。
紧接着雷声就来了——轰隆隆地碾过去,像谁把整座山的石头都推下了坡,震得脚下的地都跟着颤了一颤。
张小渔抬头看了一眼天,没想到来的那么快,然后反手就攥住了楚曜的手腕。
“快点往回跑!”
他的声音被第一阵卷过来的风扯得有些碎,但那个"跑"字落在楚曜耳中却格外清晰。
手腕被攥住的地方传来对方掌心的潮湿,不是雨,是急出来的汗。楚曜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整个人就被张小渔拽得往前踉跄了一步,随即两人的脚步都加快了起来。
第一滴雨砸下来的时候,他们刚好冲过入镇的主街口。周围也有行人奔跑的,匆忙寻找避雨地。
噼里啪啦砸下来的雨点有铜钱那么大,打在街面的青石上溅起小小的水花,声音又脆又响。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转瞬之间天地间就像被谁兜头泼了一盆水,雨幕密得几乎看不清三步以外的景物。
张小渔拉着楚曜从主街转弯,拐进右侧一条小街,这里的小商铺较多。街边的屋檐次第伸出来,高低错落的瓦檐连成一道断断续续的屏障。
他极熟练地带着人贴着墙根跑,在两家店铺之间的空隙里短暂避一避最大的雨头,又趁着雨势稍弱的间歇冲进下一段檐下。
跑过绸缎庄时,门口挂着的布幌子被风吹得几乎横过来,湿漉漉地拍在张小渔的肩膀上,紧接着就被楚曜拿开。
他的视线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张小渔的手指扣着他的手腕,不是十指相扣的那种缱绻,而是攥得死紧的、生怕他被雨水冲走似的那种力道。
青年的手常年握笔做菜,倒是生的好看,指骨修长,指节分明。不胖不瘦的,透着健康的色泽,雨水顺着张小渔的小臂流下来,淌过两人贴合的那一片皮肤,温热的、带着对方体温的潮意。
楚曜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雨声太大了,雷声又一阵接着一阵地滚过天际,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得又重又快,却分不清是方才跑的缘故还是旁的什么。
张小渔在前头领着他七拐八绕,后脑的头发被雨打湿了大半,几缕贴在脖子上,衣领的布料已经洇成了深色。
他跑得急了,呼出的白气在雨幕里散得很快,但楚曜离得近,能看到他后颈那一片皮肤上微微浮起的细小颗粒,大约是淋了雨有些凉。
穿过两条巷子,住宅后院的木门出现在眼前。张小渔从秀丽拿出钥匙开锁,紧接着一脚踢开门扇,门板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跨过门槛,随即从露天的院落几步跨进了带屋檐的长廊下。
站在廊下,雨声更加清晰,廊檐是典型的苏式卷棚顶,灰瓦叠得密实,雨水顺着瓦当淌成一道细细的水线,在廊前挂了一排珠帘似的流苏。
两人的脚底下是略高于院落地面的木廊板,踩上去微微有些弹性,方才在泥地上溅湿了的鞋底踩上来,留下两排湿漉漉的印子。
张小渔终于松开了楚曜的手腕。
他弯着腰撑在膝盖上喘了几口气,胸口起伏得厉害,肩膀上的布料已经完全湿透,月白的颜色洇成了浅灰,里面的内搭清晰可见,贴在身上显出底下清晰的肩胛骨轮廓。
等到气喘匀了,张小渔直起身来,先低头看自己前襟湿了多少。衣物从领口到腰腹晕开了一大片,又用手扇了扇领口透风,然后抬手去摸自己的头发。
头发也湿了大半,额前的碎发贴在额头上,后脑那一束用发带系着的也松散开来,发带歪歪斜斜地搭在肩侧。
他用手掌胡乱地抹了一把脸,甩掉睫上的水珠,又摸了摸发尾确认湿透的程度。
“这雨还真的说下就下,”张小渔感慨,声音里带着跑完后尚未平复的气促,"还好我们先回来了。"
他说完转过脸来,正对上楚曜的眼。
楚曜依旧站在他身侧半步远的地方,好像很久之前他们就保持着这样的距离。他身上的玄色常服同样湿得透彻,深色的布料看不出明显的洇痕,但水珠顺着衣摆往下滴,在廊板上聚了一小汪。
男人的头发也湿了,束得整整齐齐的发冠边缘渗出水痕,有一缕碎发从额角垂下来,贴在眉骨上方。但他的嘴角是弯着的,弯得毫不掩饰,眼睛里映着廊檐外灰白色的天光,亮得像廊外那些被雨洗过的青瓦。
张小渔愣了一下。他大概这才发现楚曜浑身上下湿得不比自己少,而且这人居然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任水滴着,连头发都忘了拧一把。
“你笑什么?”张小渔语气里带着点刚跑完步还喘着的疑惑,又带着点莫名被盯得有些发毛的警惕,“淋傻了?”
楚曜摇了摇头没答。又往前迈了那小半步,两个人之间原本就仅剩的距离彻底没了。
男人抬起手,动作很自然地拂开贴在张小渔额前的那几缕湿发,指腹贴着额头擦过去,带着雨水的凉和掌心深处的温热。
“小渔,”他开口,声音比廊外的雨声低得多,却稳稳地送进对方耳中,“方才…是你主动拉我的,我没看路。”
张小渔眨了一下眼,眼中疑惑不解。所以呢?睫毛上沾着的细小水珠被这个动作挤碎了,顺着眼角淌下来,像一道极浅的泪痕。
“我一直在看你的手。”楚曜继续说。
“……”
还没有等张小渔说些什么,廊外的雨势忽然更大了,哗啦啦地打在院中的芭蕉叶上,把那片阔大的叶子敲得像一面小鼓。
水汽从廊外漫进来,凉丝丝地扑在两人裸露的皮肤上。张小渔盯着楚曜看了两息,忽然别开了脸。
但他的嘴角没忍住,轻轻翘了一下,极快极浅的一个弧度,像水面被鱼尾划了一下就平复了,可楚曜看得清清楚楚。
“行了,”张小渔转回脸来,伸出手指点了点楚曜还在滴水的袖口,“是我拉你的,行了吧?先把湿衣服换了。我的房里有备用的干衣裳,只是你的身量……”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可能穿着会小点,先凑合一下。”
说完,他带着男人转身往长廊深处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脸,耳尖还红着。声音尽量从容:“以后…要看就看,不用给我说。”
这要是大庭广众的,那多不好……
楚曜挑眉,又被逗笑了。廊板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廊外的雨帘密密地垂着,雨似乎小了些,把天地间的一切都隔成了朦胧的灰影。
“好,我记住了。”
张小渔的房间一直收拾得齐整。里间靠墙一张花梨木的架子床,靛蓝的纱帐子半挽着,露出里头叠得方正的薄被。
靠窗处摆着一张书案,文房四宝归置在右手边,左手边搁着一盆半开的茉莉,雨气裹着花香从半开的窗扇缝里渗进来,清清淡淡的。
这布局,倒是和之前差不多,只是房间宽了些。
张小渔站在床边,手里攥着一条干布巾,正跟自己的头发较劲。
湿透的月白长衫已经换下来了,搭在屏风旁的衣架上,正滴滴答答地往下淌水。下面用个木盆子接着,避免地上打湿。
他现下穿了件鸦青色的中衣,领口松松地敞着,露出一小片肌肤,隐隐能看见硬挺的轮廓线条。
这些年来来往往的生意奔波,活动量不小,加上空间出品的各种好东西滋养,他的身材一直都保持着薄肌状态,没有外表看起来那么文弱。
布巾罩在头上,张小渔两只手抓着两端用力地揉搓,发丝被搓得乱七八糟地支棱着,水珠从发尾甩出来,溅在床沿和地板上,洇开细小的深色圆点。
“真是麻烦。”他含混地嘟囔了一声,擦了一会儿,把布巾从头上扯下来。
看着半干不干的发尾,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小声嘀咕道:“这长发…真想全部绞了,还来的痛快。”
说这话的时候,楚曜已经换好了衣物。
房间的隔挡屏风是四扇木质的,上头的纸质隔屏上画着水墨山水,四幅画作代表了春夏秋冬,每一幅都不同样。这个屏风,还是当初其他人送他的开店礼物。
楚曜从屏风后走出来,先迈出来的是脚。换了双干净的布拖鞋,这鞋子是张小渔专门找人做的,有三双替换。
不过这尺寸穿在楚曜脚上,他后跟只能勉强踩着,露出半截脚踝。
张小渔手里还攥着那条湿了大半的布巾,偏头看过去,手上的动作顿住了。
楚曜站在那里,面色也有些不自在。
他穿了张小渔那件墨绿色的暗纹袍子,正如张小渔先前说的,果然短了些。
袖口堪堪到手腕往上两寸,露出一截线条紧实的小臂。衣摆也短,只盖到大腿中段,走动的时候下摆晃荡着,显出底下那条深灰色裤子的轮廓。
肩线更是明显偏窄,将将包住他的肩膀,布料绷在肩胛骨上,勒出底下肌肉起伏的弧度。
最要紧的是腰间,楚曜的腰看着劲瘦,但是比张小渔要宽出一圈。腰带系紧了之后,布料都是微微绷着,在腰侧堆了几道细细的褶子。
整个人站在那里,确实像……张小渔忍了忍,没忍住——像偷穿了小孩衣裳的大人。
“你笑什么。”楚曜语气带着几分幽怨。
男人眼角眉梢那点不自在却是怎么也藏不住。他抬手扯了扯袖口,又放下,都不敢有大幅度动作,生怕把衣服给扯坏了。
两只手不知往哪儿摆似的,垂在身侧,随即又负到背后,走了两步,又放下了。
将军在朝堂上对着皇帝奏对时,都没这么手足无措过,如今穿着件短了两寸的袍子,倒像是被捆住了手脚。
张小渔把布巾搭在肩上,双手抱臂,歪着头上上下下地打量他。鸦青色的中衣袖口松松地垂着,露出半截白净的手腕,他看了好几息,嘴角终于绷不住了,弯起一个明晃晃的弧度来。
“挺好,”他说,语气里那点幸灾乐祸简直要溢出来,“就是感觉你整个人都紧绷着,像那只——你见过我家后院养的那只狸奴没有?有回它偷吃灶台上的鱼,被我抓了个现行,知道自己做错事,缩在墙角,浑身的毛都炸着,就是你这样。”
楚曜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点无可奈何的纵容。
“你的衣裳比我大些,”张小渔走近两步,手指点了点楚曜肩上绷紧的布料,“我穿着宽宽松松的,到你身上倒显出……”他比划了一下,手指在楚曜肩头和腰间各虚虚地点了一点,“显出你平日里盔甲底下藏着的东西了。”
“这肌肉是怎么练的?我平时也锻炼,不过,感觉还差得远…”张小渔是真正的羡慕这样健硕的身材,强壮有力,不容易生病。
楚曜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眼看张小渔。青年站在他面前,披散着半干的头发,鸦青色的中衣微微敞开,未束的发丝有几缕贴在颈侧,衬得那截脖颈格外白净。
他说话的时候仰着脸,下颌绷出一道干净利落的线条,眼睛弯着,里头全是细碎的笑意。
楚曜忽然伸手,把张小渔搭在肩上的那条半湿布巾拿了过来。
“你头发还在滴水,我帮你擦。”男人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然后他把布巾展开,不由分说地覆在张小渔头上,两只手隔着布巾按上去,力道适中地揉搓起来。
“别动。”
张小渔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罩得眼前一黑,下意识地"哎"了一声,伸手想去拨开布巾,手指触到楚曜的手腕,顿了顿,又放下了。
布巾摩擦着发丝发出细碎的簌簌声。楚曜的动作不算熟练,甚至有些笨拙,力道时轻时重,但他做得极认真,隔着那层布巾,指腹一寸一寸地按压过张小渔的头皮,从额顶到后脑,再到耳后那些细碎柔软的发尾。
张小渔闭着眼,由着他摆弄,只觉得有人“伺候”是要舒适一些。
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从方才铺天盖地的哗啦声转成细密的淅沥,打在院中的芭蕉叶上,沙沙的,像蚕在啃桑叶。
“好了。”楚曜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他把布巾拿开,张小渔的头发被他揉得蓬松散乱,人都要舒服的睡着了。
楚曜的指腹沿着他的发际线轻轻捋了一下,把贴在额前的几缕拨到耳后。
张小渔睁开眼。近在咫尺的距离,他抬眼就能看见楚曜下巴上那一层浅浅的青色的胡茬印,看见他唇线微微抿着的弧度,看见他眼底映着的自己的倒影。
“你这手法,”张小渔语气懒懒的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些,“跟揉面团似的。”
楚曜低低笑了一声,热气拂在张小渔的额发上。
“那你这块面团,我揉得还算称手。”
“……净说些油嘴滑舌的话。”
今日份更新,现在还没有稳定一天更一章,更新了都会补点字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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