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第一百九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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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间里的烛火已燃过半，此时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
三人聊至兴处，萧停云终于松了口，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这样吧，鱼香肉丝和这桃花糕的做法，本皇子出二十两黄金买下，如何？”
二十两黄金，两百两银子，足够在平安镇修建一栋像模像样的酒楼。
张小渔眼睛一亮，几乎没犹豫就应道：“谢殿下赏识，这方子，草民自是愿意卖出的。”
他现在正缺明面上周转的银子，卖方子是最省力的法子，更何况，这还能搭上食味楼这条线，他空间里那些长势喜人的蔬菜粮食，以及作坊加工的产品，正愁没处销呢！
萧停云见少年爽快，也不多言，当即让叶掌事取来银票。然后双方立下字据，这事就算定了。
回程的马车里，颠簸带着几分摇晃。
张小渔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方才席间被萧停云劝着喝了两杯酒，后劲此刻才涌上来，眼神都带了点迷离。
他靠在车壁上，脑袋昏昏沉沉的，却偏要坐直身子，结果一晃，差点栽倒。
楚曜眼疾手快，伸手扶住他，随后干脆直接挪到他身边坐下，两人肩膀紧紧挨着。
他身上清冽的松木味混着淡淡的墨香，像一剂安神药，让张小渔莫名安定了些。
少年眨了眨眼，眼神亮晶晶的，一会儿定定地看着楚曜，一会儿又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衣袖上的盘扣，像只犯了困却不肯睡的猫。
“阿泽，谢谢你。”他忽然开口，声音带着点酒后的软糯，“如果不是你，我哪能见到四皇子，更别说卖方子了。”
在平安镇时，他虽然见过县官，但是性质不一样，如今能和皇子谈生意，全靠身边这人照拂。
楚曜的心猛地一跳。
“阿泽”这个称呼，是少年私下里才会叫的，带着点亲昵，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
他转过头，双眼直视着少年蒙了层水汽的眼睛，神色认真得近乎郑重：“小渔，你我之间，何须说谢。”
他想说的是，他做这些，不是出于客气，而是心甘情愿。可话到嘴边，却被少年接下来的话打断了。
“是哦！”张小渔迷离地笑了笑，露出两颗小小的梨涡，带着点醉后的憨气，“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呢！你照顾我，是应该的，嘿嘿！”
楚曜看着他傻乐的样子，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原本想借着这氛围，说些更贴近心意的话，可瞧着少年醉醺醺的模样，终究还是按捺住了。
现在说什么，他怕是明天一醒就忘了，反倒显得自己唐突。
“嗯，你说得对，你可是我的小救命恩人。”楚曜顺着他的话应道，伸手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发，指尖触到的皮肤滚烫，“困了就靠会儿，到府里我叫你。”
张小渔果然听话，脑袋一歪，就靠在了楚曜的肩上。呼吸间带着淡淡的酒气，温热地拂过他的颈侧，像点燃了一簇小火苗，一路烧到心里。
楚曜僵着身子，不敢动。马车外的街灯一闪一闪地掠过，在少年恬静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他低头看着少年泛红的耳廓，还有那枚藏在发丝里的小红痣，心里那点被打断的遗憾，渐渐被一种柔软的情绪填满。
罢了，不急。
他想，等他醒了，等合适的时机，总有机会让他知道，自己的心意，远不止“报恩”二字。
最后一日的决赛，广场早已被挤得水泄不通。
天刚蒙蒙亮，场地的外围就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挑着担子的小贩穿梭其间。
“糖画嘞——”
“新鲜的酸梅汤——”
叫卖吆喝声此起彼伏，混着远处传来的敲锣声，把整个广场的气氛烘得比七月流火还要热烈。
高台之上，四皇子萧停云依旧戴着银质面具，不过却换了身满是暗纹衣袍，更显华贵。
身旁又多了几位评委，连御膳房的大厨都来了几位，可见这场决赛的分量。
广场中央，入围的六位厨子各占一方灶台，案上可选择的食材堆得像小山，海参、鲍鱼、熊掌……无一不是珍品，显然都是冲着“宴会大菜”的主题来的。
随着一声铜锣巨响，决赛正式开始。
其他厨子纷纷动手，有的取了整只鹿腿开始腌制，有的将燕窝泡发准备做羹，刀光铲影间，满是对顶级食材的敬畏。
唯有张小渔的灶台前，被两个壮实的伙计抬上了个大家伙——那是个黑黢黢的铁制烤炉，炉口呈拱形，侧面还开着几个透气的小孔，看着古怪又笨重，引得周围一阵窃窃私语。
“这是什么物件？看着像个铁笼子。”
“这是烤炉吗？感觉又不太像……”
“拿这个做什么吃的？没见过。”
张小渔毫不在意周围的言语，他早料到会有质疑，毕竟这挂炉烤鸭的做法，估计在这个世界还是头一遭。
他拍了拍烤炉的壁，心里踏实得很——这炉子是他照着记忆里的样式，画了图纸让将军府上的伙计去铁匠铺连夜赶制的，光是用的铁料，就抵得上寻常人家两三年的用度。
若不是借着楚曜的名头，怕是连铁匠铺都不敢接这活计。这次真的要好好谢谢阿泽，回头给他做好吃的。
少年深吸一口气，开始动手。取来一只已经提前杀好的填鸭，这鸭子还是他上市场特意挑的，皮薄肉厚，最适合烤制。
用特制的尖刀从鸭翅下开了个小口，手法娴熟地将内脏取出，又用清水反复冲洗干净，确保腔内没有一丝血污。
“这是要做什么？洗这么干净，难不成要煮整鸭？”旁边一位在做佛跳墙的老师傅忍不住偷瞄了一眼，见少年连鸭皮都擦得锃亮，更是摸不着头脑。
张小渔没分心，取来提前备好的香料——八角、桂皮、香叶磨成的粉末，混着少许盐和糖，调成糊状。
他将这香料糊仔细地抹在鸭腔内，连鸭腿、鸭翅的缝隙都没放过，又取了几段葱白、姜片塞进去，这才用竹签将开口处牢牢封住，确保香味不会外泄。
接下来是最关键的一步——打气。
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细竹管，小心翼翼地从鸭脖子的皮与肉之间插进去，轻轻往里面吹气。
随着气流涌入，鸭子的表皮渐渐鼓起，与鸭肉分离开来，像个圆滚滚的白气球。
这一步最考功夫，力道稍大就会把皮吹破。张小渔屏着呼吸，手上的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直到整只鸭子鼓得均匀，才用棉线将鸭脖子扎紧，不让气漏出来。
“好家伙，这是个什么做法？”围观的人群里发出一阵惊呼。
连张巧巧、张盼盼都是第一次见自己的大哥这样做菜。
“他刚刚是不是在吹鸭子？”
“看起来好怪。”
张小渔全身心的投入，将鸭子架在架子上，用沸水反复浇淋鸭身。
原本苍白的鸭皮遇热收紧，渐渐变得紧实发亮，这一步是为了让烤出来的鸭皮更加酥脆，也有定型的作用。
淋透之后，少年用干净的布巾将鸭身擦干，在表皮均匀地抹上一层调制好的蜂蜜水，然后将鸭子挂在通风处晾干。
趁着晾晒的功夫，他又开始准备烤炉。
往炉里添了几块果木炭——这是他特意选的苹果木，烤出来的肉会带着淡淡的果香。
等木炭烧得通红，没有明火时，他才将晾干的鸭子用铁钩挂进炉内，调整好高度，关上炉门，只留着侧面的小孔观察火候。
烤炉内的温度渐渐升高，很快就有诱人的肉香从气孔里钻出来，带着果木的清甜，与其他灶台飘来的醇厚肉香截然不同，引得周围的人频频侧目。
楚曜站在人群后，看着少年围着烤炉忙碌的身影。阳光洒在他微微汗湿的额发上，映得那截露出的脖颈格外白皙。
他记得张小渔昨晚神秘兮兮的说要做“挂炉烤鸭”时，眼里闪烁的自信。那时他就知道，小渔肯定又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
高台之上，萧停云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面具下的眉头微挑：“那铁炉里烤的是鸭子？看着制作方法，倒是特别。”
叶掌事一直关注着那边，笑道：“回殿下，确实是鸭肉，这小公子自己带了一个造型独特的炉子，倒是新奇。”
张小渔不时打开炉门，用长杆拨动一下鸭子，确保受热均匀。中间还抽空弄了配菜、饼皮，熬了酱汁。
约莫一个时辰后，炉里的鸭子已经烤得通体金黄，油光锃亮，表皮上的油脂顺着沟壑缓缓滴落，在炭上溅起细小的火花。这肉香气也愈发浓郁，几乎盖过了周围所有的味道。
“成了！”他低喝一声，用铁钩将烤鸭小心地取出来。
只见刚出炉的鸭子色泽枣红，油光闪闪，表皮酥脆得仿佛一碰就会碎裂，浓郁的肉香混着果木的清香，引得周围一片吸气声。
“好香！”
“这个烧鸭看起来好好吃。”
“太香了！我也好想吃……”
张小渔取来一把薄如蝉翼的片刀，手腕轻转，在案上片下第一片鸭皮。
那鸭皮薄得透光，带着点点油花，如果放进嘴里轻轻一咬，肯定是“咔嚓”一声脆响，油脂瞬间在舌尖化开，满口都是焦香与清甜。
他知道，这道挂炉烤鸭，定能在这场宴会大菜的比拼里，给评委一点小小的震撼。
鸭肉每一片都片得薄厚均匀，连皮带肉，边缘是着焦香的脆皮，底下衬着粉嫩的鸭肉，像一件件精巧的艺术品，被整齐地码在第一只瓷白如玉的盘子里。
不多时，就片出了满满一盘，鸭骨则被细心地剔出来，单独放在一旁。
第二只盘子里，早已备好了搭配的吃食。
葱白被切成细细的丝，白得像雪；黄瓜丝翠绿爽脆，带着水汽；米黄色的面皮薄如纸，叠得整整齐齐，隐约还冒着热气；旁边一小碟棕红色的蘸酱，是用甜面酱加了冰糖熬制的，甜中带咸，还泛着油亮的光泽。
两盘一左一右放进雕花的木制托盘里，色彩搭配得赏心悦目，还没尝，就先让人瞧着舒心。
“请各位评委品尝。”张小渔端着托盘，稳步走向高台，脸上带着从容的笑意。
评委们早已被那股果木烤出的香气勾得食指大动，见他摆盘精致，更是眼前一亮。
分好之后，萧停云率先执筷，却没直接夹鸭肉，而是看向张小渔：“这吃法，莫非有讲究？”
“叶老板好眼力，确有几分讲究。”
张小渔笑着点头，拿起一张面皮，示范道，“您看，取一张面皮，先抹上一点蘸酱，再放上两三片鸭肉，加几根葱丝、黄瓜丝，然后像这样卷起来——”他手指灵巧地一卷，一个饱满的鸭卷就成了。
“这样吃，皮的脆、肉的嫩、酱的香，还有葱丝黄瓜的清爽，能融在一起，口感自是丰富。”
萧停云兴趣一下子提了起来，依样卷好送入口中。
牙齿刚碰到面皮，只觉得软嫩，下一秒，就听见“咔嚓”一声脆响，鸭皮的焦香率先炸开，紧接着是鸭肉的鲜嫩多汁，甜咸的酱料裹着葱丝的微辣、黄瓜的清爽，几重滋味在舌尖翻涌，竟比他吃过的任何一道鸭菜都要鲜活。
他忍不住又卷了一个，面具下的嘴角微微上扬，连声道：“妙！这吃法倒是新奇，把油腻都解了。”
旁边的御厨也跟着学，卷了一个塞进嘴里，眯着眼细细品味，半晌才赞叹：“这烤功绝了！皮酥得掉渣，肉却嫩得流汁，还带着果木的香气，我等做了二十多年御膳，竟没尝过这等滋味。”
他平日里最讲究“食不厌精”，此刻却也顾不得体面，吃得连连点头。
其他评委也纷纷效仿，一时间高台上只剩下卷饼的窸窣声和满足的喟叹。
原本还觉得用这造型奇特的烤炉做宴会大菜“不够雅致”的几位官员，此刻也被这滋味征服，看向张小渔的眼神里满是惊艳。
台下的人群看得眼热，纷纷踮脚张望：“到底是多好吃？这些官老爷话都不说，光吃了。”
“说是烤鸭，用那个铁炉子烤的，闻着就香！”
“等会儿散场了，我也得找地方尝尝这烤鸭！”
“不对，这外面有卖吗？”
张小渔站在一旁，看着大家吃得尽兴，心里涌起一股踏实的成就感。
这挂炉烤鸭，是他那个世界里家喻户晓的美味，如今能在这个时空得到认可，比得了任何名次都让他高兴。
楚曜站在人群中，看着少年带着笑意站在一旁。突然觉得，有一种虚无缥缈的感觉，让他没由来的心慌。
高台上，萧停云终于放下了筷子，看向张小渔的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张小渔，这挂炉烤鸭，你是怎么想到的？”
张小渔笑了笑，答道：“不过是想着，宴会之上，菜式虽要精致，却也得让大家吃得痛快。这烤鸭卷着吃，方便又爽口，正合适。”
“至于这烤鸭的方法，有炉子的话，肯定是要比在火堆上干净些。”
他肯定不能说这是“另一个世界”的智慧，只归为“想着”，既坦诚又留了余地。
萧停云闻言，朗声笑了起来：“好一个‘吃得痛快’！就冲这句话，这决赛的魁首，你也当得！”
作者有话说
第191章 第一百九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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