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美食发家致富》墨泷化羽

190、第一百九十章

　　呈到案上，白瓷盘里的桃花糕透着莹润的粉白，模样非常讨喜精致。从外观上来讲，绝对无可挑剔。
　　评委们交换了眼神，执筷夹起一块，糕体软而不塌，入口先是米皮的细腻软糯，紧接着是桃花馅的清甜，那股子花香不浓不淡，混合着豆馅，口中产生细腻之感。
　　恰好解了糯米的腻，配上手边一盏清雅的雨前龙井，茶的微苦与糕的甜香在舌尖交织，竟生出几分春日闲趣来。
　　“这桃花糕，形味皆佳，颇有巧思。”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抚着胡须赞叹，“尤其是这桃花的用法，既添了香，又合了时令，难得。”
　　“不错不错！”
　　最终，张小渔的桃花糕得了次一名，也就是二奖。
　　当管事将刻着“雅味”二字的木牌递给他时，张小渔虚心接过，随后眼神看向高台。
　　输给那位老师傅，他心服口服。
　　这次拔得头筹的老师傅，就站在不远处。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短褂，袖口却熨帖地卷着，露出的手腕干干净净。
　　听说他是京中有名的“冯记糕饼铺”的掌柜冯德昌，在街角开了三十多年的铺子，专卖各式小食，因用料扎实、味道地道，很最受街坊百姓待见。
　　他这次做的是糖蒸酥酪。
　　白玉盏里盛着乳白的酪体，表面凝着一层薄如蝉翼的奶皮，撒着几粒殷红的樱桃碎，看着朴素，入口的滋味却惊为天人。
　　牛乳的醇厚，蜜糖的清甜，酒酿的微酸，在舌尖融成一片温润。滑入喉咙时，竟带着股淡淡的奶香回甘，连不爱甜食的人都会忍不住多尝了两口。
　　“冯师傅的糖蒸酥酪，果然名不虚传。”萧停云放下玉盏，面具下的声音带着笑意，“这手艺，怕是御膳房的师傅也未必及得上。”
　　冯德昌听罢憨厚地笑了笑，连连摇头，拱手道：“叶掌柜谬赞了，不过是做了一辈子，摸透了牛乳的性子罢了。”
　　他说话时，眼角的皱纹里都透着实在，“做吃食跟做人一样，得诚心，不能偷工减料。”
　　张小渔站在一旁听着，心里暗暗点头。
　　他这边蒸糕花了一点时间，方才还留意到了冯师傅的做法。他选的牛乳看着新鲜，滤了三遍才下锅，火候更是拿捏得丝毫不差，蒸得时候用的是细棉布裹着，生怕水汽滴进酪里影响口感。
　　这般细致，难怪能得第一。
　　“冯师傅，您这手艺可真好。”张小渔走上前，诚恳地拱手，“晚辈张小渔，刚才看了您做酥酪，受益匪浅。”
　　冯德昌见他年纪轻轻却这般谦逊，好感顿生，笑着摆手：“小伙子客气了，你那桃花糕也做得好，尤其那股子清劲，是我这老头子做不出来的。”
　　他想了想，从怀里摸出张纸条，“这是我做糖蒸酥酪的方子，你若不嫌弃，拿着看看。”
　　张小渔又惊又喜，连忙接过：“这怎么好意思……”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冯德昌拍了拍他的肩，“吃食的手艺，越传才越活。我这铺子小，能让更多人尝到好味道，才是正经事。哈哈哈！”
　　两人一下子就熟络起来，聊起做吃食，也不长辈晚辈的了，各自分享着见解心得，反而把其余的人都晾在了一边。
　　楚曜站在人群外，看着少年捧着方子与冯德昌相谈甚欢，眼里的光芒比得了木牌时还要亮。
　　他就知道，张小渔身上那股子对吃食的真诚，总能打动人心。
　　萧停云在高台上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指尖的玉扳指转得更快了。
　　这张小渔，不仅有手艺，更有这份谦逊好学的性子，招募起来应该不难。不过……楚曜这边是个什么想法？他还真的猜不透。
　　阳光渐渐西斜，广场上的人渐渐散去，临别之前，张小渔小心翼翼地将方子折好，放进贴身的布包里。
　　又同冯德昌告了别，老者很是洒脱，直接挥了挥手就走了。他回头望了眼冯师傅离去的背影，心里忽然觉得，这次来京城，果然是来对了。
　　这些藏在烟火里的善意与传承，一定要亲自过来，才能够有所领会。
　　“宿主，你的心情似乎不错。”又是许久没冒泡的818声音突然响起。
　　“那是，这冯师傅，跟之前带我的老师，都是同一类的人啊！”
　　他转身往楚曜的方向走去，脸上带着真切的笑意：“阿泽，我刚才……”
　　话未说完，就见楚曜递过一杯温热的酸梅汤：“看你忙了半天，润润喉。”
　　杯壁的温度恰好，像楚曜的目光，不灼人，却暖得让人心里踏实。
　　张小渔也没客气，接过喝了一口，酸甜的滋味漫开，驱散了些许疲惫。
　　身旁的楚曜正低头看着他，玄色衣袍被夕阳染得带了点暖金，目光落在他手里的油纸包上，语气平淡：“这是多的桃花糕？”
　　“嗯，想带点回去给大家尝尝，今日特意多做了些。”张小渔猛地回神，心脏莫名跳快了半拍。
　　这几日独处的时间不多，此刻陡然只剩两人，那日灯会上楚曜递灯时的触感，那饱含各种情绪的眼神，还有自己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胡思乱想，忽然全涌了上来。
　　他下意识地移开视线，落在远处收拾杂物的伙计身上，声音轻了些，“那个，阿泽，我们先回去吧？今天谢谢你陪我过来。”
　　说着便要起身，手腕却还没离开石桌，就听身后传来一道清亮的嗓音：“张小公子请留步！”
　　张小渔疑惑回头，见是白日里主持比赛的叶掌事。
　　此人穿着一身体面的湖蓝长衫，手里还捧着两张烫金的请柬。
　　见了他们停下，立刻快步上前，对着楚曜和他分别拱手见礼，姿态恭敬得很：“楚将军，张小公子，我家东家听闻二位今日在此，特意让小的来请——今晚想在食味楼备薄宴，邀二位一叙，不知可有空闲？”
　　楚曜眉峰微挑，没立刻应话。
　　他认得这叶掌事，是四皇子萧停云身边得力的人，看来那位是真盯上小渔了。
　　张小渔也有些诧异，这……厨艺大会不过才第二轮，四皇子那边突然邀请…他下意识看向楚曜，眼里带着询问——在这京城里，楚曜总比他懂这些弯弯绕绕。
　　楚曜迎上他的目光，眼底情绪不明，只淡淡道：“食味楼的东家相邀，小渔你想去吗？”
　　张小渔愣了愣，想每次出现都戴着面具的四皇子，还有他对鱼香肉丝的赞赏，心里隐约明白了些。这应该是单纯的冲他的手艺来的。
　　叶掌事察言观色，连忙补充：“东家说，白日里尝了张小公子的桃花糕，很是喜欢，想讨教些点心的做法。也知楚将军公务繁忙，若今日不便，改日再约也无妨。”
　　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足了楚曜面子，又点出了邀约的诚意。
　　张小渔心里犯了嘀咕：现在去，肯定是要牵扯到合作的事，他还没想好要怎么个合作法；不去，又驳了皇子的面子，他怕给楚曜惹麻烦。
　　指尖无意识地捏着油纸包的边角，那点桃花糕的甜香透过纸传来，张小渔内心纠结。
　　楚曜看出了他的犹豫，侧过身，声音压得低了些，只有两人能听见：“想去便去，不想去，我替你回绝便是。”
　　温热的气息擦过耳畔，和那日灯会上一样，带着点清冽的松木味。
　　张小渔的耳尖微微发烫，连忙点头：“去、去吧！能提前见到这神秘的东家，也是我的荣幸。”
　　他想：总归是要见的，与其躲着，不如大大方方去看看，也好多了解些京城的门道。
　　叶掌事见两人答应，脸上立刻绽开笑意：“那太好了！小的这就前头引路，食味楼已备好了雅间。”
　　楚曜颔首，率先迈步。张小渔紧跟在他身侧，悄悄松了口气，感觉有楚曜在，似乎再难应付的场面，也能稳得住。
　　食味楼的雅间比白日里更显雅致，雕花窗棂外悬着两盏走马灯，灯影流转间，将屋内的梨花木架子映得忽明忽暗。
　　桌上早已摆满了菜肴，道道均是楼里的招牌，层层叠叠堆出满桌鲜香。
　　角落里一尊青瓷炉里飘出香气——那是淡淡的桃花香，清雅得像刚落过一场春雨，闻得人鼻尖发痒。
　　张小渔刚迈进门，就被这香气勾得耸了耸鼻子，眼角泛起一点湿意，忍不住想打喷嚏，连忙用袖摆挡了挡。
　　“楚将军最近可是大忙人，”主位上的萧停云单手撑着头，银质面具已经拿下来放在一旁，反射着烛火的微光。
　　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侃，“怎么有空陪这个少年在京中热闹？”他随手往旁边的空位指了指，示意两人入座。
　　楚曜带着张小渔走到桌边，自己先在左首坐下，才淡淡回道：“四殿下今日雅兴，臣正好有位好友到京城游玩，自然该亲自陪着逛逛。”他把“好友”二字说得不重，却清晰地落进萧停云耳里。
　　萧停云挑了挑眉，没接话，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两人你来我往寒暄了几句，无非是说些天气、赛事的闲话，烛火在他们之间跳跃，气氛看似轻松，却藏着几分不动声色的较量。
　　片刻后，萧停云终于转向张小渔，目光锐利了些，开门见山：“张小渔，平州人士，年纪轻轻，手艺却了得。”他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赞许，“不错。”
　　张小渔心里一凛，知道正题来了，连忙欠了欠身，“殿下缪赞。”
　　“你看我这食味楼如何？”萧停云指尖敲着桌面，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
　　这话问得直接，倒让张小渔松了口气。
　　他原本还担心会绕弯子，此刻见对方如此坦诚，反而没了刚才的紧张。
　　眼前的皇子摘下面具，显露出来的脸庞还带着几分少年稚气，看起来年纪似乎比自己大不了多少。那份与生俱来的贵气里，带着点未脱的青涩，实在让人紧张不起来。
　　他定了定神，如实回道：“回殿下，食味楼自是极好的。”
　　扫过桌上的菜肴，语气更加诚恳，“之前尝过楼里的菜，无论是火候还是调味，都透着功夫。菜式更是繁多，既有适合宴请的大菜，也有贴近家常的小食，能让不同的人都找到合口味的吃食，是个好去处。”
　　这话不卑不亢，既夸了食味楼，又没说半句虚言。
　　萧停云听着，嘴角微微上扬：“你倒是会说话。既觉得好，有没有兴趣……留下来？我能给出的条件，绝对比你想象的要高。”
　　终于说到了关键处。
　　张小渔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抬眼看向萧停云，又飞快地瞥了眼身旁的楚曜。
　　后者正低头看着碗里的汤，仿佛没听见这话，可耳根的线条却比刚才绷得更紧了些。
　　“殿下的好意，草民心领。”张小渔深吸一口气，语气平稳，“只是草民在平州还有家人和铺子，暂时未想过来京城发展。”他没把话说死，既表明了态度，又给彼此留了余地。
　　萧停云似乎早料到他会这么说，也不意外，只笑了笑：“无妨，食味楼的门，随时为你敞开。哪怕只是偶尔来坐坐，交流一下，本王也欢迎。”
　　楚曜这时才抬眼，给张小渔夹了块烤乳猪：“尝尝这个，食味楼的招牌，外皮酥得很。”
　　他像是在解围，又像是在提醒什么，语气自然得让人挑不出错。
　　张小渔依言，咬了一口乳猪，外皮果然酥香脆口，内里的肉却嫩得流汁，连忙点头：“确实好吃。”
　　烛火继续跳动，桃花香在空气中弥漫。
　　萧停云之后没再提让少年留下的事，只和他们聊起各地的吃食，从江南的糟醉说到塞北的烤肉，偶尔还会问张小渔平州有什么特色，气氛才渐渐热络起来。
　　一聊到吃，张小渔渐渐放开了些，说起平安镇的水八仙、甜酒酿，那叫一个滔滔不绝。
　　楚曜坐在旁边，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在他卡壳时补充一两句，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不易察觉的柔和。
　　萧停云看着这一幕，眉毛一挑，指尖的茶杯轻轻晃动。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在楚曜的眼睛里，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不过，他对这些事情也不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