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第一百八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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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灯会回来的路上，马车里便格外安静。张小渔靠着车窗，望着外面掠过的灯笼影子，没像来时那样和巧巧、盼盼说笑。
连楚曜问他累不累，也只是淡淡应了声“还好”。
第二日天光大亮，将军府的庭院里洒着薄薄的晨光，不知名的花瓣上还凝着露水。
张巧巧提着裙子在院里追蝴蝶，跑过回廊时，却见大哥张小渔背对着她，站在一棵树下，仰头望着枝桠间漏下的天光，一动不动，像尊安静的石像。
“哥，哥？”巧巧放轻脚步走过去，见他眉头微蹙，眼神有些发直，不由得担心起来，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怎么了？从昨晚回来就怪怪的，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张小渔猛地回过神，眼底的迷茫散去，看向二妹近在咫尺的脸，连忙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个浅浅的笑：“没事，就是……在想点事情。”
他目光重新落回槐树上，声音低了些，“不知道阿寿阿福他们把百味坊照看妥当没有，还有院里的菜畦，这个时节该浇水了。”
这话虽是实情，却不全是他真正在想的。
从昨晚从金水桥回来的路上，楚曜把那盏莲花灯塞进他手里时，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掌心，那点微凉的触感，竟像落进了心里，一整夜都没散。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滋味，有点慌，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搅得他心神不宁。
巧巧却信了，闻言也垂下眼，小声道：“我也有点想婉姐姐了，她答应教我刺绣。还有书院里的金秋，上次说好要给我带河滩上捡的彩石呢！”
不过她很快又扬起小脸，眼睛亮晶晶的，“不过没关系，再过几天我们就回去了，到时候就能见到他们啦！”
小孩子的心里藏不住事，喜怒哀乐都摆在脸上，此刻说起回家，眉眼间满是期待。
张小渔看着妹妹单纯的笑脸，心里那点莫名的烦躁淡了些。
是啊，他们只是来京城做客，很快就要回平安镇去，那里有他们的食铺，有熟悉的街坊，才是真正属于他们的地方。
他不该在这里胡思乱想的。
“嗯，很快就回去了。”他伸手揉了揉巧巧的头发，语气轻快了些，“你不是要去看盼盼练字吗？去吧，别让他把墨汁抹到脸上。”
“知道啦！盼盼才不会。”巧巧放心下来，蹦蹦跳跳地往书房跑，嘴里还哼起了在灯会听来的小调，调子轻快，像山涧的溪水。
张小渔站在原地，听着妹妹的歌声渐渐远去，又抬头望向老树。
枝桠间的天光晃得人眼晕，他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腰间——那盏莲花灯的其中一片花瓣，被他收在了布包里。
或许，真的是他想多了。
少年甩了甩头，转身往厨房走去。还是做点吃的踏实，不管心里多乱，烟火气总能把人拉回地面。
灶房里飘来的米粥香，很快就漫过了庭院，也漫过了少年心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涟漪。
少年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行廊转角处，一片墨色衣角无声隐入阴影，如同从未出现过。
书房内，檀香袅袅，在晨光中织出淡青色的雾。
楚曜坐在紫檀木案后，指尖捏着朱笔，面前摊着几份来自兵营的文书。他刚批完一份操练章程，笔锋落在“加强夜巡”四字上时，却蓦地顿住了。
目光掠过纸上的字迹，渐渐失了焦点，落在空处——方才在廊下看到的画面，又清晰地浮现在眼前：少年站在槐树下，背影单薄，望着天光的眼神里，藏着他从未见过的茫然。
他怎会不知少年的反常。
从昨晚灯会回来，那点活泼就像被晚风收走的灯影，悄然敛了去。
楚曜搁下笔，指腹摩挲着微凉的笔杆，喉间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涩。
他其实很想告诉小渔，那份早在杏阳村中悄然滋生、在厨房烟火里渐渐清晰的心意，不是一时兴起，而是如磐石般笃定。
可每次话到嘴边，却总被理智压下去。他太清楚，这份心意若贸然说出口，未必是温暖，或许会变成刺，扎得两人都生疼。
平安镇是什么地方？一个鸡犬相闻的小镇，民风淳朴得像一汪清水。
那样的地方，怕是连夫妻拌嘴都是新鲜事，更遑论男子之间结契。世俗的眼光，从来像最锋利的刃，能将不合常理的情愫割得鲜血淋漓。
楚曜闭上眼，脑海里闪过少年在灶台前忙碌的样子，额角沾着面粉，笑得眉眼弯弯。又闪过他在赛场上端着菜盘时，眼里的自信与明亮。
那样鲜活的人，本该在熟悉的故土上，被街坊的笑声、食铺的香气围着，活得热气腾腾。
若是自己说了心意，他会怎样？
以张小渔的性子，或许会震惊，会无措，把这一切当做玩笑，就像没有发生过，甚至……会因为这份“反常”而刻意疏远。
楚曜不敢赌，更舍不得。现在他宁愿就这样远远看着，护着，也不愿因一时的冲动，让少年背上“违背世俗”的名声，被迫离开他眷恋的故里。
更何况，张小渔对他，是真心把他当作好友至交。那份清澈的眼神里，有热情，有关切，却唯独没有他想要的，那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呵……”楚曜低低地笑了一声，带着点自嘲。
沙场之上，他从不是犹豫的人，可面对张小渔，他却像握着易碎的琉璃，每一步都要反复掂量。
窗外的风穿过竹帘，带起案上宣纸的一角，发出轻微的声响。
楚曜睁开眼，重新拿起朱笔，目光落回文书上，只是那笔锋，却比刚才重了几分。
罢了，慢慢来。
他想，至少现在，还能这样看着他，在同一个屋檐下，听着他和弟妹的笑闹，闻着他做的饭菜香。
等少年再适应些，等他有足够的能力，自己的心意不会成为他的负担……或许，总有说出口的一天。
只是那一天，还要等多久？楚曜望着窗外那棵老树，枝桠间的天光依旧明亮，却照不进他心底那片藏着犹豫的角落。
一日后的清晨，天光如洗，惠风和畅。
连续几日的晴好天气，让广场上的灶台少了几分湿冷，多了些春日的暖意。
各地赶来的参赛者们脸上都带着轻松的笑意，彼此间偶有交流，谈论着今日的主题——“小食”。
这题目一出，紧张的厨子们都松了口气。
夏国地大物博，南北东西各有风味，而小食最是能体现地域特色的物件。
从街头巷尾的油炸小酥，到闺阁里的精致点心，无一不是匠心独运。
在填饱肚子之外，人们对“吃”的探索从未停歇，那些藏在烟火里的巧思，总能在这样的场合碰撞出最动人的火花。
广场上的气氛比前日更盛，连观赛的官员席位都添了几张新面孔。
主位上的四皇子萧停云依旧戴着银质面具，以食味楼的东家身份出现，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桌面，目光却已扫过赛场——他在找那个做鱼香肉丝的少年。
张小渔此刻早已站在自己的灶台前，青石板地面被阳光晒得微暖，灶台上的锅具擦得锃亮。
旁边码着的食材带着晨露的清新。他望着案板，几乎没怎么犹豫，心里已有了主意。
初春的食材最是清透，带着冰雪初融的鲜嫩。夏国人向来偏爱甜食，又好风雅，若论春日糕点里的“颜值担当”，当属那粉白娇嫩的桃花糕。
这糕点不仅模样讨喜，更藏着春日的诗意，正合今日“小食”的雅趣。
他挽起衣袖，露出一截洁白的手臂，手腕纤细却透着利落的力道。
从随身的布袋子里取出早已备好的糯米粉、粘米粉，又拿出一小包晒干的桃花瓣碎——这是他临走前在平安镇郊外的桃树下收集的，用盐腌过，又晒得干透，带着淡淡的花香。
“这是要做什么？”旁边灶台的厨子好奇地探头，正是前日的那位。
张小渔笑了笑，没说话，只是专注地揉面。指尖插入粉团，掌心用力，将粉与水细细揉匀。
糯米粉的软糯与粘米粉的韧劲在他掌心渐渐融合，不多时，就揉成了一块光滑细腻的粉团，像上好的白玉，透着温润的光泽。
接着，他取过蒸笼，在笼屉里铺上浸湿的纱布，将粉团分成均匀的小剂子，每个剂子都被他揉成圆球状，再用掌心轻轻一压，便成了厚薄均匀的圆饼，边缘圆润，像十五的月亮。
最关键的一步，是调桃花馅。
张小渔取出一小碗白糖豆馅，拌入桃花瓣碎，又滴了几滴清甜的蜂蜜，用小勺细细搅匀。
那粉色的花瓣碎混在豆馅里，像落了一地的春日芳华，还没入糕，已透着淡淡的香甜。
将调好的馅料舀入圆饼中央，再用指尖轻轻将边缘捏合，捏出细密的褶子，最后在顶端轻轻一旋，一个小巧玲珑的桃花糕生坯就成了。
糕体粉白，顶端的褶子像绽放的花瓣纹路，中间还嵌着一点粉红的花碎样，瞧着就让人心里欢喜。
“好俊的手艺！”旁边的厨子忍不住赞叹，“这模样，怕是宫里的点心也不过如此。”
“缪赞了。”
张小渔依旧专注，将做好的桃花糕生坯一个个摆入蒸笼，又调整了一下边缘形状，让整个糕点更像一朵桃花。
至于表面色彩的来源，自然要归功于空间里生产的各种冻干粉未，那可是纯天然的色素。
摆放好的糕点间距匀称，不多不少正好一层。盖上笼盖时，他特意留了条细缝，好让蒸汽均匀流通。
灶下的火要烧得不急不躁，用温水慢慢焐熟，这样蒸出来的桃花糕才会软糯而不粘牙，带着恰到好处的清甜。
他蹲下身，添了几块松柴，火苗舔着锅底，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阳光透过蒸笼的缝隙，映在他认真的侧脸上，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
“哇！这小郎君做菜好，模样生得也俊，不知道有没有成家。”一位围观的婶娘突然感慨。
“许婆子，你是给你家相看女婿来了？哈哈哈！”其余人打趣道。
“差不多了。”张小渔估摸着时辰，揭开笼盖。
一股混合着米香与花香的热气扑面而来，蒸笼里的桃花糕已变得饱满圆润，粉白的糕体透着淡淡的粉晕，像少女害羞的脸颊。
他取过干净的细毛刷，蘸了点熟油，轻轻在糕体上刷了一层，顿时，桃花糕更添了几分莹润的光泽。
萧停云在高台上看得真切，面具下的嘴角微微上扬。这少年，不仅会做下饭的菜，连点心也做得这般动人。
看来，他的食味楼，是真要添个好帮手了。
楚曜站在人群后，望着那个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刚刚周围人的议论声，他都听了个遍，已经有人想到了小渔成家之事，他，恐怕要更加努力了。
广场上的风带着桃花的清香掠过，吹起少年额前的碎发。
张小渔将蒸好的桃花糕盛入白瓷盘，顶端还特意撒了点干桃花碎，周围放了干净的新鲜桃花做点缀。
一眼望去，真如满盘桃花盛开，引得周围一片吸气声。
作者有话说
第189章 第一百八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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