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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第一百八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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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停云指尖无意识的转动着手上的玉扳指。
望着张小渔离去的背影,他面具下的眉峰微挑,随后修长的指尖又在青瓷碗沿轻轻摩挲——那碗里的酱汁已被米饭蘸得干干净净,连碗底都泛着油亮的光。
“这张小渔倒是有点意思。”男人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几分玩味。
年纪轻轻,竟能把一道家常菜做出这般滋味,那“鱼香”的巧思,绝非寻常厨子能及。
旁边的侍从听了,连忙回道:“公子,这少年是平州平安镇来的,据说在当地开了家小食铺,生意红火得很。”
萧停云懒懒的“嗯”了一声,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他岂止是知道这些。
这少年的来历,他早就让人查得一清二楚,连他与楚曜的渊源,甚至近来京中悄然流行的几样新奇吃食——那颇有嚼劲的风味肉干,还有带着蔬果清香的花茶、果茶,源头都指向这个叫张小渔的少年。
萧停云自幼在宫中长大,母族虽是皇商,家底殷实,却也因“商”字被文臣排挤,连带着他这个皇子,也成了宫中人眼中“不务正业”的代表。
别的皇子忙着读书习武、拉拢朝臣时,他正蹲在御膳房的灶台边,看老师傅如何吊出最鲜的汤。
当皇兄们对着奏章愁眉不展时,他已尝遍了京城大小食肆的招牌菜。
母后常说:“争来斗去,不如一碗热汤实在。”
她从不教他权谋,只教他如何在琐碎日子里寻得快活。
这份平淡,反倒让他在波谲云诡的后宫里安然长大,现在连父皇看他的眼神,也多了几分不加猜忌的温和。
这些年,他最上心的便是搜罗天下美食,食味楼与其说是生意,不如说是他的“藏宝阁”,藏着他从各地寻来的好手艺。
如今撞上张小渔这样的人才,他自然不肯放过。
“楚曜倒是好运气,”萧停云指尖一顿,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竟先一步把人请到了府里。”
侍从会意:“殿下若是赏识此人,不如……”
“不必。”萧停云摇头,目光重新落回赛场,“不必急于一时,这厨王大会,才刚开始。”
他拿起另一双干净的玉筷,看向端上来的下一道菜,可舌尖似乎还残留着鱼香肉丝的酸甜,那股子勾着人想再添一碗饭的鲜活,竟让其他菜式都失了几分颜色。
风卷着广场上的香气穿过帷幔,萧停云望着远处灶台边忙碌打扫的身影,指尖的玉扳指转得更快了。
这张小渔,他要定了。
不管是收归麾下,还是结个善缘,总得让他的食味楼,多几道这样能勾住人魂魄的好菜才行。
张小渔刚走下赛场,巧巧和盼盼就像两只小雀儿般扑了过来,一左一右拉住他的衣袖。
“哥,你好厉害!那个戴面具的人都夸你。”巧巧仰着小脸,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小脸上满是与有荣焉的骄傲。
盼盼虽还说不清夸奖的分量,却也跟着用力点头,小手拍得通红,奶声奶气地说:“哥哥很好!”
周围看热闹的百姓也被这少年的手艺惊艳,三三两两地议论着:“这小伙子看着年纪不大,手艺倒是真绝,连食味楼的人都赞不绝口!”
“那‘鱼香肉丝’是哪里的菜?听着就馋人,要是能够尝一尝,那该多好……”
大家目光一触及站在少年身侧的楚曜,那股子想上前搭话的热乎劲儿便歇了。
男人立在那里,身姿挺拔如松,眉宇间自带一股久经沙场的沉凝气场,眼神扫过之处,周遭的喧闹仿佛都矮了三分,谁也不敢轻易上前叨扰。
楚曜望着被弟妹围住的张小渔,少年脸上洋溢着坦荡的笑意,额角的薄汗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那份因被认可而雀跃的模样,像极了春日里最鲜活的花。
他一直都知道,张小渔不是池中之物。他的开朗像暖阳一般,手艺里藏着化腐朽为神奇的魔力,那些新奇巧思更是旁人难及。
这样的人,一旦展露锋芒,注定会引来无数目光。
方才高台上,萧停云那双眼透过面具投来的,势在必得的眼神,楚曜看得真切。
那一刻,他心底竟莫名窜起一股隐秘的念头——想把这少年护起来,带回只有他们知道的地方,不让旁人窥探,不让他人觊觎。
这念头来得突然,连他自己都觉得诧异,现在…只能不动声色地压了下去。
“怎么样?刚刚我表现不赖吧!”张小渔转过身,冲楚曜扬了扬下巴,眼里的光比头顶的日头还要亮。
他喜欢这种靠自己双手换来认可的时刻,那是一种踏实的满足感,足以让自己的心情好上一阵。
楚曜迎上他的目光,眼底翻涌的情绪已归于平静,只余温和:“很不错。”
他顿了顿,放缓了语气,“现在时辰尚早,不如接下来我们先去琉璃坊转转?那边有家铺子的酸梅汤做得极好,正好歇歇脚。等吃了晚食,再去金水桥看灯会,如何?”
“好啊!”张小渔一口应下,巧巧和盼盼更是欢呼起来。
“好吔!看灯会!”
“哥,我想买花灯。”
“买买买,想买什么都买。”
楚曜率先迈步,自然地走在靠街心的一侧,将三人护在内侧。
男人银灰色衣袍上的暗纹在阳光下若隐若现。张小渔抱着盼盼,听着巧巧叽叽喳喳地问东问西,偶尔侧头和楚曜说上两句,眼角的笑意始终未散。
周围的人声依旧嘈杂,广场上的香气还在空气里弥漫。
楚曜偶尔侧头,能看到少年被风吹起的发梢,能听到他回应弟妹时温柔的语调,心底那莫名的占有欲,悄悄化作了更柔软的东西——或许,不必藏起来,就这样陪着少年,看他在阳光下发光,也很好。
暮色像融化的蜜糖,一点点流逝,沿街的彩色灯笼早已亮起,朱红的宫灯映着飞檐,翠绿的纱灯透着柔光,连卖糖人的摊子都挂起了小巧的走马灯,灯影流转间,把行人的脸照得明明灭灭。
此刻,街头的伎人们各显神通,弹筝的女子指尖拂过弦上,流水般的乐声漫过人群。
耍火流星的汉子赤膊上阵,铁链上的火球在暮色里划出赤红弧线,引得周围阵阵惊呼。
那处猴戏场子更是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扮相滑稽的男人穿着花布短褂,脸上画着红白相间的脸谱,正弓着腰向围观者作揖:“各位爷,各位姑娘,赏个脸瞧瞧咱这猴儿的本事!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咱爷俩给您作揖了!”
他身旁的青衣少年松开手里的绳,那只黄毛猴子立刻蹦跳着翻了个筋斗,而后直立起身,学着人的模样拱手行礼,逗得围观者哄堂大笑。
“是猴子!”盼盼趴在楚曜肩头,小手指着那团灵活的黄毛,眼睛瞪得溜圆,兴奋得直拍楚曜的胳膊。
巧巧也看得目不转睛,拉了拉张小渔的衣袖:“哥,他们这是在玩什么?猴子还会作揖呢!”
“这叫猴戏,”张小渔俯身在她耳边轻声解释,“是驯猴人带着猴子表演杂技,你看它多听话,定是从小就训练起。”
说话间,那猴子已踩着高跷走了个来回,又纵身跃过汉子手中的火圈,落地时稳稳接住抛来的铜锣,“哐当”一声敲得响亮。
巧巧看得拍手叫好,连盼盼都跟着目不转睛地瞧。
楚曜站在一旁,目光掠过热闹的人群,最终落在张小渔带笑的侧脸上。
看了约两盏茶的功夫,楚曜才道:“我们该去金水桥了,再晚些,好位置就被占了。”
几人随着人流往桥边挪步,越靠近金水桥,空气里越弥漫着淡淡的烛香。
桥下的河面上早已浮上了花灯,莲花灯、鲤鱼灯、兔子灯……一盏盏顺着水流缓缓漂动,烛火在水面映出细碎的光,像撒了满河的星子。
河岸两边的摊位上更是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灯笼,有大有小,造型好看。
摊主们支着木桌,架子上挂着写满谜语的字条,引得不少人驻足思索。
“猜灯谜赢花灯,猜对三个就能领一盏,样式任选!”摊主吆喝着,手里举着盏玲珑剔透的兔子灯。
巧巧眼睛一亮,眼里满是兴味,拉着张小渔就往摊位前凑:“哥,我们也来猜!”
张小渔看着纸条上弯弯绕绕的谜面,顿时犯了难。他对这些文字游戏向来不擅长,挠了挠头,半天没琢磨出个头绪。
接下来的几个谜语,巧巧凭着自身机灵劲儿猜中了大半,连摊主都夸她“脑子灵光”。
楚曜在一旁偶尔点拨两句,也算是参与了进来。盼盼还有点小,有的东西他都没见过,所以只能看着姐姐玩。
不多时,他们便凑够了领花灯的数目。巧巧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早就看好的一盏兔子灯,白绒绒的兔耳朵上还缀着红绒球,提在手里,灯笼上的兔子剪影随着烛光轻轻晃动,活灵活现。
“这个给你。”楚曜拿起另一盏莲花灯递过来,碧绿色的荷叶灯座上,粉白的莲花瓣层层叠叠,烛火从花瓣间透出,映得花瓣像染了月光般温润。
张小渔愣了愣,下意识地接过来,指尖触到微凉的竹柄,有些迷茫:“给我?”
“嗯。”楚曜点头,目光落在河面上漂远的花灯,语气自然,“你方才帮我们念谜面,也算有功劳。”
巧巧提着兔子灯跑在前头,时不时回头喊:“哥,阿泽哥,快来呀!桥那边有好多灯!”
张小渔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莲花灯,又抬头望向楚曜的背影。
暮色里,楚曜的身姿挺拔如松,手上还牵着盼昐,里虽没提灯,却仿佛比周遭所有的光亮都更让人安心。
他忽然觉得,这盏莲花灯提在手里,沉甸甸的,倒像是提着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这样的感觉,很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