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9、第一百七十九章 ...
-
港口的风比小镇街道上烈得多，还带着湿咸的海腥气，刮在脸上像细针扎似的。
张小渔一手牵着神色兴奋的巧巧，一手抱着包成团子的盼盼，看着眼前这艘中等大小的客船，竟生出几分新奇。
往日里总在码头看船来船往，今日他倒是头一回要亲自登船远行。
踏板搭在船舷与码头之间，微微晃动着。他稳住脚步，先牵着手让巧巧上去，自己再抱着盼盼跟上，脚下稍一用力，便稳稳踏上了甲板。
海风卷着浪花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初春未散的寒意，吹得人眼睛发涩。放眼望去，连远处的海平面都显得灰蒙蒙的。
“东家，您放心去吧！”阿寿和阿福站在码头边，对着甲板上的张小渔用力挥手。
阿寿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却透着真切的关切，“我们一定看好铺子，有啥大事立马给您写信！路上千万当心！”
张小渔笑着点头，也挥了挥手：“辛苦你们了，这几日铺子就拜托了。”
今日的天色实在算不上好，铅灰色的乌云低低地压在海面上，连带着海水都成了深墨色。在一眼望不到头的辽阔里，藏着几分说不清的压抑。
他抱着盼盼，领着巧巧往船舱里走，三人的行李不多，就两个沉甸甸的包袱，里面装着换洗衣物和路上吃的干粮。
他们定下的房间在船舱中上层，是张小渔特意定下的大间。
推开木质雕花门，一股淡淡的松木味扑面而来。入眼的房间比预想中宽敞些，靠墙摆着两张木板床，上面铺着浆洗得发白的粗布褥子，两个床中间隔着一张小小的方桌，桌上还放着个青瓷茶壶。
“哥，这里有窗户！”巧巧小跑到窗边，推开木窗，海风“呼”地灌了进来，吹得她头发乱飞，但是吹不去她眼里的兴奋，“能看到海！”
张小渔点点头，把盼盼放了下来，连忙让她把窗户关小些，免得风太大，给人吹感冒了。
“你们小心些，别让风刮着。”
他打量着四周，这房间的采光确实不错，窗户对着海面，因为天气原因，虽不算明亮，却也不昏暗。
角落里放着个木柜，能挂衣服，装些零碎物件，墙角还有个小小的铜盆架…该有的家具倒是齐全。
这船的主人姓吴名越，是个常年跑南北航线的商人，前阵子才在百味坊定了大批肉干，两人一来二去便熟了。
张小渔这次能定下这等好房间，一是多付了银子，二也是沾了生意往来的光。
三人正看着，门口传来脚步声，吴越穿着件藏青色的短打，手里拿着串钥匙，脸上堆着爽朗的笑，人未到声先至：“张小郎君，看看这房间还合心意不？”
他敲了敲门，走进来，扫了眼房间，“要是缺什么被褥、热水，你尽管跟吴某说，我这就让人送来。可等船开了，再想添东西，就没这么方便喽！”
张小渔听罢，微微颔首，语气客气：“吴老板想得太周到，这房间我们很满意。该带的东西我们都备齐了，暂时不缺什么。”他顿了顿，又道，“接下来这几日，怕是要多劳烦您照拂。”
“好说，好说！”吴越摆了摆手，“张小郎君是吴某的贵客，客气话就不必说了。”
说罢，他又看了眼巧巧和盼盼，笑道：“孩子们要是闷得慌，白天可以到甲板上透透气，让水手们看着些，安全得很。”
几句场面话说完，吴越便识趣地告辞了：“那你们先歇着，我去前头看看，今日差不多要开船了。”
门被轻轻带上，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和水手们吆喝的号子。
巧巧趴在窗边，兴奋地看着码头渐渐远去，盼盼又在张小渔怀里蹭了蹭，小声道：“哥，我想睡觉。”
“睡吧，等醒了，我们就离平安镇很远了。”张小渔抱着他走到床边，轻轻放下，掖好被角。
他转头望着窗外那片辽阔的海，心里既有对京城繁华的期待，也藏着几分对未知的忐忑。
船身忽然轻轻一晃，伴随着一阵悠长的号角声，逐渐驶离了码头。
海水拍打船舷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带着他们，缓缓驶向了京城方向。
“唔！”又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感猛地冲上喉头，张小渔再也撑不住，踉跄着扑到窗边，扶住冰凉的木框，剧烈地干呕起来。
此刻他的胃里像是揣了只乱撞的兔子，酸水争先恐后地涌到舌尖，带着苦涩的腥气，呛得他眼眶发红，连眼泪都溢了出来。
他是真没料到，自己竟会栽在坐船这件事上。
上辈子他坐过大游轮，也划过江南的乌篷小木船，别说晕船，连半点不适都没有。
可这具身体像是对海浪的颠簸格外敏感，船刚驶出港口不到一日，他就已经吐得浑身脱力，脸色白得像舱壁上的石灰。嘴唇干裂，额角沁出的冷汗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在衣襟上洇出小小的湿痕。
难道真如他所想，是这具身体的体质问题？
“哥，你还好吗？”张巧巧坐在床边，修长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看着自家大哥佝偻着背、难受得说不出话的模样，眉头拧成了个疙瘩。
声音里满是担忧，“我给你倒点温水吧？漱漱口兴许能舒服些。”
张小渔点了点头，只觉得现在喉咙里又辣又痒，像是被粗砂纸磨过，连发出声音都觉得费力。
其实，他现在是什么都不想沾，别说喝水，光是闻到空气中那点潮湿的水汽，胃里就又开始闹腾。
刚刚那一阵，他几乎把隔夜的酸水都吐空了，再这么折腾下去，怕是连骨头都要被熬空。
不行，得想个法子。
他扶着冰冷的墙壁，一步一晃地挪回床边，重重地趴了下去，额头抵着微凉的木板，才勉强压下又一阵反胃的冲动。
“818，”他在脑海里虚弱地唤道，声音气若游丝，“你那里……有晕船药吗？我……呕！”
话未说完，又是一阵急促的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剩下撕心裂肺的空响。
“宿主，有的。”818的机械音响起，难得地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像是在斟酌措辞，“只是需要在商城购买，一盒三枚金币。”
“什么？！”张小渔猛地抬起头，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脑子里的惊呼声差点脱口而出——三枚金币？这简直是抢钱！
金币虽然只在他的空间商城内流通，但是平常一枚金币就能买很多日用品，这小小的晕船药竟要价如此之高？
他只觉得心口一阵发堵，比晕船还要难受几分。
张巧巧见大哥脸色骤变，一会儿白一会儿青，还以为他又犯了恶心，连忙起身上前扶住他的胳膊，小心翼翼地说：“哥，你是不是更难受了？要不先躺着歇歇吧？我给你揉揉肚子？”
张小渔摆了摆手，重新趴回床上，脸颊贴着微凉的木板，试图让自己冷静些。
三枚金币……虽然肉痛，但总比这么活活折腾死强。他闭了闭眼，在心里咬牙道：“买！……给我来一盒。”
“叮——购买成功。”818的声音恢复了平稳。
下一秒，一小个油纸包出现在了包袱里，散发着淡淡的草药香。
“巧巧，帮哥把带的包袱拿来，里面有个小纸包……那是之前我特意找吴郎中买的晕船药。”
张巧巧乖乖的点点头，然后在包袱里翻找起来：“哥，是这个吗？”
“嗯，就是它。”张小渔哑着嗓子说道，挣扎着坐起身，拆开油纸包，里面是十粒黑褐色的药丸，带着点清苦的药味。
他拿起一粒，就着巧巧递来的温水，艰难地咽了下去。
药丸入喉即化，一股清苦的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奇异地压下了几分翻涌的恶心。
张小渔靠在床板上，长长地舒了口气，虽然依旧浑身乏力，却总算能喘过气来。
“哥，你好些了吗？”巧巧凑过来，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好像不那么烫了。”
张小渔点点头，扯出个虚弱的笑：“好多了……不好意思，让你也跟着担心。天晚了，吃点东西早点休息吧！”
窗外的海浪依旧拍打着船舷，发出“哗哗”的声响，天色早已暗淡，船身还在有节奏地颠簸。
这一夜，张小渔睡得并不安稳。
船身总在轻微摇晃，像摇篮似的晃得人昏沉，却又睡不踏实。好在晕船的恶心感没再犯，喉咙里的灼痛也渐渐消了，迷迷糊糊间，他倒也挨到了天亮。
京城，将军府。
楚曜在书房桌边坐下，指尖捻着一封刚拆开的信，信纸边缘已被摩挲得有些发皱。
这封信他已看了两次，反复确认了信末那句“定于十六从平洲动身，乘客船一路北上，约莫三四日可抵京”。
嘴角便忍不住微微勾起，眼里漾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暖意。
一个年关过去，少年……该长高点了吧？上次分别时，他刚及自己下巴，说话时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笑起来还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不知这个年关，百味坊的生意忙不忙，他有没有又琢磨出什么新奇吃食？
“大哥，大哥！你在吗？”
一阵爽朗的呼喊声从前厅传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跳脱，打破了书房的静谧。
楚曜抬眼，放下信纸，看向门口。
只见一个穿着宝蓝色锦袍的少年大步流星地走进来，眉眼间与楚曜有三分相似，却更显活泼跳脱，来人正是他的亲弟弟楚奕。
“大哥，你一个人坐在这里开心什么？”楚奕走到近前，见自家大哥嘴角还带着笑意，眼神都柔和了许多，不由得好奇地挑眉。
“看你这模样，莫不是有什么好事？”他手里捧着个精致的锦盒，随手放在桌上。又自在地拉开椅子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冷茶，咕咚喝了一大口。
楚曜收回思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掩去眼底的笑意，淡淡道：“没什么，今日你来找我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特意来请你呗！”楚奕放下茶杯，抹了把嘴，“娘让你今晚回去吃饭，说小厨房炖了你爱吃的羊肉，还有你上次提过的那个糟熘鱼片，也让王厨子照着方子做了。”
他说着，眼睛溜到桌上那封信上，瞥见信封上那清秀的字迹，突然凑近了些。
少年挤眉弄眼道：“大哥，这信…不会是哪个姑娘给你的吧？是你的心上人？”
楚曜抬眸看了他一眼，没承认也没否认，只道：“娘既然让人备了菜，那就过去吧。”
楚奕见他这模样，觉得自己应该是说中了。嘿嘿一笑：“我就知道！大哥你心里绝对有人了，娘之前还操心你的婚事来着，看来现在不用急了。”
楚曜没接话，只是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目光又飘向窗外。
院中的腊梅开得正盛，暗香浮动，映着青砖地上的残雪，别有一番清韵。
还有三四日……
他想着，嘴角又不自觉地弯了弯。
楚奕在一旁看着，浑身一抖，只觉得自家大哥今日格外不一样，那平日里如寒潭般沉静的眼神里，像是落了阳光，暖融融的。
他心中暗笑，自家对外英勇神武，杀伐果断的大哥，原来有了心上人后，还是会和寻常男子一般。不知道他未来的嫂子，是个怎样的奇人？
作者有话说
第179章 第一百七十九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