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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2、第一百七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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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初晓,天空还浸在一片朦胧的雾气里,淡青色的纱幔似的笼罩着镇子。连“壹碗香”铺子街门前的老槐树,都只露出个模糊的轮廓。
张小渔慢吞吞地从房里出来,头发随便挽了起来,身上的青布短褂扣子扣得歪歪扭扭,打了个绵长的哈欠。眼角挤出些湿润的水汽,眼底挂着那圈淡淡的乌青,像是给熬夜的疲惫盖了个戳。
“东家早!”阿寿端着个木盆从后院过来,里面盛着刚洗净的蔬菜,叶片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见他出来,连忙停下脚步问好。
“早,阿寿。”张小渔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脚步虚浮地摸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热水。
陶杯的温热透过指尖漫上来,却压不住心里那股悬着的劲儿——楚曜现在醒了吗?药到底起作用了没有?
正琢磨着,脑海里突然响起818那机械又带着点雀跃的声音:“叮!恭喜宿主完成支线任务‘助楚曜消除后遗症’。奖励已发放至系统空间,请宿主查收!”
“噌”地一下,张小渔像是被泼了盆热水,瞬间精神了。
手里的水杯晃了晃,热水差点溅到手上,他却浑然不觉,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任务完成了?!”
那岂不是说,楚曜没事了?
他心里的石头“咚”地落了地,忍不住在厨房转了个圈,嘴角也控制不住扬了起来。
不愧是他认定的好兄弟,这身体素质就是杠杠滴!吴郎中还说有风险,这才一夜,他就稳稳扛过来了,果然厉害。
不过……人没事是没事,那这么说,还得去接他。
张小渔摸了摸下巴,琢磨着得提着些吃的去接他回来才像样。只是……不知道那些被遗忘的过往,他想起来了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818就像是揣透了他的心思,主动解释道:“宿主,根据药物成分分析,此药让楚曜恢复记忆的概率为80%。结合当前数据判断,楚曜此刻应该已记起之前发生的事了。”
“80%?这么多。”张小渔心里又是一喜,脚步轻快地往外走,“那更得赶紧去了!”
不多时,他提着个沉甸甸的食盒从后院的门出去,脚步匆匆。
清晨的雾气渐渐散了些,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淡淡的金光,照在他脸上,把那点熬夜的倦意都冲得一干二净。
今天也是个好天气。
路过巷口的早点摊,王大爷笑着招呼:“小渔,今儿这么早?喝碗面汤?”
“不了王大爷,急事!”张小渔挥挥手,脚步没停,既期待又有点莫名的紧张——记起过往的楚曜,会是什么样子呢?还是那个话少却心细的人吗?
远远地,本草堂的药旗在晨风中轻轻摇曳,药香混着雾气飘过来,清清爽爽的。张小渔深吸一口气,理了理衣襟,提着食盒快步走了过去。
晨光透过药庐的木窗,空气中还萦绕着淡淡的药香,却比昨日多了几分清宁。
楚曜坐在靠窗的木桌旁,身上已换了件干净的月白长衫,衬得他面色愈发沉静。
见张小渔推门进来,他抬眸一笑,眼底的光比窗外的晨光还要亮些:“小渔,你来了。”那语气熟稔自然,仿佛等了许久。
张小渔心里“咯噔”一下,脚步下意识放慢,走到桌前将食盒放下,打开时带出一阵温热的香气。
“楚曜,这是铺子刚蒸好的发糕,还有熬的米粥,还热着,先垫垫肚子。”他一边说,一边将白瓷碗里的米粥端出来,热气氤氲了他的眉眼。
发糕雪白松软,上面撒着几粒金黄的桂花做点缀,看起来就好吃。
楚曜却没动手,目光落在他忙碌的侧脸上,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张小渔耳中:“比起听你叫我名字,我还是更喜欢小渔你叫我阿泽。”
这话没头没脑,却像一颗石子投进张小渔心里。
他拿着勺子的手顿了一下,瓷勺碰到碗沿,发出清脆的“叮”声。
少年缓缓抬起头,撞进楚曜盛满笑意的眼眸里,那里面映着自己的影子,清晰又温暖。
“看来,你想起来了。”他的声音有些发轻,带着点不确定,又像是尘埃落定后的释然。
此刻,张小渔心里的感受很复杂,像打翻了调味罐。该高兴吗?自然是该的,那个时刻记挂着他、会陪他上山砍柴、会主动搭把手的“阿泽”回来了。
可又觉得一切都太顺理成章,仿佛那些被遗忘的时光这人从未缺席。无论如何,眼前这个人,是与他有过命交情,是他打心底里当成好友的。
“嗯,我全都想起来了。”楚曜的声音加重了几分,每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像是在强调着什么。
他双眼一瞬不瞬地盯着少年,目光深邃,想从他脸上找出些更鲜明的情绪——是欢喜?是雀跃?还是……和他一样,藏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张小渔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避开视线,伸手去拿发糕:“想起来就好,省得我总觉得紧张。没想到有一天,我还能够认识像将军这样的人物。”
他拿起一块发糕递过去,指尖不小心碰到楚曜的手指,两人都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空气中仿佛多了点微不可察的燥热。
“缺了什么?”楚曜接过发糕,却没吃,反而追问了一句,目光依旧锁在他脸上。
张小渔被问得一愣,随即挠了挠头,笑了:“缺了个能一起散步、打野,一起吃辣的伴儿呗!”
少年说得轻松,心里却清楚,远不止这些。那些在村里的日夜,那些并肩走过的路,那些藏在“朋友”二字底下的牵挂,都是刻在骨子里的。
楚曜看着他眼底坦诚,知晓少年性子单纯,可能跟他想的不一样。
他低头咬了口发糕,桂花蜜的甜混着米香在舌尖散开,“那往后,你还叫我阿泽,好不好?”他抬眸,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期待。
阳光恰好移到少年脸上,给他绒毛般的发梢镀上一层金边。
张小渔看着楚曜认真的模样,心里忽然就亮堂了。他重重点头,嘴角扬起大大的弧度,声音清脆:“好啊,阿泽。”
这一声“阿泽”,穿过晨光,穿过药香,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两人之间那道无形的门。
楚曜看着他笑起来时露出的小虎牙,眼底的笑意更深,拿起勺子舀了口米粥,暖意从舌尖一直淌到心里。
窗外的雾气彻底散了,几声鸟鸣清脆悦耳。
中秋过后的第二日,清晨雾气很重,虽然没有强烈的阳光,但好在没有下雨。
一艘看似平平无奇的货船缓缓驶离码头,船身不大,甲板上堆着些盖着油布的木箱,瞧着与寻常载货的船只并无二致,唯有船尾那面不起眼的玄色旗帜,在风里轻轻招展,透着几分低调的肃穆。
货船一路向北,破开平静的河面,留下一道长长的水痕。
楚曜独自坐在船头的甲板上,身侧放着一壶温热的米酒,他手里把玩着一枚玉环,目光落在不断向后流动的河水的河面上。
看着手里的玉环,他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那笑意顺着眼角眉梢漫开,连带着周身的气息都变得温润起来,显然心情极好。
不远处的船舷边,楚肆和楚叁正低声说着话,眼角的余光却时不时瞟向船头的身影。
“将军这几日,是不是有些不一样?”楚叁挠了挠头,声音压得极低,眼神里满是困惑。
他跟着楚曜多年,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焐化了似的,连眉宇间的冷意都散了几分。
楚肆眉头微蹙,手里的剑穗被他捻得有些发皱:“是不太一样。”
他顿了顿,努力在脑海里搜寻着合适的词,“说不上来哪里怪,就是……没那么冷了。”
从前的楚曜,警惕心极强,而且少言,周身总像裹着层寒气一般,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可这几日,他和张小公子的相处,不仅会主动问起琐事,偶尔还会对他的话露出些微的笑意,这在从前是想都不敢想的。
楚叁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可不是嘛。昨天我给将军递茶,不小心洒了点在他袖口上,换作以前,我至少得被罚去扎两个时辰的马步,结果将军就只说了句‘无妨’,还让我小心些。”
他说着,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总觉得这平静之下藏着些什么,却又说不出究竟是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疑惑。
但不管怎么说,将军的心情显然好了不少,这总是件好事。至少不用再小心翼翼地揣摩他的心思,生怕哪句话说错或者是做错就触了霉头。
船头的楚曜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目光,微微侧过头,看向两人。
楚肆和楚叁连忙低下头,假装在整理船帆,心脏却莫名跳快了几拍。
楚曜收回目光,重新望向河面。
秋风拂过流动的水面,带来清新的水汽,混着远处岸边传来的芦花香气,格外宜人。
他想起离镇前,张小渔往他行囊里塞的那包桂花发糕,说是让他路上解闷。还反复叮嘱他到了京城要给他写信,有空可以再来平安镇玩等等……
果然,小渔还是舍不得他。
少年絮絮叨叨的模样在脑海里浮现,楚曜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指尖的玉环被他握得更紧了些。
这趟回京,有许多事要处理,但他心里清楚,是时候“邀请”少年来京城转转。这事,得从长计议。
河水悠悠,载着这艘不起眼的货船,向着远方的京城缓缓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