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3、第一百七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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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秋意比平安镇来得更浓些，宫墙内的银杏落了满地金黄，被往来的内侍踩出细碎的声响。
楚曜刚到京中，回府稍作休整，第二日便换上一身玄色朝服，玉带束腰，衬得身姿愈发挺拔。
入宫的马车碾过青石长街，车轮滚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宫道上格外清晰，不多时便停在了养心殿外。
殿内熏着淡淡的龙涎香，萧元政正坐着批阅奏折。见楚曜进来，抬手示意他免礼：“回来正好，接下来可有事做。”
楚曜躬身行礼，目光落在御案上堆叠的奏章上，“陛下召臣前来，想必是为沈相一案。”
萧元政放下朱笔，叹了口气：“沈从复一世清名，谁能想到竟藏着叛国之心。如今他已伏诛，但其党羽盘根错节，虽经清理，仍有漏网之鱼在暗中窥伺。你久在边关，对朝堂暗流或许不如文臣敏感，但此事……朕想听你一句肺腑之言。”
楚曜垂眸道：“沈相既已犯叛国重罪，其党羽当严惩不贷，以儆效尤。但其中牵连过广，恐动摇国本。臣以为，当分主次，首恶必办，胁从者若能悔过，可酌情从轻发落。”
萧元政颔首，指尖敲击着案面：“你说得在理。只是此事背后，恐不简单。”
言毕，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宫墙外的天际，“夏国如今疆域辽阔，周边小国早年签下‘和平条约’，约定十年内互不进犯，岁岁上供。可近段时间，已有密报传来，说北境的蛮夷部落与西边的多蜜国暗通款曲，似有异动。”
楚曜眉峰微蹙，这两个国家其中有一个就是和沈从复私下有联系的，想在其中挑拨离间？做梦！
“他们现在应该不会正大光明撕破脸。”
“利欲熏心，有何不敢？只是还没准备好，就开始有小动作罢了。”
萧元政转过身，眼神沉了沉，“他们无非是想借沈相叛国之事，挑拨我朝君臣关系，趁机在边疆生事。”
“若处置不当，战火一开，受苦的还是边疆的战士与百姓。”
殿内静了片刻，龙涎香在空气中缓缓流淌。
楚曜想起边关的风沙，想起那些戍守的士兵，声音愈发沉稳：“陛下打算如何应对？”
“朕想让你先留下来，在京中营地秘密训练军队，我想…再过不久，战事恐怕避免不了。”萧元政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期许，“你在北境威望素著，京中有你镇着，那些细作不敢轻举妄动。至于朝堂之事，朕自会料理。”
“还有边关，那边的情况最近有所松缓，但镇守的人，朕还没有想好。”
楚曜毫不犹豫：“臣遵旨。只是……”他顿了顿，“臣要留在京中，想举荐一人去北境镇守。”
“哦？你想举荐谁？”
“羽林卫指挥使——秦风，此人忠勇可靠，且熟悉战场动向，可担此任。”
萧元政思索片刻，点了点头：“准了。练兵之事，何时开始？”
“三日后便可。”
“好。”萧元政挥了挥手，“你刚回来，先回去歇息吧！”
楚曜躬身告退，转身走出养心殿。秋风穿过宫廊，卷起几片银杏叶，落在他的朝服上。
他望着远处巍峨的宫墙，眸色深沉——北境的风，终究还是要再去吹一吹的。
只是这一次，他的心里又多了份牵挂，那份牵挂系在千里之外的平安镇，系在那个总爱笑的少年身上。
待处理好北境之事……
楚曜握紧了腰间的玉环，背影逐渐消失在宫墙之间。
年关将至，京中飘起了今年第一场大雪。
鹅毛般的雪片纷纷扬扬，给巍峨的宫墙、朱红的廊柱都裹上了一层素白，呼吸之间，连空气都带着凛冽的寒意。
离城不远的校场上，周围的积雪已没过脚踝，里面却丝毫没影响将士们的训练。
“喝——！哈——！”
整齐划一的呐喊声穿透风雪，响彻天际，带着一股撼人的气势。
楚曜身披玄色锁边的铠甲，立于高台，雪花落在他的肩甲上，很快便融成水珠。
他目光如炬，扫过下方操练的士兵，看着他们手中紧握长枪，在雪地里刺出整齐的枪花，动作刚劲有力，呼出的白气与风雪交织在一起。
一个时辰过去，随着他一声令下，训练的士兵们才统一收势，枪尖拄地，额角渗出的汗珠在寒风中几乎要凝成冰。
楚曜走下高台，接过亲兵递来的名册，逐行核对，指尖在名册上划过，最终在密密麻麻的名字中，圈出了二十余人。
他将名册递给身旁的副官，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些人，底子扎实，可单独挑出来，按精锐的法子练。”
副官接过名册，看到那些名字，眼里露出了然的神色——这些都是方才训练中最出色的几个，将军的眼光向来毒辣。
“是，末将明白。”
下午，楚曜返回将军府时，雪还在下，天地间一片苍茫。
府门前的石狮子被雪覆盖，像两尊白玉雕像。
他迈步进门，值守的仆从连忙上前，接过他身上的裘衣，抖落上面的积雪。裘衣内衬的狐毛还带着暖意，却抵不过他眉宇间的清冷。
走进堂屋，炭火盆里的银丝炭燃得正旺，暖意瞬间包裹过来。暗卫不知何时已候在堂内，见他进来，躬身递上一封信件。
信封是寻常的米白色，上面却没有火漆，只在封口处压着个小小的梅花印记。
楚曜接过信，目光落在信封上那行字上——“阿泽亲启”。字迹清秀，带着点少年人的灵动，笔画间却透着认真。
他的眉眼倏地柔和下来，像是被炭火熏化的冰雪，连周身的寒气都散去了几分。
这世上，会这样叫他“阿泽”的，只有那一个人。
他在太师椅上坐下，指尖轻轻摩挲着信封，仿佛能透过纸张，感受到平安镇的暖意。
暗卫识趣地退了出去，堂屋内只剩下炭火偶尔爆开的轻响。楚曜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
“阿泽，平安镇今日下雪了，你们那边应该早就下了吧？我们今年要回去过年，村子靠着大山，雪应该会更大，王强、王勇他们都回家过年了，店里就剩下我和阿寿阿福，还有林婉，他们会在铺子这边过，正好有住的。”
“对了，今年我做了很多腊肉、香肠，味道还不错。甜的咸的都有，回头带点给你……”
字迹间满是生活的细碎，却看得楚曜嘴角微微上扬。
他将信纸凑近炭火盆旁，借着暖意细读，仿佛能看到少年在油灯下写信的模样，鼻尖冻得通红，却依旧一笔一划写得认真。
这个字也是越练越好了。
窗外的雪还在下，堂内却温暖如春。楚曜将信纸小心折好，放进贴身的荷包里，与那根编绳放在一起。
他抬头望着窗外的飞雪，眸色温润——等过了这个年，小渔差不多就会过来了吧？毕竟他前几日才答应过，开春了要带着弟弟妹妹来京城游玩。
雨夹雪淅淅沥沥下了两日，平安镇的石板路被浸得透湿，踩上去咯吱作响，带着刺骨的寒意。
张小渔紧了紧身上的蓝布袄子，领口的绒毛蹭着下巴，却依旧挡不住那股往骨头缝里钻的湿冷。
这镇子虽靠着海，气候却半点不似南国那般温润，春夏秋冬分得清清楚楚。
如果此刻站在码头边望去，连平日里奔涌的海水都敛了性子，近岸处结了层薄冰，像碎玻璃似的浮在水面，来往的货船少了大半，只有几艘耐寒的渔船孤零零泊在岸边，船帆耷拉着，透着几分萧索。
“东家，东西都装好了，您慢走，路上滑，可得当心些！”阿寿从门外进来，肩上还落着几片融了一半的雪籽，他对着张小渔躬身说道，手里捧着件厚实的棉披风。
“嗯，辛苦你和阿福了。”张小渔接过披风，给弟弟妹妹裹好，又细细叮嘱，“我们回村大约住个把月，年后一准回来。这阵子铺子就拜托你们照看，有订单上门尽管接，只是得跟人家说清楚，年后才能备货送货，可别误了时辰。”
他心里记挂着铺子，絮絮叨叨说了好些，从账目核对到食材储存，事无巨细。
阿寿听得认真，每一句都点头应下：“东家放心，我和阿福都记着呢，定不会出岔子。”
直到载着张小渔和弟妹的牛车慢悠悠消失在街头拐角，车辙印在湿滑的路上蜿蜒伸展，阿寿才收回视线，转身进了“百味坊”。
屋檐下的红灯笼被风雪吹得轻轻摇晃，映着他眼里的笃定——东家待他们兄弟俩如亲人，工钱给得足，遇事也护着他们，这样的好东家，他们怎么会偷懒？定要守好这铺子，等东家回来。
临近年关，杏阳村倒比以往要热闹些。
地里的活计早停了，家家户户忙着扫尘、腌肉，村口的老槐树下聚着些闲聊的妇人，手里纳着鞋底，眼角的余光却瞟向村口——张小渔赶着牛车回来了。
远看着牛车上堆着大包小包，用粗布盖着，拉近了隐约能看见里面的绸缎和糕点盒子，还有几匹鲜亮的布料，看得村里人眼热不已。
但没人敢上前凑趣，更别说找事了——谁不知道这张小渔如今是镇上的红人，百味坊的生意火得很，连里正见了都客客气气的，哪是他们能招惹的？
“啧啧，看看老三家的这小子，真是出息了。”村西头的李婶子抱着孙子，在自家院子里跟隔壁王婆唠嗑，声音压得低，却带着点八卦的兴奋。
“听说连他那小丫头片子妹妹，都送去镇上的学堂了，识文断字的，将来怕是要做女先生呢！”
王婆纳鞋底的针顿了顿，往张家老宅的方向瞥了一眼，撇撇嘴：“可不是嘛！这回来一趟拉了多少好东西？光是那几匹布，怕是够寻常人家过上大半年了。”说到这里，她嗤笑一声，“不知道老张家那两口子，现在是不是肠子都悔青了？当初把人赶出门的时候，怎么就不想想有今天？”
李婶子也跟着笑：“谁说不是呢！自个儿没那福分享孙子的福，还把人往外推，现在好了，人家过得风生水起，他们呢？守着那几间破屋，连块像样的腊肉都买不起，这就是命呗！”
风雪还在下，落在院子的柴垛上，簌簌作响。
远处，张小渔正同巧巧一起把东西搬下车，盼盼蹦蹦跳跳地往李二婶家跑，喊着“二婶，我们回来啦”，声音清脆，穿透了雨夹雪的朦胧，带着年节将至的暖意。
那些闲言碎语，早已被他们抛在脑后——日子是过给自己看的，舒坦就好。
作者有话说
第173章 第一百七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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